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衔泥观我生》蒸方醒

2、第 2 章

　　“咱家来给仙姑送些吃食。”

　　看到苏越被吓得冷不丁一抖，李陋一直毫无波澜的脸禁不住勾了勾嘴角，随即很快又恢复了平日的清冷。

　　“苏仙姑这段日子，就专心为圣上研究神器吧，爹爹让咱家就在旁边辅助您，有什么需要您就尽情吩咐咱家。还望仙姑能早日让咱家去复命。”

　　他说到这又一顿，添了一丝阴狠，“……刚刚也看得出来，仙姑是聪明人，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咱家想，您也是很清楚的吧。”

　　“清楚，清楚……”苏越连连答应着，眼神却无法从李陋如雪一般的脸上移开视线。

　　好美，紧绷着不放松的细眉像刀锋，精巧的鼻子，这些都应该和一张仙侠剧中标准剑眉星目的正剧男主相匹配的五官，却出现在了一张短短的，看起来皮肤嫩嫩的小脸上。

　　一直知道这是梦境的苏越，简直是越来越放肆了。

　　李陋从小到大哪被人这样看过？

　　他倒是知道自己生得俊美，不然也不会在举目无亲流浪街头时一下子被出宫办事的李公公看上，直接带回宫里，养在身边。本来是把他当做暗卫培养的，后来因为能力出众，李公公和皇帝都把他当骡子一样用，有的时候还让他去监视后宫。为了防止他和嫔妃有染，索性直接没收了他的作案工具，李陋在记忆最深刻的青春期里挨了最疼痛的一刀。

　　被净身的经历只是他噩梦的开始，从此不再记得自己姓谁名谁，变成了没有生育能力的“小李公公”，背着“李陋”这个充满着侮辱的名字当着爹爹最听话的狗。

　　可是他们的目光都是充满揣测和恶意的。

　　李陋总觉得，宫里往来之人每次看向他时，都能想象到他是如何被净身，如何在一个个夜里向李公公求饶，那张俊美的脸是如何渐渐变得没有一点生气……

　　是啊，李公公把他的郁结怒气全都释放在他的小影子李陋身上了。可李陋只能把这一切自己消化，劝慰自己至少吃喝不再用忧愁,穿的倒也是威风。

　　至于现在由苏越投来的这道眼光，不是审视，不是鄙夷。

　　李陋太久没有感受过这种目光，致使他差一点没能辨别出来，这居然是由衷的欣赏。就这样直白地、毫无保留和掩饰地倾注在他脸上，把他地脸颊烧得微微红起来。

　　终究是被盯的有些不自在了，李陋瞪了一眼苏越，想借此把这已经被迷晕的仙姑瞪醒，换来的却是一句：

　　“你真好看。”

　　许是没有想到她如此不合礼规，李陋为了结束这个荒谬的氛围，在留下一句“仙姑请自重。咱家一阉人恐污了仙姑慧眼。“后便落荒而逃。

　　这小李陋真是好玩，苏越看着他飘起的衣角，都没发觉自己的嘴角怎么也压不下去了。

　　果然还是做梦好呀，在现实生活中连异性手都没拉过的外表纯情母单，是万万不敢作出此等调戏良家少男之事的。

　　李陋就这样脚下生风地快速往李公公那里赶去，一路上苏越的那双笑眼总是浮现在眼前，让他捉摸不透又心烦，最终得出一个结论——她神神叨叨的，估计是脑子有病。

　　“陋儿来了？“李公公总是这样调笑着叫李陋。

　　李陋只觉得腻得恶心，但还是换上谄媚的笑脸，躬身向他汇报着今天发生的一切。

　　“这仙姑没看出仙丹的问题吧？”李公公搂过李陋的脖子，用布满皱纹的手指轻刮着李陋的脸颊。李陋强忍住心头的呕吐感，和往常一样，假意顺从地靠过去，小声回道：”没呢，爹爹，要我看啊，她就是个绣花枕头。爹爹要是不放心，陋儿常去盯着她便是。”

　　“爹爹的好陋儿，”李公公一笑整张脸都扭曲在了一起。”爹爹总觉得心里不安稳，这些日子陋儿你就贴身盯着那仙姑，要是有什么威胁……”

　　“陋儿明白，请爹爹放心。”

　　夜幕降临，苏越逗着院里的野猫。

　　“不是说有需要可以吩咐你吗?现在到晚上了我想找找乐子，这也找不到你嘛。”

　　说李陋李陋到。

　　“爹爹特命我来贴身保护仙姑，仙姑有事轻呼李陋便是。”

　　“你来的正好！我需要些水晶还有铜丝，能不能帮我弄来呀~”苏越看到李陋声音就不自觉地放软，像是哄自己的小外甥那样。

　　而且她不加称谓，是因为觉得李陋的这个陋字不好，叫小李公公又有些谄媚，她总是想给他个专属的称谓，就像是给新生娃娃准备的那种充满祝福，又特别的。只不过到此刻还没有想到很适合的。

　　“这个简单。咱家这就吩咐下去。仙姑还有其它需求吗？”李陋避开她的视线，低头轻抚整理了一下衣摆——其实是被苏越又看得不自在了。

　　“需求当然有了……我想要你给我暖床……”苏越在心里嘀咕着，“我说出来你不把我斩了就不错了……”

　　李陋看她不说话也不想和她纠缠，“若是无事，咱家就守在前厅了，仙姑自行早点歇息吧。”

　　“什么？”苏越按捺不住惊喜之情，“你是说你会在这里陪着我吗？”

　　她又用那种眼神笑眯眯地看着我了。

　　李陋无语。不知道自己这种满是尘埃的阉人怎么会能在一个女子眼里闪耀出这样的光。

　　夜色渐深。苏越想，这既然是梦，那她不如把李陋给强了又如何！遵纪守法了二十一年，在梦里胡作非为爽一爽又如何！

　　说干就干，苏越直接一个清嗓子，“李陋！我需要你！快过来！”李陋靠在墙边的背一下子向后撞了一下，揉了一下自己皱起的眉头。

　　“刚想着怎么报复那死老太监呢。这疯女人又要做什么。”

　　苏越本来做好了心里准备的。她想，只要李陋一进来，她就直接一个投怀送抱，趁他甩不开的时候再在那小嘴上亲上一下，要是他没过激的反应，她就直接把他扑倒在床上，开开荤。

　　可是看到李陋向她走过来时眼尾微微泛红，额前的青丝也没精打采地垂在两旁。尽管身姿还是那样的修长挺拔，但是他浑身萦绕着的、深深的疲倦把苏越刺得心脏一颤，无法进行预想好的任何大胆动作了。

　　她居然对这个梦里的人物，有了心痛的真实感觉。

　　她此刻只想让他睡一个好觉。

　　苏越一手掐腰，一手指着李陋，又指了指自己身后的床——“你，今天晚上躺这休息。”

　　李陋在外是仅在李公公一大内厂太监之下的太监，但只有他们两人知道，李陋是不被允许上榻入眠的。

　　因为李公公训诫他，阉人过得太舒服，会误事。所以入宫这十年来，他总是铺张毯子守在李公公床边的。

　　李陋直接拒绝了苏越的要求。无论是出于礼节还是习惯，这都是他所不能承受的。

　　苏越又灵机一动，手胡乱捏了捏，装作在算卦的样子，“今日你若是能好好歇息，明日我便能研究出治疗眼疾的神器让你去复命，”她凑近李陋的耳朵，小声补充道：”这样你们仙丹的问题也不会被发现了嘛，你放心，我就在你旁边，要不你拿个绳子拴住我呢，哎呀放心吧，我是不会跑的，你给我拿的宫廷糕点这么好吃，我还想多吃点呢~”

　　李陋一惊，她居然已经看出了问题，但是没说出来。

　　此刻应该直接把眼前这人灭口的。

　　可不知怎的，身体就这样仿佛不受控制地，被苏越半推半就着到了床上。

　　她乖乖地扯过李陋墨蓝色的衣带，和她的衣带绑在一起，把这个潦草的结举到了李陋面前，歪头笑着说：“诺，这下分不开了。李大人不敢休息，不会是觉得自己一身武艺，还应对不过小女子的雕虫小技吧？”

　　李陋被噎得彻底不知道回什么了，其实也是懒得再和苏越纠缠了，拢了拢衣服，转头背身对着她不再说话。

　　或许是第一次睡在有柔软被褥的床上，也或许是今天确实奔波劳碌，太过疲惫。李陋就这样，在这宫里第一次放松了紧绷的神经，踏实地睡了个整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