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衔泥观我生》蒸方醒

6、第 6 章 说好一起踏

　　李陋从大殿里走出来时，背后的冷汗还没有消散。

　　李公公其实就是先帝在凉市屠杀中逃脱的遗孤，侍奉着先帝长大，先帝驾崩后，顺理成章地成为了当朝皇帝的大太监，这么多年也算是熬出了个头，手中执掌了一定的权势。

　　所以李公公很早就开始勾结凉市遗民，想要推翻当朝皇帝，让皇帝一直服用仙丹，并在暗地里一直笼络着军力。

　　李公公说此事只有他和李陋两人知道。他们以为仙丹的事情瞒过去了，皇帝疑心已去，没想到……

　　李陋换上执行暗杀任务的夜行服，几乎是没有任何迟疑地就向密探提供的位置赶去。

　　他早就想置李公公于死地了！

　　只是苦于没有机会和足够的力量。

　　幸好，幸好皇帝让他能表明忠心！这次，这次一定要彻底与李公公割席！

　　其实这些权利纷争，李陋一点也不在乎。谁当朝谁得道，和他一点关系也没有。

　　他只是想要一个安稳的生活，换句话说，他只是想让李公公永远地消失。

　　怀着这样强烈的恨意，李陋策马的速度也快了起来。

　　他还记得和苏越一同踏春的约定。他想赶快解决完这一切，干干净净地前去赴约。

　　……

　　苏越从早上等到下午，菜热了一遍又一遍，还是没等到李陋回来。

　　她急得不行，但也知道直接找皇帝没用，于是借着给各宫娘娘们发说明书的名义，跑到后宫探查情报。

　　“哎呀苏司巧你终于来啦，那我们快开一把，你看看我们几个练的是不是有模有样了？”乔美人亲热地挽过她的胳膊让她入座。

　　“快把江嫔姐姐请来一起玩吧，反正我们三个就够开一局了，不用叫那个萧姐姐了。”乔美人吩咐着身边的侍女。

　　苏越赶紧唤她，“不不不，乔美人，萧贵人还是得来的，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嘛～你不多和她玩玩，怎么才能知道她的弱点呢？下次要是在圣上面前你俩对阵，那时候赢了才叫风光呢！”

　　苏越此次前来主要就是为了找萧贵人，因为认为她知道的会比较多，嘴上把门也不严，从她入手会比较快。可惜她初来乍到，找不到萧贵人的庭院，只好来到昨日玩牌的地方碰碰运气，没想到正好遇到了乔美人。

　　乔美人一听立马被说动了，又吩咐另一个小厮去邀请萧贵人。

　　萧贵人和江嫔一听有牌局，立马前后脚地抵达了乔美人这处。

　　苏越知道，打探消息的时候，目的性不能太重，以免被对方察觉，可还是无法控制住自己焦急的情绪去循序渐进了，于是先抛出个话头:“我昨天回去连夜做好了说明书，今早就送到皇上那里去了，各位姐姐们收到没，我做的怎么样呀～”

　　她一边给她们发着牌，一边乖乖地问着，一副求夸奖的模样。

　　“还没呢，我这儿还没收到。”江嫔紧盯着自己手中的牌，犹豫要不要抢地主。

　　乔美人也附和道:“我这儿也没有呢。”忍不住又打趣:“什么新奇东西不都是先送到萧姐姐那儿，才轮得到我们这儿呢。你说是不是呀江姐姐？”

　　江嫔才懒得搭理她。

　　但萧贵人可是按捺不住想大秀特秀的虚荣心了，直接把皇帝最近忙着处理凉市边境纠纷，没空管这些小事儿说了出来。还不忘添上句:“苏司巧，今日小李公公没和你在一块吗？估计是帮皇上处理那凉城的探子去了吧。不像是我们女人家家，无聊得很，只得在这里打牌来打发男人不在的时间。唉，陛下为什么不能一直陪伴我身边呢？”

　　短短几句话，苏越已经把事情的来龙去脉梳理地差不多了。

　　皇帝应该对李公公早就起了疑心但是没有抓到确切的把柄，于是让李陋去把凉市的密探灭口。

　　如果李陋把凉市的探子灭口，活着回来，皇帝就能把眼前动乱平息，并且使李陋和李公公反目，让李公公一派内部出现动乱，还能在表面上先维护着和他的关系，按兵不动;如果李陋失败了，那么皇帝就可以把这探子的身份栽赃到他身上，反正死人不会说话，这样就坐实了李公公想要谋反的意图，有了合理的理由把他们一举拿下。

　　笨蛋李陋！你去之前为什么不先跟我说一声！

　　苏越心里暗骂皇帝这一招玩得真脏。

　　“各位娘娘，这扑克牌也是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如果太依赖我的指导，没有自己摸索的过程，那么也很难进步。所以今天特地把三位聚在一起，我就先退下了，等我再研究出更有意思的玩法再来向各位禀报！”

　　苏越一口气秃噜完这些话下口气差点没上来，就这样在大家诧异的目光中离开了。

　　苏越换上一身方便动作的常服，背包里装上了那日在市集里淘来的匕首还有包扎止血的材料和药材，收拾好后立马出宫用重金催马夫快点去到驿站。

　　天色渐暗，马车疾驰着令冷风像刀片一样从窗口漏进来，打在苏越脸上，但她还是迎着冷风探头看着，生怕错过了李陋的身影。

　　直到听到了车夫的惊呼——“啊——”马车随即猛得停下，直接把苏越从座位上甩了起来。

　　车夫掀起车帘，一脸惊恐地对着苏越说:“小姐，我可是不敢再把您往前面带了。前面……一股血腥味儿啊……边境的驿站不太平，您到底是要去哪儿啊！”

　　苏越痛快地抛给他车费，“没事，送我到这就行，你回去吧。”

　　车夫欲言又止，看苏越向前去的背影，终究是没叫住她，连滚带爬的向来的方向疾驰了。

　　苏越紧紧握着包里的匕首，浓厚的血腥味让她不由自主地一直想不久前到底发生了什么，熏得她生理性地想吐出来。

　　看着不远处驿站亮着微弱的灯光，苏越想，往前走吧，再怎么样都走到这里了，不是吗？我相信李陋的战斗力。

　　她不再迟疑，快步向前走去，一把长剑却抵在了她的颈侧。

　　“来者......何人......”

　　那人手中的剑上还残留着未干的血迹，缓慢的，一滴一滴落在苏越的肩头。

　　是李陋！

　　苏越一下子就认出了他的声音，一刹那都要哭成声来了。

　　“是我李陋，是我，我来了。”

　　李陋连忙把剑收入鞘，支在地上撑住摇摇欲坠的身体。

　　“你来这种地方做什么？！”

　　他的声音里，比起疑惑，更多的是愤怒。

　　他不明白苏越怎么找到的这里，更生气她就这么孤身一人来这么危险的地方。

　　苏越连忙抱住他，给他一个支撑的力点，“我还想问你呢！不是说要陪我去踏春？你背着我来这踏的哪门子春！”

　　李陋实在是太虚弱了，控制不住，一下子倒在苏越身上。

　　“你放开我......我身上都是血...脏......”

　　苏越也确实承担不住一个成年男人的体重，于是双手扶住他的肩，让他靠在自己身上，慢慢坐到了地上。

　　她一边检查李陋身上的伤势，一边向他分析着皇帝把他当棋子使的阴谋。

　　“其实……我猜到无论怎么做，可能都没有活路……我没有办法了……”李陋看着苏越仔细地检查着他身上有血迹的地方，淡淡地解释到。

　　苏越包扎着他锁骨处的伤口，被翻出的血肉吓得一抖。

　　“我自己来。”

　　李陋伸手想要接过苏越手中的绷带，却不料衣袖中的长命锁滑了出来。

　　李陋迅速地把长命锁收回来，不自然地斜眼瞥着苏越，看她的反应。

　　“看来我的祝愿还是有用的。”苏越看向李陋的时候，他又别过脸防止和她对视。

　　苏越把绷带紧紧抓着不让李陋夺去。

　　“听话，我包比你自己包更平整，你要是闲的没事，就把长命锁放好了，别再不小心掉出来了，你要是弄丢了我会生气的。”

　　见他不再言语，苏越又继续说到:“李大人还是厉害啊，一个人就打趴下这么多人，身手了得～”

　　这句话好像戳在李陋痛处了，他冷冷哼了一声，“厉害吗？你不觉得害怕吗？不觉得我脏吗？”

　　苏越看着李陋盯着她，充满侵略性地俯身凑过来一字一句地追问，只觉得自己像被狼抓住了的猎物一般无措。

　　可我本来就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呀，李陋。

　　苏越在心里默默地回答。我早就看过了，我知道你的过往，你的耻辱，你的阴暗，我全都知道的。

　　苏越索性直接扣住李陋凑过来的脖颈，在他锁骨处的伤口上轻轻留下一个吻。

　　李陋只觉得被吻的那处火辣辣的。

　　明明隔着层层纱布，明明刚被划出伤口之时都没有那么强烈的感觉。

　　李陋怔怔地看着怀中把头抵在他肩上的女孩。

　　苏越此刻也没有表面上看起来如此波澜不惊，毕竟她在现实生活中连异性小手都没拉过，更别提这种过分的举动了。

　　这一个吻把她所有的勇气都用光了，再加上在路上一直紧绷着神经，此刻她感觉自己被抽空了，只剩一副躯壳靠在李陋肩头喘息着，砰砰的心跳声也分不清到底是谁发出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