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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星日马 ...


  •   下午,茴香印社依旧没有一个客人,楼心月摇着大蒲扇,听着收音机里传出的咿咿呀呀唱戏声,躺在摇椅上享受微风吹拂。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听到兴浓时,楼心月嘴里也哼哼唧唧。她以前不爱听戏,但是以前住的地方没风扇,也就只能跑到村头,听大爷大妈唱戏。一来二去她也学会了两句。

      裴回还是没有回来。

      楼心月给他发了条短信问是否留饭,他也不回。她只好去问祝湘。祝湘说这是常有的事,就算他三天不归也很正常,爱吃吃不吃饿死。

      吹着小风,楼心月抬手抿了口凉水,将一截胳膊枕在脑后,放空大脑。

      这不是她奋斗几十年梦寐以求的生活吗……不用干活还有钱拿……

      楼心月上下牙关微微用力,一颗瓜子被灵活的舌头卷入口中,她嘴皮微动,完整的瓜子壳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被她吐入垃圾篓中。

      这生活似神仙了。

      印社的木门发出一声轻响。

      楼心月反射性地跳起来,操起桌上鸡毛掸子,一手稳住藤椅,一手开始上下扫来扫去。

      进来的不是裴回。

      一个穿着白衬衫的男人走了进来,身材高大,接近一米九,相貌长得很是端正,剑眉星目,面带微笑,看着让人如沐春风。

      “裴回,你在吗?”男人的声音颇具磁性,看样子是裴回的老熟人。

      楼心月恰到好处地转头,装作一副从认真打扫的动作中抽身出来,热情迎客的样子。

      “你好,裴老板不在,我是印社新来的员工,您要先喝杯水吗?”

      她露出人见人爱沁人心脾暖人肺腑的八齿微笑。

      男人愣了一下,目光扫过她的面容,笑容也停滞在脸上。

      楼心月保持着微笑,将纸杯放在桌上,示意男人坐下。

      “哦,他不在啊。”男人似乎心不在焉,他拿起纸杯,仰头一饮而尽。

      这么渴的吗?楼心月看着男人猴头滚动,一瞬间就把水喝光的样子,有些惊讶。看来外面是很热了。

      她转身又去倒了一杯,递给男人。

      这次男人接过水却没有再喝,他双手端着水杯,用拇指摩挲着杯壁。男人盯着楼心月:“你是谁?什么时候来的裴回的店?”

      楼心月对上他直白的目光时,他却错开了视线。

      好奇怪的人。楼心月心想。

      “我叫楼心月,昨天刚入职的。您找裴老板有什么事吗?我可以代为转达。”

      “倒也没什么事,我叫燕鸣山,燕子的燕,鸣叫的鸣,山脉的山,是裴回的老朋友了,你叫我的全名就可以。”男人笑着说道,“裴回没说过我今天会来吗?”

      楼心月摇摇头。

      “也是,他这个大忙人,经常丢下店就跑,害我跑空了好几次啊。你说说,都这么大人了,还那么不靠谱。”燕鸣山就像拉扯家常似的,有一搭没一搭地跟楼心月聊着。

      “这不是有您这样的可靠的朋友吗?这可是我们老板的福气啊。”楼心月随口接道。

      她只是说些客套话,燕鸣山却低声沉沉笑着,似乎很是受用。

      “对了,你叫楼心月,是哪三个字?”

      “高楼的楼,心月狐的心月。”

      燕鸣山念着她的名字:“心月……很好听的名字,也很特别。”

      “还好吧,现在女孩子名字里有心啊月啊的还挺多。”楼心月一直觉得自己的名字很大众,只有姓氏罕见了一些。老一辈喜欢给孩子命名玉、秀、慧、莲、琴、素等字样,现在大家都追求时髦,去年全国新生儿女宝第一名还是紫心呢。只能说楼心月这个名字超前了一点。

      “当然特别了。你看,裴回也不叫裴箕水,祝湘也不叫祝翼火,对吧?”燕鸣山微笑。

      这话说得有些古怪,楼心月抬头,对上燕鸣山一双仿佛溢着星光点子的眼眸。

      ……

      “你是印契者?”楼心月拍了拍脑袋,恍然大悟。

      燕鸣山弯眸一笑:“嗯,我是星宿,也就是星日马的印契者。”

      “我是心月狐的印契者,裴回跟你说了我的事吗?你应该早点告诉我的。”楼心月没想到眼前这位高个男士也是印契者。她在脑中还构想了一下怎么用自己贫瘠到可怜的印章知识来糊弄客人呢。

      “他应该还没来得及说。”燕鸣山眼里含笑,“是我自己猜出来的。”

      他故意卖了个关子。

      果然,楼心月立刻好奇发问:“你怎么猜出来的?”

      “裴回和祝湘这店本来就是为别的目的开的,也不是做普通人生意的。你又姓楼,名字和心宿相关。我也只是诈一下罢了。”

      为什么姓楼就能联想到心宿?楼心月暗暗留意到这一点。裴回、祝湘、燕鸣山,他们的共通点是看起来都很像有钱人。难道说他们印契者能靠姓氏认人吗?

      那为什么没有楼家的管家忽然找上门对她说:“大小姐,老奴找了您四十年,终于找到您啦!”楼心月暗自吐槽。

      “既然你是心宿后裔,那想必是苍州墨城人吧?”燕鸣山对楼心月颇感兴趣。

      楼心月迟疑了一下:“应该不算吧?我从小到大一直在搬家,没怎么去过墨城。”她这次说的可是字面与内在都真真切切的实话。

      “哦?”燕鸣山来了兴致,“那你去过炎州的玉城吗?那是我的老家,我听你的口音,倒有点像玉城那边的。”

      楼心月的关注点却完全不同:“什么,我有口音,很明显吗?”她一直觉得自己说的是标准普通话啊。一口不够标准的官话容易影响在客人心中的形象,她的职业敏感肌犯了。

      “嗯……挺像我们玉城那边的。”燕鸣山咬重了玉城两字。

      “我好像去过玉城吧,但是好多年前了。”这些年走南闯北,楼心月也不太记得自己都去过哪些地方了。只记得岁月轮转,走走停停。

      “原来是这样。”燕鸣山笑着点了点头,“哦对了,那令堂令尊呢?你在靖城这边工作,那他们想必也在喽?”

      到底要干嘛,他看起来也就不到三十岁,怎么问法像爸爸妈妈辈……

      楼心月挠了挠头,尴尬地说道:“不瞒你说,我是自己一个人出来闯荡的,也不知道他们去哪儿了。我们都好些年不见了,也不怎么联系。”

      “……他们会担心你的。”燕鸣山收敛了笑容,脸上写满了不赞同。

      这男的到底问东问西在干嘛,我们才第一次见面啊,他这是要查户口吗……楼心月心中默默吐槽,但脸上笑容不变。

      燕鸣山终于兴致缺缺地放过了楼心月,不再追问了。

      “祝湘在二楼吗?我去跟他叙叙旧,就不打扰你工作了。”他态度依旧彬彬有礼,但比起刚才少了几分热切。

      终于有点像个正常人了。楼心月内心雀跃,面上不动声色:“好呀,那你去吧,我还要看店呢,就不送你上去了。”

      燕鸣山向她点点头,起身向楼上走去。

      楼心月坐在柜台后,托着腮。

      她现在一共认识了三个印契者,都是男性,也就裴回看起来正常点,祝湘和燕鸣山脾气都有些古怪。但是裴回好像要经常出差,不在店里。难道就没有什么女性印契者,能跟她说说心里话,一起吃饭散步洗澡躺在被窝里吗?

      没过一会儿,楼上居然响起了噼里啪啦声,还有重物落地的沉闷声音,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装修师傅开工了。

      楼心月:?

      紧接着燕鸣山走下来了,他看起来衣衫还算整洁,没失了风度,还有心情笑着跟楼心月告别。

      楼心月目送着他走出了店。

      祝湘也下来了,他面带愠怒,苍白的脸颊上带了一抹病态的红,他看着楼心月,想说些什么,却连着咳了好多声。他弯着腰,全靠身后的木扶梯撑着,手紧紧握着旁边的木雕,手因过度用力而青筋显露,好一个娇弱的病美人。

      楼心月立刻冲上去给他递水,主动扶着他的肩。

      祝湘看起来更生气了。

      他深呼吸了好几次,才平静下来,脸上那抹飞红还没消退。

      “为什么要放燕鸣山上来?”他质问楼心月,眼角还带着因咳嗽而流出的生理性泪水,眼尾红红的。

      我不知道啊,那小子看着人模人样的,谁知道还能跟你一块儿搞拆迁呢?楼心月简直要无语了。

      “他来找裴老板,我说老板不在有什么事我可以转达,他说来看看你。”楼心月撇撇嘴。男人,就是弯弯绕绕的,她才第一次见燕鸣山,哪里看出来这人的花花肠子。

      “以后我不想见到他。”祝湘闭上双眼,平复心情。

      “好好好,我来见你,好吧。”楼心月不想跟病患计较,于是柔声安慰他。这孩子,不好好歇着,下来干嘛呢?

      祝湘听完这话又开始咳了。

      “他为什么气你呀?”楼心月是真不懂他们印契者的恩恩怨怨,主动询问。

      祝湘深吸一口气,冷冷说道:“他叫我早点去死。”

      楼心月:……

      裴回,你在哪儿交的倒霉朋友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星日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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