《衔泥观我生》蒸方醒

7、第 7 章

　　“我是个阉人，脏的很。也没有什么能给你的。你能凭你自己的力量在朝堂有一席之地，享尽荣华富贵的，何必……何必插手我的事，惹得一身腥。”

　　李陋明明虚弱得动都动不了了，还在这里劝苏越赶紧收手回宫过她的好日子去。

　　阴冷的月光洒在李陋脸上显得苍白又凄凉，苏越简直要心疼坏了。

　　和在舞台下看到的感受完全不一样。

　　那时她只是觉得他好看，娇柔的外貌吸引着她想对他做些亲密之事。

　　而现在她才能切实地感受到，面前是一个活生生的，和她一样，有血有肉的人。

　　“有力气就留着想想一会儿我们怎么跑吧，别再说这种话了。”苏越瘪了瘪嘴，企图遏制住含在眼眶中的泪珠。

　　“我......们？”李陋咬着牙笑笑。

　　“皇帝和李公公都不会放过我的，他们总归是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的，但是你……”

　　李陋的话点醒了苏越:对啊，我对于皇帝来说还是有用的啊。

　　苏越急忙打断李陋的话，“李陋，我就这么和你直说了，我出现在这里，就是因为你，我的存在就是为了你你明白吗？你可以理解为我们的命运就是一体的，所以无论如何我都不会抛下你的。”

　　苏越看李陋眼眶微红，自知刚刚话说得有些着急了，于是心下一软放缓了语速细声细语地安抚，“我会继续为皇帝制作他需要的一切，我对他还是有价值的。既然在外我们会受到他们两伙人的追杀，那么我们不如回宫，我有这个资本和底气和皇帝谈判，把你秘密地安置在我那里。这样至少一段时间内我们都能相安无事，那死李公公也找不到你，就算找到了也不敢对你做什么。”

　　苏越看李陋又低下头，听完她的计划没有立即应答。于是她又继续说到:“李陋，你是不相信我吗？是不相信我有这个能力，还是觉得我和他们是一伙的……”

　　“苏越。”这是苏越第一次听他叫自己的名字。

　　“我是不相信自己……不相信自己值得你做这些。若是从前，我也算是能给你些锦衣玉食的生活。可现在，”李陋自嘲地笑笑，“没有了内厂的身份，连个普通男人都算不上。你这番，是为何呢？若你执意如此……李陋只能以性命相报。”

　　他拿起小刀想要在身上刻下记号，以示今后只认她一人为主，幸亏苏越眼疾手快直接把那刀打出去远远的。

　　“你干什么？我不需要你这样！不可以做伤害自己的事情好不好。”

　　苏越又气又心疼。

　　她知道李陋的生存环境把他滋养出来的这种性格绝非一朝一夕就能改变的，别人对他好他只觉得对方是别有所求。

　　苏越因而更加痛恨李公公对李陋所做的一切。

　　“我不是其他任何人。我和别人不一样。”

　　苏越捧住李陋的脸，指腹来回抚摸着他的眼下，想擦去他的泪水，血污，更想擦去他所有的顾虑。

　　李陋在心里默默回味:“和别人不一样……”又坚定的在心里默念:“当然了。你和别人不一样。你特别。特别好。”

　　两人略微休整过后，趁着夜色回到了宫中。

　　李陋还是不肯上床休息，苏越耐不住性子伸手打了他一下，李陋突然像小狗一样呜咽了一声，听起来很痛的样子，吓得苏越以为打到他的伤口了，连连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我碰疼你了，给我看看没事吧。”

　　李陋把脸从凌乱的发丝里抬起，狡黠地笑了，“逗你的。”

　　苏越直接把他推倒在床上，“第一天的时候不就一块睡过了吗！你再在这装呢？”

　　得亏是李陋现在处于一个身体虚弱的状态，就这样一只手垫着后脑壳，顺势把自己摊平在床上，静静地看着苏越脸红地跳脚模样笑。

　　苏越见状爬上床去又想教训教训他，刚想伸手就被李陋握住。

　　“好痛呀～苏司巧别折腾咱家了，真受不住了.......”李陋心想，自己既然被苏越所救下了，理所应当的应该贡献出点她喜欢的来回报吧？

　　手腕被钳制着的动作看起来太暧昧了，再加上面前这张装作人畜无害的脸，刚刚不分青红皂白说出来的话都显得有了黄色的意味。

　　苏越心中暗骂“这简直就是男狐狸精！”

　　李陋看时候不早了，天色渐亮，苏越打算去和皇帝摊牌，便不再继续和她嬉闹。

　　“我和你一起去。如果他对你动手，我至少能把你护出宫。”

　　“不用。”苏越肯定地回复。

　　“你就在我这里躲好了不要出门，被别人看到踪影让李公公知道了就麻烦了。”

　　说罢捧起他的脸直直盯着他的眼说，“这次相信我，好不好？”

　　李陋乖乖的点点头，脸颊肉随着头上下摆动蹭着苏越的手心。

　　她真想好好抱抱他，一直不撒手的那种。

　　可是心里装着没解决的事，总归还是提心吊胆的。

　　于是她二话不说立马决定去见皇帝。

　　苏越换上那身官服，跪拜在皇帝殿内时，李陋正闭眼默默数着时辰——从这里到皇帝殿门路程约莫不到半个时辰，若是一个时辰后苏越还未归来，他也不管什么被不被发现了，直接杀过去。

　　“皇帝万岁万岁万万岁。”苏越恭恭敬敬地行礼。

　　“起来吧，苏司巧。得了你简直就是朕得了个宝啊！这么早来，是又有什么新发明急着来给朕开开眼界吗？”皇帝饶有兴趣地看着堂下蜷缩成一团的苏越。

　　苏越听罢直起身来，警惕地看了看皇帝左右侍奉的宫女。

　　皇帝明白她这是有所顾忌，于是摆了摆手示意无关人等都先退下。

　　“陛下让李陋做的事情他已经处理妥当了，这次危机已经解除，您不用担心了。”

　　苏越一开口就是重量级别的。皇帝面色一沉，很快反应过来追问道:“既然是我委托给小李公公的事情，为何不是他来禀报，而是你……苏司巧，你来又是什么意图呢？”

　　能当上皇帝的果然不是一般人，一句话就把苏越压迫的手脚冰凉。

　　她强撑着回复:“陛下，臣斗胆与您打开天窗说亮话。李公公有异心您是知道的吧？李陋确实是被李公公从小养在身边的，但李公公对他并不好，李陋一直对他怀恨在心，并且就算被李公公控制着，他也从未做过对您不利的事情。臣只求您，不要对他赶尽杀绝，这对您来说绝对是百利而无一害的选择。”

　　“哦？”皇帝换上一副假笑，“那么苏司巧倒是和朕说说，留着他，到底有什么好处呢！”突然上扬的声音吓得苏越差点低血糖就要犯了。

　　她从小可是面对老师大话都不敢说一句的，早知道要面对这种场景她恨不得直接一头栽过去了。

　　冷静，冷静，你可以的。苏越深呼吸安抚着自己，试图把急速跳动的心脏回归到正常的频率。

　　苏越直起上身，但眼神依旧留在地面上，不敢直视皇帝。

　　“李陋在内厂被抹去姓名，可以成为陛下最隐秘的刀，直接听命于陛下。而臣，依旧衷心于陛下，为陛下做出更多有用的发明，为您实现春秋大业在所不辞。”苏越直截了当地点明利害关系。

　　“哈哈哈……苏司巧还真是对这小李公公用情至深呢……”苏越听着他的笑只觉得阴森。

　　她看得出来，皇帝还是不信任她。这样一个重视权力而不顾感情的帝王此刻“赞叹”她的感性，任谁听了都知道是嘲讽吧。

　　等等。

　　她知道怎么赢得皇帝的信任了。

　　对一个不信情感的人发誓自己的忠心有什么用！他只会相信和他一样有企图的人。

　　利益，只有利益才是最长久的！

　　苏越直接开口否定:“陛下，恕我直言，臣这并不是深情。”

　　她紧张地咽了口口水，继续说到:“臣自小便在道观中长大，师父告诉臣命中有一劫，需要靠宫中八字相合的童男换血才可续命。您知道这三个条件有多难找到符合的人选吗！臣大限将至，好不容易抓到了李陋这个救命稻草，求陛下允许卑职把李陋养在臣处，不为外界所知，给臣这个活下去的机会！”

　　“原来苏司巧还是自己怕死啊哈哈哈哈，我还以为是你们姑娘家家会更加重感情呢。”

　　皇帝见她又拜倒，把头紧紧靠在地上，像是肯定自己的说法一样继续说着，“也是，这才几天，能有什么感情呢？”随即走下龙椅，来到苏越身边。

　　“起来吧苏司巧。朕还怕重用你后，你和李陋会联合起来对付朕呢。原来，是朕多虑了？”

　　苏越跪的太久加上太紧张，几乎忘了自己双腿的存在。好不容易用毅力支撑着自己颤颤巍巍地站起来，看到不知何时突然闪现到脸前的皇帝，差点又要吓倒在地上了。

　　“陛下圣明。”苏越掐着自己的虎口让自己保持镇静，“苏越只想先活命，才能有福消受陛下赐予的荣华富贵啊！还望陛下不觉得卑职思想狭隘。”

　　“不狭隘，不狭隘，这是应该的嘛！只要你把发明创造都为朕所用，赏赐！自然少不了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