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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桩媒·脑子有疾(上) 列 ...

  •   列秋霜用手臂捂着鼻口冲入后院,在漫天的烟雾中迷乱地寻找着孩子。

      终于在石磨转盘旁发现那蹲着的五颜六色的身影,他面前的物什正在“嗤嗤”冒出滚滚浓烟。

      列秋霜跑近一看,冒烟的正是自己买的劣质小爆竹,气得立马上脚“哐哐”两下将其跺灭,随后一把捞起小孩跑出浓烟区。

      门口冯娘子已经慌得如同一滩泥水靠在门框上,见列秋霜带着孩子出来才忍不住梨花带雨哭喊道:“东东!”

      门口还站着刚刚赶来拿着水桶的人群,紧张而又慌乱地看向列秋霜。

      “没事没事啊乡亲们,就是那爆竹的烟有点大,不是着火了,不好意思惊扰了大家……大家都散了吧散了吧…哈哈……”列秋霜尬笑地赔罪。

      等人群都散了,才看着那小孩被烟熏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朝自己竖了个大拇指,嘴里含糊不清道:“这才是爆竹王,大姐姐你真厉害,能造出这种东西!”

      呵呵……

      目送着冯娘子母子上了马上离去,列秋霜一扭头看到巷口似有一人影一闪而过。

      “请问列媒在吗??”

      “来了!”列秋霜本在后院归类整理最近捡拾的破烂,最近捡了不少破瓷片准备卖去窑口,听到前厅有人,手里的破瓷片还没来得及放下便走向前厅。

      一见来人,列秋霜先是一怔然后赶忙将手中的瓷片藏在身后,走到柜台后将瓷片不动声色地藏入柜台,随即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陈大夫,您怎么来了?”

      陈大夫将面前之人的小动作尽收眼底,眼底弥漫出一丝心疼,但仍装作无事发生:“我来送冯娘子的身体健康证明文书。”说罢,将纸笺递给列秋霜。

      “这种事让小厮跑一趟就行了,还劳烦陈大夫您亲自来……”

      “不妨事。我等下要去柳林疃的药园一趟,顺道而来。”

      “你要去柳林疃?”这不是跟冯娘子未婚夫婿家挨着吗,正愁那地远不知道怎么去呢!列秋霜大喜于色,连忙说道,“我碰巧也去那,陈大夫可以捎我一程吗?”

      “当然可以。”

      列秋霜与陈拂石告别,迷迷糊糊的下了马车,车厢里脚炉实在太暖和,暖的人昏昏欲睡,一下车被这刺骨的小风一吹,整个人都清醒了不少。

      这就是柳林疃啊?整个村子都被柳林所包围,约有数家,屋子倒是错落有致。

      列秋霜随意地在村子里转来转去,看到一处靠南院墙处,这里围了一群老头老太太靠着墙根晒太阳。有的在下象棋,有的围坐在一圈拉着呱……行,看来这就是村里的情报站了。

      列秋霜胡乱揉搓脑袋使头发看着乱糟糟的,还往脸上抹了点土,装作风尘仆仆的样子,垂头丧气地走过去,一走近便一屁股坐在一个花袄大娘旁边,不住地叹气。

      “哟,你是谁家的妮啊,怎么没见过?”大娘们好奇地打量着列秋霜。

      “我是王家庄的,我父母老早就没了,家里还有六七个弟弟妹妹,这不是家里实在是没饭吃了,就想着去我三姨奶奶这借点米,结果不但米没借到,还被人赶出来了……对了大娘,最近咱这村有没有什么喜事啊,我到时好来捡点喜糖果子吃。”说完还强挤出几滴泪。

      听到列秋霜编造的遭遇,大娘们无不感同身受,看向她的目光中充满了同情。一个大娘直接递给列秋霜块果子,应该是她自己下午的零嘴。

      列秋霜看了眼馍,咽了咽口水,随后将果子放入口袋:“谢谢大娘,还是留给我弟弟妹妹们吃吧……”这一举动使得大娘们对列秋霜的同情心更胜了,连忙给她出谋划策,有告诉他寺庙施粥地的,还有的告知哪些大户人家施粥的摊位……

      列秋霜见气氛烘托的差不多了,漫不经心地问道:“对了大娘们,最近咱这村有没有什么喜事啊,我到时好带着弟弟妹妹们捡点喜糖果子啥的。”

      “还真有一个。”花袄大娘神神秘秘地说道,“那村郑家的据说马上就要娶媳妇了!”

      此言一出,其他大娘连忙追问:“真的假的?我们怎么不知道?”

      “我还是听他邻居郭娘子说的。这郭娘子说听到半夜他家声音吵的很,忙悄悄踩着梯子扒围墙看一眼,原来是这郑家正在偷偷往家里置办东西,还有些大红绸缎喜字啥的……”

      “若是有喜事直接光明正大操办就是了,为什么非得半夜置办东西?”列秋霜不解地问,然后就看到几位大娘互相对视一眼,然后露出讳莫如深的笑容。

      “你不懂妮!”花袄大娘又压低了声音,“据说要娶的是京城里一位有钱人家的寡妇。”

      “娶寡妇又怎么了?”

      “怕丢人呗!这小伙子去娶个二婚,谁不在背后嚼他家舌根子啊!”

      这古代还是有点封建的哈……列秋霜心里默默腹诽。

      “哼,你们都不如我知道的多。”另一个穿着灰袄的大娘一边嗑着瓜子一边摇头晃脑骄傲地说。

      “哎呀哎呀,好姐姐,快说说吧!”众人凑到她面前,摇晃着她的胳膊。

      “好了好了。”灰袄大娘拍拍手,拂掉衣服上的瓜子皮屑,然后悄咪咪说道,“我儿子在京城那寡妇婆家隔壁当差,听那寡妇婆家的小厮说,这婆家嫁这寡妇不仅不要彩礼还陪送不少好东西呢!”

      “居然还有这种好事!”

      “这郑家还真是走了狗屎运了!”众人七嘴八舌地议论着。

      “这寡妇的婆婆对她也是真好啊!”列秋霜冷不丁冒出一句,众人的议论的声停了,都意味深长地看着列秋霜。

      “怎么了,我哪里说的不对吗?”列秋霜挠了挠脑袋。

      “哼!”灰袄大娘不屑地撇了撇嘴,“这种好事怎么会轮到我们女人!那寡妇的婆婆也是自年轻时便守寡,这辈子守着乡里发的贞节匾额过的,怎么会这么好心让自己的儿媳嫁人?”

      “而且这郑家的儿子……”

      “儿子怎么了?”

      “这郑家啊奇怪的很,平日里向来都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从来不跟我们这些街坊邻居来往……他家那位儿子我们更是少见……”

      “哎,我见过,他那儿子看着全须全尾的,但是见人呆呆地傻笑,也不跟人打招呼。”穿着绿袄的大娘挤眉弄眼地说道。

      “是个傻子吗?”

      “咦!可别乱说!这没根据话可不能说!”花袄大娘连忙捂住列秋霜的嘴,好心叮嘱道。

      “嗯嗯。”列秋霜眨巴眨巴大眼睛。

      大娘说的对,没根据的话不能说。这郑家儿子是不是个傻子,还是得探查一番。

      列秋霜根据大娘们的指路来到郑家,确实看到这郑家大门紧闭,从外面看也确实看不出要有喜事的征兆。

      听到远处有脚步声,列秋霜连忙躲起来。

      来人是个小厮模样,用手轻轻扣了下门。“吱呀”一声,那漆黑色的大门打开,从中一个干瘦的娘子探出身来,手里拿着一个红色的纸笺递给来人。来人接过纸笺行了一礼转身离去。随后漆黑的大门也沉重的关上了。

      那红色的纸笺应该是庚帖,看来是这家无异了。可这院墙这样高,总也不好爬上去,再被人发现了……眼见天色已晚,这里离曲尺巷也有五六十里的路程,列秋霜决定先赶回媒妁馆,明日再来探。

      远远便看到陈大夫的马车在刚刚二人分离的地方停着,有一身形颀长的人带着小厮在马车旁等着。

      列秋霜赶忙跑过去:“陈大夫!”

      陈大夫见到列秋霜来,露出一个温暖和煦的笑:“列媒。”

      车厢里脚下的方形脚炉散发着阵阵暖意,本来靠在车厢上的列秋霜猛然直起身子:“陈大夫!”

      “嗯?”

      “您能帮我个忙吗?”

      第二天。村村头出现了“义诊施药”布幌。“神医”端坐在案桌前,用手捻着雪白的胡须,一副仙风道骨之相,身旁炉子上水壶正“咕咕冒着热气”。旁边另一位小道士则穿着青灰色的,素布巾遮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卖力地吆喝着:“神医来义诊了,不要钱,包治百病!”

      村头众人聚在一起嘀嘀咕咕,但没人敢上前。

      终于一个老汉捂着胸口咳得直不起腰,踉跄着凑到布幌下,小心翼翼地询问:“咳咳,当真不要钱?”

      “义诊不要钱,包治百病!”

      老汉半信半疑地坐在案桌前,伸出手臂。

      “神医”慢悠悠抬手,指尖搭上老汉的腕脉,半晌才捋着花白长髯,哑着嗓子道:“寒气侵肺,郁气积胸,寻常汤药不济事。”说罢朝身侧的小道士颔首:“取针来。”

      小道士立刻从药箱夹层中摸出两枚亮闪闪的短毫针,递到他掌心。“神医”指尖捏针,看似慢悠悠,落针却稳准。先在两乳正中浅刺一分,轻轻捻转半圈,随后又让老汉侧身倚着布幌柱子,在后背胸椎旁斜刺而入,不过片刻便起针,指尖在针孔上轻轻一点。

      老汉喉头的痒意顿时散了,胸口郁气似是顺着针孔飘了出去,再咳嗽时竟顺畅许多,当即拱手作揖:“老神仙好针法!”

      随后“神医”坐在案桌前写了个药方递给他,老汉千恩万谢拿着药方离开了。原本还在观望的村民一窝蜂堆在“神医”面前。

      请走最后一位病人,天都已经渐黑,可村头第二家那漆黑的大门始终没有打开,小道士列秋霜已经有些泄气。

      “要不要再等一下?”扮做“神医”模样的陈大夫说道。

      “不用了,天都要黑了,我们走吧。”

      虽然没见到郑家的儿子,但陈氏医馆的东家居然陪着自己在外面义诊冻了一天!列秋霜心里实在有些过意不去。

      正当两人收拾着物什,“吱呀”一声,门打开了,列秋霜眼皮一跳。

      列秋霜在门口等着,却听到一些窸窣的声音,猛地扭头看去,就见不远处巷子有一道人影一闪而过,列秋霜随即撒丫子追去。

      将那人追到巷尾,列秋霜飞扑上去直接将那人摁倒在地上,来了个标准的十字固:“哟呵小样,不知道姑奶奶的前男友是田径队的吗,姑奶奶可陪他练过一年短跑!姑奶奶大学体育还修的格斗……竟然敢偷窥我,是不是想行不轨之事!”

      “列媒!列媒!”被固在身下的男人痛苦地发出声音,“您误会了,我,我真的不是偷窥!”

      “还敢狡辩!说!上次在媒妁馆外面偷窥的那人是不是也是你!”

      “秋霜!”陈大夫焦急地赶来,借着月光看清地上二人的处境才稍微放下心。

      “你来了陈大夫,看,我逮住个一直偷窥咱的人!”

      “列媒,松开他吧,他跑不掉。”

      那人艰难起身,揉了揉酸痛的四肢,一五一十地讲述了自己的来历。

      “所以你是冯娘子的青梅竹马?”列秋霜震惊问道。

      “嗯。”

      “那你早干嘛去了,你既然喜欢冯娘子当年为什么不娶她?”

      “我也姓冯,单名一个强。”

      “嗯?你们是亲戚啊?”难道是骨科?列秋霜更加震惊。

      “不是!”冯强连忙解释道,“我和月儿是同姓不同宗!当年我们两家门第相当,父母们也是知己好友。我和月儿彼此相爱,但家里长辈都以为是同姓同宗不同意我和月儿的婚事。于是我便去到我们的老家广查祖籍才查到我们两家并不同宗。当我带着消息回到家时,月儿已经嫁到京城了……后来,我听闻她丈夫去世,便赶来京城。”

      “与她旧情复燃?”

      “不,不是!我,我不敢有那个奢望……”冯强痛苦地用双手捂住脸,“我只希望能够默默守护在她身边,远远地看一眼就好……”

      “所以你也是知道冯娘子的婆婆要给她找新的夫家,前来替她相看一番?”

      “是。”

      列秋霜和陈大夫对视一眼,说道:“这件事就不劳冯公子你费心了,我收了冯娘子的钱定替她将郑家的情况探查明白。”

      “如此,便多谢列媒了。”

      “天也不早了,告辞。”

      “等一下列媒!”冯强出声叫住列秋霜,“还有一事。我手下的人探查到自从月儿丈夫离世,她小叔子这些年在外面欠了巨额赌债,而月儿当年从光州带来的陪嫁不少,我担心……”

      列秋霜脑袋里闪过一丝白光,这下就说得通了,逼媳新嫁,原来竟是为了谋取嫁妆。

      “放心吧,冯公子,我一定将这些情况都告知冯娘子。”

      在马车上陈大夫便将郑家儿子的情况告诉了列秋霜。

      “脑疾是先天的,就连陈某也束手无策。只是在我诊脉之时瞥见窗台地下有钉子和榔头,我趁那郑母不留神之际悄悄推了下窗户,应该是被钉死了。”

      “哼,这是想着日后防着冯娘子嫁到他家逃跑呢!为了侵占冯娘子的嫁妆,她这婆婆能找到郑家的傻儿子也是煞费苦心……”列秋霜叹了口气,“那就劳烦陈大夫写一件关于郑家子的诊断证明吧。”

      “好。”

      列秋霜揣着证明下了马车,走出几步又想了想转身走回敲了敲车窗。

      “怎么了列媒?”车窗缓缓打开,已经卸去须发的清隽如玉面庞照例对着列秋霜露出温和的笑。

      “陈大夫,这几次多谢你帮我……我,我还不知道你的姓名?”

      “陈拂石。”

      列秋霜找了个机灵的跑腿便将消息悄无声息地告知了冯娘子,然后将本次的酬劳拿出一些请林雪吃了些糖果子,其他全都藏入自己的小金库。

      这几日许是人们还没走完亲戚,所以媒妁馆没什么人上门,列秋霜看看天色便早早上了门板,窝在自己的小床上就着昏暗的油灯核对最近交来的健康体检证明,核对了好久真是越看越生气,什么无牌照经营的小医馆写的证明都交过来,纯纯是应付事。

      “哼!”列秋霜气得将证明扔在床上,吹灭油灯准备睡觉,却听到后院里有声响,细细听去,不只有敲门声,好像还有什么人在抽噎。

      列秋霜披好衣服,蹑手蹑脚地来到后院从门缝中往外瞧去,没看到人啊,可怎么还能听到哭声?于是又仔细瞧去,一个已经哭成大花脸的小孩正蹲在门外。

      是冯娘子的儿子云东东!

      列秋霜赶紧打开门,东东立马扑倒列秋霜怀里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列,列姐姐,救救我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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