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衔泥观我生》蒸方醒

3、第 3 章

　　再次睁开眼时，是刺眼的阳光钻进了他的眼底。

　　李陋暗自悔着，不好，那丫头是不是给我用迷药了，竟然昏睡到这个时辰。

　　他利落地起身想寻找苏越，却发现她被自己的动作拽得身体重心前倾差点跌进他的怀里——他们的衣带还完好无损地系着。

　　苏越仰头，阳光洒在她身上，映的发丝金灿灿的。“你醒啦？那我可解开喽。”

　　苏越见他像没缓过神来一样，于是主动解开了他们的衣结。

　　皱皱的痕迹没那么容易消散，在李陋精致齐整的外衣上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是我们李大人说话有分量，还是你们内厂办事儿本来就麻利？天还没亮我找你要的东西就有人送来了。”

　　苏越摆了摆手中磨成凸镜的水晶，”你看，我已经做得差不多啦。”

　　李陋看着床边的碎屑，一下子就反应过来她为了怕衣带扯到惊醒自己，只得用不舒服的姿势坐在地上默默动工。

　　李陋嗯了一声，伸手示意苏越递给他看看。

　　不知是不是刚睡醒没有清嗓子，苏越觉得李陋这声是慵懒自然的，没有命令的刻薄，就像是在招一只小动物靠近点。

　　当然，在苏越眼里，李陋才是那只毛茸茸的小狗。

　　“你看，这个呢，叫做凸面镜，中间厚两边薄，就可以有放大的作用。”

　　李陋放在腰带上的绣花上一看，果然能明显地放大，清楚地看到了走线和暗纹。

　　“而且呢，如果用铜丝把两个这样的镜片固定在一起，然后再弯个弯儿，就可以做成一个一直挂在脸上的。”

　　苏越双手摆成两个圆圈，比在自己的眼前，向李陋介绍着。

　　“但是吧，”她的手突然放了下来，食指碰着食指，不好意思地继续说道：“那就需要比较高的技术了，我目前还没有那个本事。只能是像这样简单做个把手，用的时候就这样用手拿着看了。”

　　李陋难得和人面对面说这么多话，平日里也很少有这种必要。

　　可苏越的声音和动作都有一种引诱人继续和她交流下去的魔力。以前老师给她的评语里也这么写过，说她虽然内向，但是待人接物如春风拂面。也只有他们班同班同学知道苏越平日里是多么搞笑，只不过在老师面前放不开罢了。

　　“哦？还有苏仙姑没有的本事呢？”

　　李陋把放大镜放入衣兜，情不自禁地逗了下苏越。

　　“咱家这就去复命了。”

　　苏越抱着胸看李陋大踏步潇洒离去的背影，心里暗暗揣度，哼，果真是休息好了，跑得这么快。

　　不过你能睡个好觉，我很开心。

　　可能是因为在梦境里不能再入梦，苏越一夜未眠也不觉得困，只是悄悄看着李陋的睫毛，想着他此时会在做什么样的梦。

　　就这样，静谧的夜听着他沉沉的呼吸声，变得不再漫长。

　　她还在回味着李陋的睡颜呢，门口突然来了个宫女，拿着个木制的双层盒子，“仙姑好，这是小李公公吩咐奴婢给仙姑送来的早点，请慢用。”

　　苏越虽然古装剧看的不少，但终究还是不习惯别人对她服务的态度，不等那宫女放在桌子上，苏越便小跑过去双手接住并道谢：“麻烦你跑一趟啦~”

　　苏越平日里是没有吃早点的习惯的，奈何这盒闻起来太香，打开盖子扑面而来的是热气——一层是蒸饼，肉羹，还有火腿，而另一层则是各式各样的糕点——摆在正中的，正是她昨天一吃便心心念念的糕点。”

　　梦里吃的热量可不能算到我现实的体重里吧！我天哪没一个是我不想吃的……宫里的吃食就是好哈。

　　苏越大快朵颐之时，李陋先带着放大镜去了李公公那里。

　　进门前他又装作了一副柔弱倦怠之态，尽管昨晚是他在宫里睡得最好的一觉，但他知道，李公公见不得他的神采飞扬。

　　在他面前，李陋越是卑微难堪，他越是能满足自己阴暗的癖好。

　　“这是那仙姑做好的神器，爹爹看看若是没有问题，我便给圣上献去。”李陋将放大镜双手奉上。

　　“嗯~送去吧。”李公公瞪着浑浊的老眼，对这略显粗糙的手工并没放在心上。

　　他把手掌微微弯出弧度，刚一抬起，李陋便心领神会，轻轻把脸蛋贴在了李公公的手心。

　　李公公笑得狰狞，开心地拍拍他的脸发出响声，在空旷的屋内回荡着。

　　“那仙姑还是有点才能的？圣上肯定不会放过她了。陋儿平日里继续盯着她吧，最好，可以让她为我们所用……”

　　李陋细腻的皮肤被那布满老茧和皱纹的手抚摸只觉得想吐，但他还是如从前一样，咽下了恶心，讨好地露出笑来：“陋儿清楚，请爹爹放心。”

　　早餐太过丰盛，吃得苏越躺在床上放纵自己把身体张开成大字形消食的时候，李陋左手玩弄着折扇走了进来，身后还带着几个随从。

　　“传圣上旨意，封苏仙姑为司巧，定居宫中，汇集巧思，为圣上制作精巧器物，排忧解难。”

　　苏越怔住了。“……啥？我考不上的公务员，就这么水灵灵在这当上了？”

　　李陋看她呆愣的样子，咳了一声，手中的扇子点了点空气，提醒苏越跪下接旨。

　　苏越哪知道在这里标准的礼节是什么样子的！情急之下也不知道是左脚绊了右脚还是右脚踩了左脚，滑稽地趴在了地上，顺势伸出双手接下了圣旨。

　　李陋身后的宫女随即替苏越换上了一身文官的衣服。

　　暗红的长袍修身但不软榻，苏越后平前也平的飞机场身材，再加上内双的细长眼尾，竟弥补了她娃娃脸的稚气，看起来没有偷穿大人衣服的突兀感，反倒还有一丝英气的美。

　　这些随从放下零零碎碎的赏赐便退下了，屋里只剩下了他们两人。

　　李陋放松下来，甩开下摆坐下。

　　“苏司巧下次面见圣上，可要记得穿上官服去。”

　　“当然啦，这身衣服这么帅，”苏越左边拍拍，右边扫扫，又转个圈看看侧面，“而且这个颜色，和你这一身也很配呀。”

　　又来……但是李陋也没有意识到，他居然并不反感眼前这个刚认识的不知来历的异性的调侃。只是无奈地笑笑。

　　这几日皇帝去郊外祈福，这种远门都是李公公伴在身边，李陋留在宫里，想着终于又摆脱了那个老东西，也是乐得清闲了——如果这个闹腾的仙姑没有出现的话。

　　苏越还是天天强求李陋到床上去睡，可自从有了上次长睡不醒的先例，再加上苏越成为了女官，确定了长留宫内，太监和女官同睡一张床，传出去风言风语就说不清了。

　　于是李陋天天夜里守在苏越厅里，白天去内厂处理事务，偶尔送来些新奇的吃食，看着苏越的筷子在盘前飞快舞动吃了这个又迫不及待赶紧尝尝那个的样子，觉得有趣，又开始想下次再带些什么呢，她会不会都喜欢吃呢。

　　苏越没有手机玩，平日里李陋去工作时又不允许她跟着，自然觉得有些无聊。

　　这天她报备过后，一早就溜出宫外，自己去逛大集了。

　　听到她的请求时，李陋倒是答应的很爽快，他就是从心底里感到苏越不会逃走的。

　　就算跑了，不管跑到哪里去，他也有把她抓回来的这个自信。

　　李陋怕苏越看见喜欢的东西没钱买，又装作不经意地丢给她个钱袋子，苏越下意识双手捧接住，再抬头李陋只留给她个背影了：“司巧有什么需要的随意买吧，要是做新东西能用上，又被圣上嘉奖了，可别忘了让咱家沾沾光。”

　　苏越觉得这李陋真是装酷有一手，不过她很吃这一套——再怎么说资金可是到手了！傻子才会和钱过不去。

　　草长莺飞的季节，集市上十分热闹。苏越像只误入到万花丛中的蝴蝶，被各个铺子吸引得晕头转向，只恨街市太长而自己行动太慢。

　　看到漂亮的珠玉铺，苏越精心挑选了一把深浅不一，形状各异，但都散发着幽蓝色珠光的宝石。因为她想起了那日两人纠缠在一起的衣带，李陋墨蓝色的衣袍配上这些一定漂亮极了。

　　路边的各色小吃也令苏越应接不暇。她看见什么都想给李陋带一份，但是还没等再走到下一个铺子，就被馋得不行了，所以总是忍不住吃掉后又转头再买一份。

　　后来她也对自己这个狗窝里藏不住干粮的尿性妥协了，直接一次买两份。一份当场品味，另一份放进包里想着给李陋尝尝。

　　转过街角又碰上家银饰铺。苏越想着买个银发簪盘头显得精神，并且饭前还可以用来验毒——万一这里的人看不得她的现代智慧出于嫉妒给她下毒咋办？

　　她可以接受正常地从梦里醒来，但她不想让那种濒死的痛苦感延续到现实里。

　　还没走到陈列簪子的柜台，苏越的目光先停在了面前的一排银制长命锁。每一个都精巧无比，刻着长命百岁四个字。

　　“李陋，我也希望你能平平安安，长命百岁。”苏越想，每个小孩都应该有一个这样饱含父母爱意的物件，小苦瓜李陋没有，我就给他补上。

　　回去的路上，小锁上的铃铛伴着苏越的步伐叮铃铃响着，苏越听着这一阵阵清脆悦耳为她伴奏，伴着这声走得更加轻盈了。明明气血不足走两步路就累得不行的她，这次格外不知疲倦，哪怕是逛了一天，还能越到屋门口走的越快，好像可以听到心跳砰砰一直回荡的声音。

　　她迫不及待地想把今天搜罗到的她认为的好东西立刻分享给李陋，尽管她知道这些对他来说可能并不稀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