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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心酸 通州现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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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间味道便令人作呕,屋内更是异味扑鼻,炕上满是灰尘,地上到处是快要发霉的脏物,有些能看出是食物,有些已经看不出是什么了,脏乱的地上垫了一个不知什么板子,大皇子就闭着眼躺在那上面,底下铺的褥子和身上盖的被子破败不堪,脏的已经看不出颜色。
大皇子的脸已经看不出本来模样了,脸上黑的黄的,还有不知什么时候弄洒的餐食,脸上颈间胡子上都是,头发乱蓬蓬的,因为许久没洗的关系,一缕一缕的粘在一起,若不是看到大皇子胸口还有起伏,都不敢相信这是个活人了。
屋里的味道实在难闻,这边的房子屋里都是炕,炕边才是窗户,明月看着满是灰尘的炕,穿着鞋子上去,把窗户全都推开了,反正天气转暖,现在正是晌午,阳光正好的时候。
窗户一推开,感觉屋里瞬间亮堂许多,明月下了炕,走到萧璟承身边蹲下,轻声唤他,“殿下,我是谢家三姑娘,奉旨与你成亲的。”
萧璟承在明月到的时候便知道了,今日晌午,郑氏没来,外面倒是有衙役和一女子来回搬东西的声音,便猜应该是谢家女到了。
听着似乎来来回回搬了好几趟,东西应是不少,这是打算真在这里住下?
再一想,也难怪要住下,有那几位的前车之鉴,这位就是再不甘不愿,怕是也得硬着头皮住下,不过想起昨日郑氏说的话,又自嘲的想,便是住下又如何,郑氏说的没错,谁会愿意伺候一个瘫子,更何况是差点成了世子侧妃的,也不知心中如何怨恨自己呢?
耳听着明月推开窗户,走来他身边,以为是要说一些怨恨愤怒之言,倒是没想到会如此温声与自己说话。
其实若要萧璟承自己选,是不愿再成亲的,谁来都一样,何苦再害了一个人,又多一个人来羞辱自己,但是当下他拒绝不了,听到一个轻柔声音与自己说话,便开口说道:“我已不是殿下了,你来此是被我连累,若是不想见我,旁边有一耳房,可把我拖拽到那里。”
明月闻言一愣,没想到大皇子会让自己把他拖拽到耳房里,心中只觉酸涩不已,当下也没言语,起身去了厨房,准备烧些热水,炕上打扫一下,再给大皇子擦洗一下,想办法把人挪回炕上去。
厨房脏乱的很,明月揭开水缸的盖子一看,缸里有多半缸的水,虽不知多久了,但是上面有盖子,水看着倒清澈,又扫了一眼,墙角还有一些木材,用斧子再砍几下便能直接烧火了,省了不少事!
灶上的锅刷了三遍才刷干净,又装了多半锅清水进去,砍了些木材放进灶膛里,明月与生母在庄子上住了十年,回了谢府做饭什么的也是跟丝雨一起动手,所以毫不费力就把火点着了。
烧水是准备给大皇子擦洗的,水烧好也得一阵子,明月便想先把屋子里打扫出来,擦洗好了便可挪回炕上去,把厨房一个脏兮兮的木盆洗了干净,打了一盆水进屋。
又在墙角找了一个凳子把水盆放上,拿着扫把,把窗户窗台和炕上厚厚的灰尘先扫了一遍,又拿清水擦了三四遍才彻底干净。
屋子不大,一个炕隔着六七步的距离便是柜子,屋里乱七八糟的东西也不多,就是灰尘大了些,地上有污秽之物,炕上打扫的仔细,费了些时间,柜子只是简单把灰尘擦一擦,再把地上的污秽打扫出去。
晌午阳光正好照进屋里,都弄好之后屋里看着就很是干净亮堂了,因为开着窗户,刺鼻之味散去许多,明月打量一下这间小屋子,竟是觉得还不错。
明月抬起胳膊,用袖子擦了擦汗,出去看了下,水花已经滚开了,便出去搬了新买的被褥进来铺在炕上,铺了厚厚的两层,炕也热了,阳光又正好照在上面,等给大皇子擦洗完,正好挪回炕上休养。
大皇子躺的那个地方照不到阳光,明月怕擦洗的时候冷,便去拖拽着木板挪到了炕边阳光能照到的地方,又去行李堆里翻找了新买的巾帕和木盆,打了一盆温热的水进来。
萧璟承在明月没有哭闹颓唐,反而打扫房屋的时候便有些意外了,这时往外拖拽自己,倒觉得也正常,想来是个干净整洁的女子,如何容得自己这么个满身污秽恶臭之人在屋里?
拖拽了还没到门口,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累了便停了,停的地方阳光正好照在身上,萧璟承觉得身上似乎暖和了一些,他每日躺的位置只黄昏时能进来夕阳余光,已经许久没有照过太阳了,通州苦寒,身下的褥子因为便溺总是湿漉冰冷的,便是现在已经回暖,早晚还是会冷的发抖,萧璟承有些期盼那谢家女多歇一会儿,让他能多晒上那么一会儿……
不过似乎并没有听到他的期盼,耳中听到去而复返的脚步声到了近前,萧璟承无声喟叹,等着被拖拽出去。
不过萧璟承没等到被拖拽,耳中听到什么物品被放在地上,接着有水声,然后便是一个温热的帕子抹在了脸上,一直闭着眼的萧璟承惊讶的睁开眼来!
入目所见一个约十五六岁的女子蹲在身旁,模样清秀,不似他原来几个妻妾那般美貌,甚至脸颊有些过于瘦弱,但是那双眼晴清亮如月,见他睁眼似是有些惊讶,弯眼笑了一下,“这里阳光好,我给你擦洗一下,然后再挪回炕上去,地上太冷了。”
语气轻柔,面露关心,眼中也没有他原来几个妻妾眼中的怨恨嫌弃厌恶,萧璟承想问问为什么,为什么不怨恨他,不嫌恶他这满是污秽如乞丐一般的人,喉头似乎被堵住,上下动了动,却没能说出话来。
他不说话,明月也不在意,只专心给他擦洗脸上,萧璟承虽没说话,却在她擦洗的时候,把头不由的侧向了帕子这边,明月见状更是心酸。
也不知多久没擦洗过了,这张脸已经脏的不成样子,黑色的泥垢还有食物残渣,有的污秽都不知是什么了,明月擦了两遍,又换了一盆清水,这张脸才干干净净的露出来。
明月其实并没有见过大皇子什么模样,倒是听人说起过大皇子丰神俊朗,气宇轩昂,眼下看来倒是所言不虚,虽然有胡子遮住了嘴和下巴,倒是依旧能看出俊朗的模样,就是太瘦了些,脸颊都凹陷下去了,剑眉下的一双眼也是死气沉沉黯然无光,与这张脸极为不搭,不过也难怪,被害成这样,若还能神采奕奕倒怪了!
明月掀开那脏破的被子,想给萧璟承擦洗身上,只见身上穿的中衣已看不出本来颜色,不过还能分辨出上面的斑斑血迹和破损,难不成穿的还是在大理寺出来的那套衣服?
明月本想把中衣直接脱下来,不料把两只袖子脱下来后,稍稍抬起萧璟承上身,衣裳却拿不下来。
明月伸头过去一看,满是脏污的后背上好几处褥疮化脓流血,已经和衣服粘连到一起,想来腿上也是如此,硬拽下来会疼不说,只怕都会把溃烂的皮肉带下来,明月看的触目惊心,眼中酸涩,险些留下泪来!
眨了眨眼,把眼泪忍回去,又看了一下萧璟承身底的褥子,脏破不说,腰腹底下到腿处的部分,满是便溺后的污秽,中裤上更是破败不堪。
明月想了一下,决定还是先把前面擦洗了,后面得再换一个干净的褥子再擦洗,要不然伤口处再接触污秽之物怕是更要红肿溃烂!
明月又把萧璟承轻轻放下,“后背的衣服和疮口粘在一起了,怕是要费些时候,咱们先擦洗前边吧!”
萧璟承见谢明月眼睛有些红,觉得自己眼眶泛酸,赶忙闭了眼,哑声答道:“好!”
明月听出萧璟承声音不对,手上擦洗动作不停,嘴里说道:“你放心,我带了褥疮的药过来,明日我再去街里寻个大夫过来,会好的。”
萧璟承在明月没看到的时候,眼角有一颗泪滴下来……
萧璟承太瘦了,肋骨条条分明,仿佛只剩下了骨头架子,受刑后留下的疤痕触目惊心,明月仔细的擦洗,生怕碰疼了他,动作更加轻柔,擦洗手掌的时候,看到指甲已经快有一寸长了,里边满是泥垢,手上还有好几处冻疮,只能等擦洗过后一起上药了。
只擦洗了一遍,木盆里的水便看不出颜色了,明月赶紧出去换了一盆水,怕热水不够用,又舀了几瓢水进去烧上。
直到把上身擦洗干净,明月对着中裤犯了难,不像中衣可以在前边解开直接擦洗,想要把裤子不脱下来那就只能把裤子剪坏!
跟萧璟承说了一声,“中裤得剪开才行,”也不待他应答,出去快速的找了剪刀出来,比划了几下,有些下不去手,倒不是心疼裤子,主要是中裤里就什么都没穿了,明月到底只是个小女娘,难免觉得难为情。
萧璟承见明月满脸红晕,自是明白她的窘迫,轻声说道:“要不就算了吧,身上擦了就很好了,腿上不必了!”
明月难得窘迫,眼睛也不敢看萧璟承,只嘴里磕磕绊绊的说道:“没,没关系的,咱们两个……嗯,成亲了的,就是……就是夫妻了,你不用……不用觉得难为情……”也不知是在说给萧璟承,还是在说给自己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