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衔泥观我生》蒸方醒

5、第 5 章

　　三位嫔妃其实早就注意到他俩之间似有若无的氛围。

　　乔美人托着腮笑嘻嘻地说:“小李公公平日里见到他总是沉默寡言的，没见他这么像个正常人的样子。我看他俩还挺般配的呢～”

　　萧贵人立刻呛过去:“又在这乱点鸳鸯谱呢？有这时间观察这些不如好好想想怎么让皇上多留在你那里几天。哼，李陋败就败在不是个完整的男人。不过也是，完整的男人怎么能忍得住不纳三妻四妾呢？真是不公平……”

　　虽然她话这么说，但还是控制不住往那俩人的方向看过去。

　　在这深宫之中谁不想看看新鲜灵动的事物消解一下烦闷呢。

　　平日里午膳过后，各位嫔妃都会小憩一会儿。苏越本想离开，她们却劝着她不要走，理由是才刚刚学会斗地主的玩法，还需要抓紧练习巩固一下。

　　苏越从小就喜欢打扑克牌，所以洗牌的动作行云流水，两手相对就让纸牌一张一张交叉落下，发出着簌簌的风声，看起来潇洒极了，这手洗牌的连环技让在场所有人都对此喷喷称奇。

　　接下来的一整个下午，苏越就在三位娘娘的身后来回跑转换着身份指导她们出牌，衣袍有点长于是她双手抓着提起来。

　　但有时候着急了忘记，就会被绊一下，还好李陋一直在旁边，于是每次摔倒都被化解成了一个搀扶或是一个依靠。

　　其实苏越是想耍个小心机顺势扑进李陋怀里的，因为李陋身上有一股淡淡的香，像那种深冬从温暖的屋子里一开窗涌入进来的冷空气，带着凉凉的但带着清新的味道，她特别想凑近好好闻闻，顺便试试拥抱能不能让这味道升温挥发变得更香。

　　但是因为在乎他，怕他感到不自然，再加上牌局十分激烈，苏越看她们打得火热，自己沉浸也其中，便像个小陀螺一样来回转着。

　　今天苏越也算是帮了李陋个大忙了。

　　皇帝总烦后宫这群女人闹腾，一点也不成熟。他忘了这些姑娘确实也还正是爱玩的年纪，怎么能一下子就沉得住气耐得下寂寞呢？只是给自己找点乐子罢了。

　　皇帝不仅整天让他们内厂又抓特务又审讯，被后宫烦头疼了还要迁怒于他们，李陋更不懂这些女人之间的爱恨情仇，每次都只能带着讪笑回复。

　　苏越跟她们打好了交道，间接地解决了这个问题，李陋顿时感觉轻松了不少。

　　这扑克牌游戏一时间风靡了整个皇宫，甚至还传到了宫外，成为了老幼皆知的益智游戏。

　　皇帝在外祈福时就得知了这个消息，一听说又是那苏司巧发明了，禁不住拍手叫好:“朕真是收了个大师回来啊！”实质上还是得意自己慧眼识珠罢了。

　　皇帝一到回宫里，就大力赏赐了苏越，她在宫中的地位一下子升高了不少，成为了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存在。

　　李公公在外许久没有见李陋，心底涌动着的阴暗心思又肆虐着压不住了，他着急地把李陋招去，想让他满足自己的欲望。

　　李陋推辞着:“爹爹不是说让陋儿盯着那仙姑吗？她现在可是皇上眼前的红人儿，我要是一步离开没盯好让她发现了什么，爹爹的计划，不就暴露了吗……”

　　李公公此刻已经被冲昏了头脑，什么也听不进去了，直接把塌腰跪在地上的李陋拖进内室。

　　“乖陋儿，等一会儿再去也不迟。爹爹这么长时间不见你了，可想我们陋儿了......”

　　……

　　李陋整理好仪容拖着身体走出来时，天色已经大暗。

　　他理应是去苏越那里继续盯梢的，此刻却迟疑着不愿意往她的院子里踏进一步。

　　他觉得自己这副鬼样子简直脏得一塌糊涂，让她沾染半分都是十足的玷污。

　　可是他心底又莫名地想见到她。

　　正当李陋依旧在院外踌躇之时，苏越见他迟迟未到，于是提了盏小灯出来接他，就这样映出了他泛红的眼尾。

　　话剧里隐晦地表述过李陋遭遇了什么，所以苏越一下子就反应过来了。

　　她不想表达出任何的怜悯同情让他难受，只是抓住他的指尖引他进屋，埋怨他“今天你怎么这么忙呀，我还等着你吃晚饭呢。”

　　李陋悄悄缩回自己的手，余温烫得他心口发热。他把手背到身后，跟着苏越像只鬼一样飘进了屋。

　　李陋不说话，苏越也不闹他，只是一个劲儿给他夹菜。

　　“这个特别好吃啊，我差点就没忍住全吃光了，你快尝尝你快尝尝。”

　　她就这么像哄孩子一样哄他多吃一点。

　　春夜还是有些寒冷的，苏越看李陋又坐在那边，阖眼好似已经入眠了，便轻手轻脚走过去给他搭上个毯子。

　　这次她没有像个流氓一样对着他过多地观察，是因为皇上下令要求她制作些更耐用的纸牌，并且拟出份标准的游戏守则供大家使用。

　　她半夜不睡觉，想着加班加点快点搞完，白天还能多和李陋聊聊天，于是盖完毛毯就转身离开了。

　　所以苏越没有看到她离开后，李陋强忍着的那泪断了线般一滴滴滑下来，手里紧紧攥着那日她送的长命锁，极力克制自己，轻轻颤抖着。

　　桌面上的灯灭了又点许多次，苏越终于规整出来一份讲解明晰完备的说明。

　　不知何时，李陋出现在他身侧。

　　此刻他早已整理好自己的心情，看着她歪歪扭扭的毛笔字打趣到:“苏司巧确定这说明书能有人看懂吗？”

　　苏越一下子泄下气来，忍不住小声嘟囔:“都怪灯太暗了，我看不清楚嘛。”

　　李陋笑了一下，没揭穿她。

　　只是拿来一张纸，对着苏越狗爬的字，重新复写起来。

　　苏越就这样盯着他左手把纸按在桌子上，右手娴熟地写着一个个板正纤细的墨字。

　　两人就这样静静的，你不说，我也不问。

　　只是偶尔李陋故意装作很迷惑的样子，眯着眼睛问她这个字到底是什么？

　　苏越禁不住给他来一拳，说我写得这么清楚你还认不出来是不识字儿吗！

　　待到天光大亮，一份赏心悦目的说明书新鲜出炉了。

　　“今早圣上召我议事，你要和我一同前去把这给圣上献上吗？”

　　“算了算了……我并不是很想见他。你帮我带过去好了，我还是在家等着你回来吃饭吧。”苏越撇撇嘴，连连摆手表示拒绝。

　　这倒是实话，虽然皇帝到现在对她都是赏赐并未有什么胁迫，但她还是对这种君王有一种不由自主的害怕。

　　“那你今天要是没什么事儿，等回来我们去踏青吧！”

　　苏越生怕他不同意，连忙又加上个幌子，“出去采风可以让我激发灵感，更好地发明创造，你在我身边可以保护我的安全，有你帮忙我还能更快更好地做出来。”

　　这样他有理由不执行皇帝直接指派下来的任务的话，至少可以让离危险远一点。

　　李陋见她拽着他的衣袖有理有据地请求，想笑又不好意思笑出来。即将要憋不住了，只好仰头深呼吸吐了口气，又扭头逗她:“真这么想去？”

　　苏越“嗯嗯嗯……”点头如捣蒜。

　　“好吧，那你在这等我回来。”李陋终究是松了口。

　　“好好好，我乖乖在家等你！”

　　得到肯定的答复，苏越才舍得松开他的衣袖。

　　“家......吗？”李陋路上一直在心底反复揣摩着这个词。遇上几个小厮和宫女向他问好，他也一直处在一个呆愣状态中。在旁人眼里李陋只是冷冷的回了句嗯，一脸阴郁不知道谁又惹他厌烦了。

　　实际上他只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没反应过来罢了。

　　来到养心殿，皇帝没有仔细看李陋奉上来的扑克牌说明书，只是揉了揉眉，敷衍的说了句:“苏司巧动作很是麻利，先放一边等朕闲暇仔细研究一下。”

　　李陋刚想退下，却被皇帝叫住了。

　　“小李公公先别急着走啊。朕还有一事需要你来办，不知你可否愿意为朕冒这个险？”皇帝手捻着佛珠，拉长了语调，像是位坐在江边垂钓，在等鱼儿上钩的老翁。

　　李陋立即跪下，“圣上请吩咐，李陋必定全力以赴，在所不辞。”

　　“你也知道，凉市虽然已被我们收入囊下这么多年，但还是怀有异心，近日密探来报，说他们的探子已经到了我们主城附近。所以，我想让小李公公，为朕了无生息地解决掉他，不知小李公公愿不愿呢？”

　　皇帝走下龙椅，来到李陋面前，话里带着商量的意味，语气却是不容置疑的，眼神也一直居高临下地审视着他。

　　“为皇上排忧解难，是李陋的福气。”

　　“好！”皇帝开心地大笑，很满意这个意料之中的答案。转而蹲下来靠近他耳边说道:“你武艺超群，想必这对你来说不是件难事。”

　　他故意一顿，小声补充:“毕竟，比起你的好爹爹李公公来说，我反而更信任你呢……”

　　皇帝起身，给李陋甩下个意义不明的眼神，像一盏射灯一样要把他看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