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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桩媒·脑子有疾(下)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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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娘?你娘怎么了?”列秋霜焦急询问,又见东东哭得上不来气,赶忙帮他拍拍胸胸脯顺顺气。
“我娘,我娘她前几天突然说肚子疼……祖母说没事只是吃坏肚子,不让,不让我娘找大夫……结果昨天我娘就醒不过来了,呜呜……祖母和叔父说我娘死,死了,说明天就把她放到棺材里下葬……”
“什么!”列秋霜直觉气血往上涌,青筋从额头上冒出,整个人都要被气炸了!这该死的老太婆,逼嫁不成改谋财害命了!
“那,你娘?”
“我娘没死!列姐姐,她,她还喘气呢!我跟祖母说,祖母不信……”
“没死就好没死就好……”列秋霜稍微把心放到肚子里,转念一想,不行,还是得赶紧去救冯娘子,“东东不哭,我跟你去救你娘,但是你得先告诉我,你是怎么从云家跑出来的,你奶奶和叔叔知道你跑出来吗?路上可曾有人跟着你?”
东东擦了擦眼泪,开口道:“昨天我,我从家里院墙那的狗洞钻出来的。一开始碰到冯叔叔了……”
“冯,冯强?”
“嗯!冯叔叔以前经常瞒着娘给我好玩的东西,所以我就跟他说了,他就闯入我家,被奶奶叫家丁打了一顿,捆起来扔到猪圈了……我娘也本来说着三天后才下葬也改成明天了……”
列秋霜:“……”
“今天我看祖母屋里灯熄了,又从狗洞钻出来就来找你了……列姐姐你一定要救救我娘啊……呜呜……”东东说完又哭了起来。
列秋霜一边安抚着东东,一边想:这云家看来家丁众多,想要强攻进去把冯娘子抢出来怕是不能了……要不明天,不行,若是那老太婆发现东东跑了直接连夜将冯娘子下葬那就完了,事不宜迟……
“东东,我现在就和你去救你娘!”
在临走之前列秋霜敲开了林雪的铺门,将一封信递给她交代一定要送到潘楼街陈氏医馆陈拂石手中,才背起东东朝云家飞奔而去。
那狗洞实在太小,列秋霜差点被卡住,院墙又太高,强攻进去的下场就是被捆起来去猪圈陪冯强……
思来想去实在想不到好的办法,明明冯娘子生命垂危就在院墙另一边,可自己……列秋霜烦躁地抓着头发,却听到远处传来打更人的声音:“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火烛?但也不能真放火啊,虽说穿越了但还是得当个遵纪守法良好公民……背着东东赶了这段路,列秋霜掐着腰挺了挺身子,忽然感到口袋里有几个坚硬的东西,列秋霜掏出来一看,正是那三枚能放出浓烟的劣质小爆竹!
“是不能放火,但是没说不能放烟啊?嘿嘿……”列秋霜露出奸诈的笑容,俯身对墙那边的东东说,“东东你火折子呢?”
“走水了!走水了!云家走水了!快来救火啊!”
云家附近的邻居都从睡梦中惊醒,往外一看,云家确实烟雾漫天,一个两个披着衣服拿着水桶朝云家赶。
列秋霜混入前来救火的人群堂而皇之地从云家正门进入,东东拉着她便往冯娘子屋里赶,中途路过厨房列秋霜还顺了把菜刀。
守在冯娘子门口的小厮见有人闯到后院来忙上前阻挠:“你是何人,敢来……”
“嘭!”话还没说完便列秋霜一把推开撞在门上身子一软瘫了下去。
“哼,就这小身板还想拦我?!”列秋霜一脚踹开上锁的门,走进屋内。
冯娘子就躺在床上,面容苍白一动不动。列秋霜赶忙上前探其鼻息,气息平稳。
还好还好,还有气。列秋霜轻轻叫道:“冯娘子,冯娘子……”
床上的人没有任何反应。
应该不是砒霜之类的猛毒,还是得让陈大夫来……列秋霜扶起冯娘子的身子想背在身上,谁料这时院子外传来繁杂的脚步声。
竟来得这般快!列秋霜只得放下冯娘子,手里握着菜刀走到屋外。
围着一个衣着光鲜的老太太,老太太一副不好惹的样子。
“哪里来的阿猫阿狗竟闯到我云家的后宅来了?来人,还不快把她拿下!”
“谁敢!”列秋霜举起菜刀直面众人,“谁若是想死便上前来!”
饶是被列秋霜的气势唬住,众人面面相觑,却都不敢上前来。
“哼,你这个贼不仅私闯内宅竟然还敢拿刀伤人?待我禀明官府……”
“好啊,我倒巴不得你赶快去官府报案,这样等大人来了我便和他好好说道说道你这个恶婆婆是如何逼嫁不成又下毒害命的!”
“你,你血口喷人!”云夫人听闻此言目眦欲裂,面容扭曲,颤颤巍巍地伸手指着列秋霜,“来人!快把这个胡说八道的妖女乱棍打死!!!”
“云家老太太为争夺媳妇嫁妆给媳妇下药谋财害命!”
眼见众人上前,列秋霜突然嗷嗷喊了起来,这可吓坏了云家老太太,赶忙出声阻止:“别喊,别喊!你们,你们退下!”
列秋霜见状耍着手里的菜刀,慢慢走到院中棺材旁一跃而上,漫不经心道:“老太太,我这嗓子那可是一等一的好,这灭火的众人还没走净呢。你说我要是再喊上几声,估计明天整个京城都在传你谋财害命的事了……”
“哼,你究竟想要什么,钱财还是?”
“哦,我忘了跟您做自我介绍了。我是曲尺巷列氏媒妁馆的主人,我叫列秋霜。里面躺着的冯娘子在我那递交了庚帖,我还没给她找到如意郎君呢,她可不能死啊?”
“你们这些媒妁个个油嘴滑舌,真是不要脸净将买卖打到孀妇身上了?”
“欸,此话差矣。一开始要给冯娘子找夫家的不正是你这个婆婆吗?郑家?”
“你,你在胡说什么!”
“哈哈,云老太太,还有一事。要想让我说媒须得递交身体健康证明文书,这冯娘子的文书可是陈氏医馆所出,前几天刚证明了她身体康健,而你却说她将暴病而亡,若是官府查起来了……”
“你究竟想要干什么?”云老太太咬牙切齿道。
“我不想干什么!我只是想请老夫人发发慈心,给冯娘子一条活路。”
“哼。”云老太太投来阴狠又毒辣的目光,“痴心妄想!”
正在两相对峙时,院外又传来一阵“唰唰”的脚步声,粗重而又整齐。
一群训练有素的护卫如影随形般围拢上来,瞬间制服了云家家丁。
“列媒!”陈拂石一身玄色劲装,墨发高束,风尘仆仆焦急赶来,见到列秋霜安然无恙,紧绷的肩颈才慢慢松弛。
“陈大夫,我没事!”
“你又是何人,胆敢带着这么多人闯我云家内宅,简直是无法无天!”
“陈氏医馆,陈拂石。应云氏公子之邀前来救助他的母亲。”陈拂石答道。
列秋霜朝一直躲藏在门后的东东使了个眼色,东东立马站出来:“没错!是我请大夫来的!”
“没有我的命令你们也敢登堂入室?!”云老夫人暴跳如雷,但他身边的管家却扯住其衣衫,在她耳边低语几句。
“人命关天,今日陈某是定要带走冯娘子,改天亲自来云府向老夫人赔罪。”陈拂石淡淡开口道,却有种气死人不偿命的人机感,说完身边的小厮便招呼几个抬担架的婢女连同两名女医进入内室将冯娘子抬出,列秋霜也赶忙牵起东东的手跟在旁边。
“陈大夫!老身自是知道你们陈氏医馆背靠传勇侯府,若是今日您带人强闯云家的事传扬出去,不仅陈氏医馆,就连侯府恐怕也会落人口实吧?”
“求之不得。”陈拂石淡淡一笑。
“月儿,月儿!”冯强跪坐在冯娘子床边失声痛哭着。
列秋霜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他的肩:“那个,冯公子,要不你先出去等一会儿……”
“不!我要在这陪着她,亲眼看到她醒过来!”
列秋霜有些不耐烦,本就因为一晚没睡心情更加烦躁:“不是你早干嘛去来啊!冯娘子刚刚丧夫时你赶来京城为什么不直接娶了她!现在装什么深情守护呢!”
陈拂石拍了拍列秋霜肩膀,照旧用温和的声音对冯强说:“小厮已经放好热水,冯公子还是先去洗漱一番吧。”
“多谢陈大夫好意,我还是想……”
“不是。”
“什么?”冯强没听清。
“不是好意,是我担心你身上的味道会熏着冯娘子,毕竟你在猪圈待了一晚上……”
……
“所幸不是砒霜之类的毒药,也幸好陈大夫你妙手回春,这才救回冯娘子。”
“列媒过誉了,若不是你当机立断孤身闯云府,怕是再迟个半日这冯娘子便是神仙也难救回了……”
这陈大夫说话就是好听,自己不过莽夫之勇,倒被他还夸奖一番。列秋霜老脸一红,忙慌乱地转移视线,看到在床上的冯娘子眼睫轻颤。
“冯娘子,冯娘子!”
冯娘子缓缓张开双眸,疑惑地看着四周,薄唇轻启,吃力地说:“列媒,我这是在哪?东东呢?”
“你放心,东东很好,他在隔壁被婢女哄着睡着了。我们现在在陈大夫的医馆里,安全得很。”
冯娘子闭了闭眼,一滴清泪从眼角滑下。
接下来两天,在陈大夫的医术下,冯娘子大好,已经可以慢慢下地挪动了。列秋霜本想直接将此事禀告官府,可冯娘子却因怕云家因此获罪耽误东东的前程。气得列秋霜一直憋着股气,见到冯强便奚落一顿,这一奚落反倒把冯强骂醒,直接与冯娘子互说衷肠将当年他没有逃跑只是回老家寻找二人不同宗的误会说清楚了。
看到面前五十两的谢媒钱,列秋霜震惊了,这可是五十两,自己的债务直接能还一半了!
“如此,便麻烦列媒了。”
“不,不麻烦。”列秋霜结巴道,“只是你们这样会不会有点太快了?”
“我和月儿已经错过太多时光……”冯强握着冯娘子的手,“接下来只想永远永远在一起……”
列秋霜简直被这土味情话酸到了牙,揉着脸问道:“那冯娘子之前的嫁妆呢?”
“出了这种事,云家理亏……而且陈大夫也从中周旋,大半的嫁妆已经回到我手里了。”
也对,那天那老太婆不是还说陈氏医馆的靠山是什么侯府来着,看来这陈大夫确实有点背景……
“好,既然万事俱备,那——”列秋霜翻了翻黄历,“后天便是良辰吉日,来成亲吧!”
待到成亲吉日,列秋霜早早地便叫来林雪帮自己梳好头面,外套罩着冯娘子送来的酱色织金牡丹纹夹棉褙子,里头衬着驼色缠枝菊暗花棉袄,下半身是深青色夹棉罗裙,配上精致的妆容,整个人看起来十分体面干练。
“好看吗,林雪?”列秋霜双手捧着脸,向林雪做出俏皮的表情。
“好看,秋霜你本来长得就是个美人,这一打扮更俊了。”
“是吗?那以前还有很多人叫我丑八怪呢……”
巷口早被看热闹的街坊挤得水泄不通,人头攒动,满街的红绸,满耳的笑语,混着洒落在人群里的糖糕的香甜和爆竹的响声,一派喜气洋洋的暖热气象。
列秋霜昂首挺胸走在八抬花轿侧边,看着哄抢喜糖的热闹人群,攥着暖融融的铜炉,眉眼弯成月牙,还隔着花轿的棉帘悄悄安慰冯娘子,马上就能和接亲的新郎汇合了。
突然花轿前行的的队伍停了,喜乐也歇了,花轿前面传来人们的窃窃私语。
列秋霜赶紧走上前一看,一块贞节匾额板板正正地横在路中央,不用说正是那老太婆的手笔。人群中也传出刺耳的低语:“她婆婆守了一辈子寡乡里才发来这么块匾额,她可倒好,丈夫才死几年便按耐不住了……”
“听说她要嫁的是她的旧相识,你说会不会他们早就……”
花轿门帘被里面的人掀开,透过凤冠上的珍珠面帘,列秋霜看到一张满是泪水的面庞。
“嘭!”众人被吓了一跳,立马噤声不语,只见花轿前面的年轻媒妁面若冰霜。
列秋霜砸了手里的铜炉,冷冷地看向众人,忽而仰天大笑,众人被她弄得不知所措。
“各位,我请问,这女子要去寻求自己的幸福究竟有何不可!”
“难道她丈夫死了就一定要把自己困在那四方小院,守着那虚无缥缈的贞节浑浑噩噩过一辈子,到头来得到这么个不顶吃不顶用的玩意?”列秋霜指着匾额厉声道,“我们女人这一生不是为了男人而活!我们不是他们的依附品!我们是为了自己而活!每个人都有选择幸福的权利!”
“冯娘子,你听好了,若是要哭,那也是一定是为了幸福而哭!今日,我便为你扫清这障碍,亲手将你送到幸福之地!”
说完列秋霜便捡起地上一根木棍朝着匾额狠狠劈了下去,一下,两下,三下,四下……
忽然,一位夫人抄起路旁边的板凳也朝着匾额砸了下去。
慢慢的。越来越多的女子从四面八方而来,一位,两位,三位,四位……每个人手里都朝着家伙,一同砸向这匾额。
大家都在默默帮着自己的同伴,为她扫清幸福之路上的障碍。
直至匾额碎成渣渣,列秋霜直起身子,朝着抬轿人挥手大喊:“起轿!”
喜乐奏响,人群重新归于热闹之相,众人踩过匾额碎渣,一起朝前方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