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靖城掌管早点的神·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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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十点，盛夏的日头已经很毒了，太阳把被子晒得发烫。
祝湘没有睡觉拉窗帘的习惯，清晨的阳光对他来说是最好的闹钟。
被日光自然唤醒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多久，不到一个星期，阳光就成了他迷迷糊糊中使劲往被窝里钻的催化剂。
他起得越来越来迟。
一个真正想睡懒觉的人是不会为外物所动的。
所以当敲门声响起时，他翻了个身，将被子拉过头顶，脑袋蹭了下枕头，继续好眠。
敲门声只持续了几秒就停止了。
过了十五分钟，祝湘才打了个哈欠，不管从肩头滑落的睡衣，摇摇晃晃地打开房门。
门口没有旁人，只放着一张木凳，凳上一张托盘，托盘里一个盘子里是松软的蒸蛋糕和玉米糕，另一个则是白水蛋，杯子里是温热的牛奶。
都是些就算放得微凉也不影响口感的食物。
祝湘随手捡了一块蒸蛋糕放进嘴里，温软的甜味迅速在口中漫开。这块糕很甜，对普通人的来说是需要极速呼叫牙医的程度，但对祝湘来说刚刚好。
他咀嚼着糕点，将托盘端入了房中。
另一头。
楼心月把次卧开了一条缝，偷偷窥视主卧那边的情况。直到祝湘将托盘拿走，她才松了口气，握紧拳头，用气音小声喊道：“耶！出师大捷！”
昨天她走窗户可不是一时兴起。
祝湘是个不喜欢与人接触的沉闷性子，昨天除了吃饭外他一直待在主卧中紧闭房门，给楼心月的要求也都是模棱两可的几条。更别提他昨天忽然掏钱的迷惑行为，简直就把不食人间烟火写在了脸上。他做什么都很随意，但这样的人往往有一套自己的界限和行为准则。
她既然打算好好赚祝湘的钱，必然要吃透老板的性子，让老板觉得物有所值。
观察一个人的生活状态，是除了直接交流外迅速了解他的最好方式。
但祝湘关着门，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该怎么知道他的喜好呢？
楼心月选择用宿神化身去敲窗，交付祝湘的第一个任务橘子汽水。
她知道自己的狐狸形态很可爱，一般人很难对这样可爱的生物天然发起戒心。之前有次不小心被路人发现了，她被一群人围着摸了半小时，直到有人给动物园打电话，她才瞄了个空隙，在人群的惊呼声中疾驰而去。
可不管是用人形还是狐身去敲房门，祝湘接过东西就可以直接关门了，她也就没了直接观察这位少爷的机会。
走窗就大不一样了。
窗和门不同，门后是走廊，是客厅，是另一间屋子。窗后面是大街，是户外，是和家相反的概念。如果祝湘接过东西后再关窗，就会有一种“把楼心月关在窗外”的错觉，这个举动在人际交往中就会显得很奇怪。
当然，祝湘就算真的接过东西再关窗没事。门能阻隔的东西太多了，楼心月的视线很容易被卧室主人察觉，引起祝湘的反感就得不偿失了。透明的玻璃窗却可以将室内一览无余。
总之，从祝湘拉开窗帘的那一刻起，楼心月的目的就达成了。
早在祝湘让她买橘子汽水的那一刻起，她就有了一种预感，祝湘一定很喜欢甜食。
这款橘子汽水在小学门口的小卖部很吃香，她以前在学校门口摆摊时还买过冰镇汽水，小孩子们总是围着她的摊子。
这个想法在看到祝湘的卧室时得到了印证。
祝湘的屋子很大，但是布置简洁，灰白色调为主，其中最突出的是一个零食柜。
玻璃柜里面摆满了各种花花绿绿的零食，好多连当过超市进货员的楼心月都叫不上名。
零食中数量最多的是一款蛋糕卷。
这款蛋糕卷以齁甜闻名，已经濒临停产，不少人声称吃这款蛋糕卷仿佛在直接吃白砂糖。
但就是这样的蛋糕卷，祝湘居然放了十盒在零食柜里！比商场货架上摆的还多！
好了，现在比起祝湘的爱好，她对这位少爷的口腔状况更感兴趣……咳咳打岔了。
昨天晚上，祝湘对早餐的要求只有：
十点送到。
简单好吃。
短短八个字。
打了这么多年的工，楼心月悟出了一个道理，要求越少的人，往往隐性要求越多。所以要求越少，要求越多。
今天，在今天为祝湘制作蛋糕的过程中，她肆意挥洒砂糖，搅拌着面糊，让剧烈的甜味融入糕点的每一个角落。
结果是祝湘很满意。
计划通！
还在高兴的楼心月此时收到了一条短信：
【来自裴老板：小楼，我出门一趟，帮我看一下店。中午不回来吃饭。】
【发送 AAA打工小楼：收到！】
楼心月踩着嘎吱嘎吱的螺旋木梯下了楼。店里已经没了裴回的人影，寂静无声，只有青花鱼缸里的红鱼儿游动，带出那么一点水流声。
她看了下，鱼缸的水是新换的，还撒了鱼食，几尾鱼儿将口探出水面，正在啵啵地吸着鱼食，冒出一个个气泡。桌上的矮松盆景散发着一丝淡淡的丛林水雾气去，苍翠的青苔上还挂着细微的水珠。楼心月用手指蹭了蹭玻璃柜台的表面，没有一丝灰痕，整个柜台光可鉴人。就连屋子的地板也看不出需要打扫的痕迹。
那她岂不是没什么活可做！
老板太能干，楼心月没法子了，拿了个鸡毛掸子，装模作样扫着柜台里和货架上并不存在的灰，把每一枚印章都从盒子里拿出来，用软布细细擦拭。
呼，假装很忙的样子也很累人呢。
实在没什么好干的，楼心月就趴在柜台上，任由风扇将她额头上的发丝吹乱，看着店门上嵌着的磨砂玻璃。每当凹凸不平的玻璃上出现一个黑影，她就开始猜测这个人长什么样子，要往哪里去。
整个上午过去，客流量为零。
看裴回和祝湘的样子，应该也不靠这个赚钱。当然，也可能是他们这种生意就是一个月做一单，一单吃半年。
终于有人敲门。
“小裴，你在吗？”门外传出一个中年人的声音。
楼心月快速走上去开了门，却见是一个提着两个保温盒的，腰间系着白色围裙的，脸上带着和蔼笑容的男人站在门外。
见到楼心月，他面上露出一丝诧异。
“我是小楼，是裴老板新招的员工。你是王老板吧，裴老板嘱咐过了，直接把东西交给我就行。”楼心月口齿伶俐，大大方方的，让人一见就心生好感。
家常菜馆的王老板乐呵呵地把饭盒递给了她：“哎呀，没想到小裴还招了新员工啊，真是生意越做越大，越来越红火啦。”
“谢谢，借您吉言。”楼心月也笑着应和，她拿出柜台下昨天裴回已经洗好的保温盒，递给王老板，“您一路过来辛苦了，要不要进来喝口水再走？”她作势要去倒水。
“哎呦，不用不用。”王老板连连摆手，“店里离不开我呢，得立马回去了，你们也赶紧吃饭吧，有什么想吃的，就跟我说啊。”
“那就不留您了，王老板慢走啊！”楼心月声音清脆，直到王老板骑上了三轮车，她才关上店门。
王老板虽然在日头底下蹬着三轮，但还在想着刚刚那个茴香印社新来的姑娘。
长得好看，人也水灵，嘴也甜。他们这个小地方比较封闭，人员流动性差，但凡来个新人就容易有讨论度。
这个小楼真的只是员工吗？只怕是小裴老板找的女朋友，要干一个夫妻店吧。下次见了裴老板，再找他问问好了，说不定还能承包他们的喜宴呢。
楼心月不知道王老板的想法，她乐呵呵地上了楼，把保温盒里的菜分到盘中，又盛了两碗米饭出来。她昨晚留意到祝湘只吃了一小碗米饭，所以没给他的那份放太多。
分好餐具，楼心月前去敲祝湘的房门。
“吃饭啦。”她敲了三下房门。
门这次很快开了。
睡眼惺忪的祝湘走了出来。他穿了一件铁锈红色的衬衫，衬得皮肤更加苍白，袖口卷了几道，露出手臂上的青紫脉络。他的一头黑发略显凌乱，头顶几缕不听话的头发上翘，衬得他这个沉闷的人也生动起来。
“今天吃什么？”他好像还没睡醒，双目有些失焦，仅仅只是凭着直觉，飘忽着走到餐桌前坐下。
垂眼看了下餐桌，他嘴角一撇，低声说道：“又是这些。”
楼心月看了看桌面，糖醋小排、葱爆羊肉、宫保鸡丁……都是好吃的啊，如果她当初送盒饭的那会儿有这种菜，每天该有多幸福啊。
“为什么不是你做饭？”祝湘的瞳仁黑漆漆的，看不出有什么情绪。楼心月乍一下被他没有高光的眼睛看着，心里有些发毛。
你也没跟我说要吃午饭啊。不对，裴回明明说包正餐的，怎么变成我要自己包自己饭了。
楼心月跟祝湘无声对视几秒，祝湘先收回了视线。
“哦……想起来了，好像是我在梦里说的。”祝湘含着筷子，含混不清地说道。
“那我晚上做饭吧，你有什么想吃的吗？”楼心月试探性地开口。
“都行，换换口味就可以。”祝湘吐出简单几个字。
看表情，他没有进一步沟通的意思。楼心月看着他，祝湘吃了几口就放下筷子。
“……好。”楼心月点头。
一顿饭真是越吃越尴尬。
但让楼心月没想到的是，祝湘是先开口打破沉闷气氛的那个人。
“我们交换一下手机号码吧。”祝湘拿出手机。他的手指很修长，指尖红润，比他平日的脸色好很多。
楼心月报出一串数字：“8577335。”
她注意到，祝湘用的手机居然是菠萝公司旗下的爱凤梨系列，就是那个简称“爱凤”的贵价款！手机是近几年才出现的触屏款，跟她的老式按键小灵通一比简直就是高科技。
祝湘拇指一划，就解开了屏幕锁，他的手指在拨号界面快速敲击，紧接着楼心月裙子上大口袋里一边震动，一边传出了一大串铃声。
【爱你爱你爱到心里暖暖滴，想你想你想得心里甜甜滴……天翼3g就是快！更多好听铃声，请拨打服务电话……】
流行歌曲连同播音腔女声响起，与二楼高雅的环境格格不入。
楼心月：“……”
祝湘：“……噗。”
他似乎嘴角快速上扬了一下，但楼心月看过去时，祝湘依旧是一副淡淡无所谓的表情。
楼心月按掉了据说是包月5元套餐赠送的热门手机铃声。他刚刚肯定在笑！他都没憋住！
正当楼心月面无表情地端着碗筷走去厨房时，祝湘叫住了她。
“让裴回洗就可以。他这人有怪癖，只用自己洗的餐具。”
他又补充道：“但是可以过下水，然后放到洗碗机里，剩下的等裴回回来处理。”
什么，洗碗机！
楼心月看向角落里的柜子，她还以为那是个碗柜呢！虽然在酒店打工的时候用过商用版，但她还是第一次见到家用型。
这俩富公到底是什么家庭。
放下碗筷，楼心月决定趁着祝湘心情还不错的样子，多问一些事。
“祝老板啊……”
“不要叫我老板。”
“祝少爷啊……”
“也不要叫我少爷。”
“祝先生……”
“叫我祝湘。”
“好的祝湘。”楼心月从善如流地点头应道，然后立刻追问：“听裴老板说，你是翼宿的印契者，我听说翼宿是阳州那边常供奉的宿神，是吗？”
“是，翼宿信仰出自阳州肃城，我就是翼火蛇这一代的印契者。”祝湘擦了擦嘴，放下纸巾，“你是想打听我的病？”
“对啊，既然你是病人，我想知道你有什么忌口。”楼心月老实地点了点头。
当然不是啦，其实就是想八卦你的病而已。
“没忌口。”祝湘语气冷硬，“翼宿印的灵力过于强大，人类血肉之躯承受不住，只要我还是印契者，就得受着，仅此而已。”
“那不当印契者呢？不可以吗？”楼心月的想法一如既往的直接。
“哪有这么简单？”祝湘从喉头中挤出一丝轻嘲之声，他眼眸微垂，“只有神选择人的份，哪有人拒绝神的道理？”
他接着话锋一转，看向楼心月：“不过你应该没有这种困扰吧，毕竟心宿的力量并不适合正面作战，偏灵活和技巧。我看你倒也是生龙活虎得很。”
楼心月：“……”
他是不是在拐着弯说心宿印弱。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靖城掌管早点的神·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