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宿印章店》茅屋为蟑螂所破歌

5、靖城掌管早点的神·一

　　晚间。

　　楼心月趴在这张单人弹簧床上，跷着腿，掏出小灵通，登上海角论坛，把自己卖肉蛋堡用的手推车挂了上去。

　　她绞尽脑汁，想了个自认为非常出彩的标题。

　　《靖城同城急出！二手八成新肉蛋堡推车，让同行看看，谁才是早点届的王者！》

　　因为标题字数超了，她删删减减了好多次，才发了出去。

　　在楼心月的预想中，会有三五个识货的同行争先恐后，纷纷出高价收购她的爱车。

　　结果楼里的讨论风向很快就歪了。

　　1楼：
　　顶

　　2楼：
　　水，，，

　　3楼：
　　大水怪出没！

　　4楼：
　　各位朋友好，我的女儿慧琴如今癌症晚期重病在床，孩子的母亲累倒了，爷爷奶奶一把年纪重新出门打工挣孩子的救命钱。求您献出一份爱心，或许就能挽救我们这个风雨飘摇中的小家庭，感谢您的大恩大德，我们永世难忘！

　　5楼：
　　大家小心，楼上的上一条帖子是问老虎机的作弊方法。

　　6楼：
　　谢谢楼上，已经举报4楼了

　　7楼：
　　呵呵，楼主在哪个区啊，什么时候方便交易。

　　8楼（楼主）：
　　在青安区，随时可以哦！

　　9楼：
　　笑哭，怎么会有人在靖城卖肉蛋堡啊，靖城不是米粉之乡吗。

　　10楼：
　　那咋了，靖城人又不是家家户户都要吃米粉。

　　11楼：
　　我还真就是靖城人，我们家一直就是早上吃米粉啊。你的经历代表不了老一辈靖城人的经历。

　　12楼：
　　囧，还有靖城人不吃米粉？

　　13楼：
　　别的我不敢苟同，但早上吃肉蛋堡是变州那边传过来的习惯吧，我是岫城人，学校门口就是卖肉蛋堡啊。

　　14楼：
　　什么叫肉蛋堡是变州那边的传过来的？那我们玄州人从小吃的是啥？

　　15楼：
　　烦死了怎么什么都能吵起来，我们这边也卖肉蛋堡，就当肉蛋堡是全国小吃呗。

　　16楼：
　　但是一个东西肯定有一个发源地啊。

　　17楼：
　　我怎么又被代表了，什么全国小吃，坐标阳州，我们这边没有肉蛋堡好吗？

　　18楼：
　　阳州卖肉蛋堡的到处都是好吗？我真求你们了，，，

　　19楼：
　　就算肉蛋堡到处都是，也轮不到当早点届的王吧？油条豆浆才是永远的王道，经典又好吃。

　　20楼：
　　我就从来都不吃油条，腻腻的。

　　21楼：
　　我～就～从～来～都～不～吃～油～条～

　　22楼：
　　腻～腻～的～

　　23楼：
　　现在也没人敢收流动小吃摊吧，最近管得可严了，楼主小心被网警叔叔看到请去喝茶。

　　向下键一直按到底，也没有楼心月想要的回复。她大大地叹了一口气，呈一个大字瘫倒在床。

　　除了刚开始有人在帖子中询问外，后面的回复基本跟她的求助内容没关系了。也有几个人私聊楼心月价格，但是楼心月回复后对面就再无回应。

　　最近靖城严抓市容市貌，她想脱手肉蛋堡推车也来不及了。

　　不行，现在如果低价出手，万一将来肉蛋堡行情又好起来了，那她岂不是亏了吗？

　　怀揣着对成为靖城肉蛋堡女王的美好希望，楼心月沉入了梦乡。

　　裴回习惯早上五点半起床，晚上十点入睡，这是高中时形成的习惯了。但祝湘在毕业后立刻将学校里养成的好习惯连着知识换给了老师，他从来没有在九点以前起床过。

　　因此，在晨起洗漱完后，听到厨房里传来的动静，同时闻到一股淡淡的油烟香气，他有些诧异，推开了厨房的门。

　　一个漂亮的双面蛋在空中划过，顺利落入锅中，完成了翻面。

　　满分。

　　楼心月穿着一条看起来很是廉价的芭比粉色条纹的小熊围裙，这是裴回在超市抽奖送的安慰奖，拿回来后就放在收纳柜里了，没想到被她扒出来了。

　　她又颠了一下平底锅，见蛋已散发出焦香，便将锅身微倾。煎蛋像坐滑梯似的流进了盘子里，冒着热气。与此同时，楼心月的右手也没闲着，将蛋往锅边一嗑，徒手打了个蛋进锅，随手将蛋壳丢进脚边的垃圾箱。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相当漂亮。

　　她注意到门口的裴回，笑着打了声招呼：“嗨，裴老板，早上好啊，吃煎蛋吗？”她用锅铲指了指煎蛋。

　　“你怎么在做早餐？”

　　“是祝湘，他昨天晚上忽然敲我门，问我会不会做早餐。我说我可是靖城掌管早点的神，他就让我随意发挥，预算不限，做几人份都没关系。”楼心月一边颠锅一边回话，动作轻车熟路。

　　裴回这才注意到，角落里多了米面和两排鸡蛋。

　　楼心月继续说道：“早上我看超市没开门，所以去菜市场买了点食材。鸡蛋容易坏，能帮我放冰箱里吗？”她用锅铲指了指刚出锅的煎蛋，“这个是报酬！”

　　裴回本来没有兴趣，他早上习惯吃西点。但是楼心月刚才一连串的动作相当飘逸，他倒也不介意承了这个情。只是这个人情还是用的祝湘的钱啊……

　　他将鸡蛋放入冰箱的保鲜层，随后端起楼心月的煎蛋，轻咬了一口。

　　“怎么说？”楼心月的另一个煎蛋也已出炉，她关了火，凑过来问裴回的评价，眼里晶晶亮。

　　煎蛋火候正好，外皮微微焦脆，蛋黄带一点欲流不流的溏心，没有一丝蛋腥味。连煎蛋的外形都是圆圆的可爱模样，被裴回咬了一口后，像个胖月亮。

　　裴回夸奖道：“你的手艺可真不错，之前有练过吗？”

　　楼心月嚼着煎蛋，腮帮子鼓鼓的，她含混不清地说道：“那可不，我之前能同时给八个锅煎蛋呢，这只是小菜一碟。”

　　裴回闻言，打量着楼心月。

　　这个女孩看着也就二十岁左右的年纪，对星宿相关的常识一窍不通，但是对星宿力运用娴熟，同时还有很强的生活技能，像一把在石头缝里迎着风挤出来的旺盛野草，野性，蓬勃，充满了生命力。

　　跟他熟知的印契者完全不一样，简直就像和他们生活在不同的世界。

　　到底是怎么样的生活，才将她塑造成了如今的样子？

　　裴回本以为楼心月风格大大咧咧，做事难免会有疏漏。没想到她吃完了煎蛋后，立刻接过盘子去洗。裴回还来不及阻止，哗啦啦的水流过，水龙头一开一关，锃亮的盘子就已经被摆到控水架上了。楼心月还将回来的东西分门别类小心归置好，贴上标签写好购买日期，甚至没有打破厨房原本的布局。裴回在一旁看着，没有插手的余地。

　　他没有再动楼心月洗过的盘子。

　　楼心月开始和面摊饼，打算九点半准时给少爷送上暖心早餐。

　　裴回下了趟楼拿邮递员送来的晨报，将晨报放在书房桌上后，他转身冲了杯咖啡。

　　他素来有一边喝咖啡一边看报的习惯。

　　照常品着咖啡，占据了靖城日报首页半个版面的新闻映入他的眼帘。

　　新闻配图是一个半趴在居民楼5楼空调外机的小女孩，她紧紧扒着外机边缘，试探性地朝外看着。空调外机不大，小女孩看上去摇摇欲坠，随时有坠落风险。

　　这图应该是附近居民拍摄的，像素很糊，但是高处的女孩、房屋里的浓烟还有远处消防车都被完整拍到了。任谁来了都能一眼看出其中的凶险。

　　新闻标题：《5岁女孩勇敢逃离火灾现场，专家认为奇迹难以复刻》

　　新闻内容讲的是昨天青安区一居民楼发生大火，某个5岁小孩居然一个从六楼跳到空调外机上，又抱着排水管滑到地面，最后走到消防员身边才晕倒的奇事。幸运的是，小孩几乎没有受伤，她的父母甚至表示会考虑让孩子未来走体育道路。专家认为是幼童运动能力和柔韧性强，才完成了这几乎不可能的壮举，并劝告其他孩子不要轻易模仿，家长们一定要看护好自家小孩。

　　这种近乎超自然的事件向来是裴回重点关注的部分。

　　他和祝湘三个月前搬到靖城，就是为了寻找觜宿印下落。觜宿一脉早已没落，连觜宿印也失去踪迹。他们从觜宿的属性火入手，调查了许多地方，但毫无收获。这则新闻很像觜宿印契者第一次结契而引发的意外，女孩更有可能是觜宿的印契者。

　　但他打算细读时，却发现一丝不对劲。虽然新闻模糊了火灾地点，只说明是青安区，但这栋楼……不是之前楼心月住的地方吗？他之前跟踪了楼心月一个星期，虽然楼心月只是深夜才回家中，但裴回记忆力惊人，已经将新闻图片中模糊的居民楼与那栋漆黑夜幕下的老旧楼房对上了号。

　　那这会是巧合吗？

　　楼心月十一点半离开，三点多又回到茴香印社。新闻中的时间刚好在这之间。

　　他记得，裴家收藏的古籍中记载过，心宿一脉的特殊能力“幻生戏”，有着可以附身别人的能力。

　　为了印证自己的猜想，裴回径直走向厨房：“小楼，昨天青安区火场这个小女孩是你救的吗？”

　　楼心月吓了一跳，沾着满手面就走了出来，目瞪口呆：“怎么回事！我被监控拍到了？不对啊，我明明就没有在墙上出现过。”

　　她就着裴回的手看了看报纸，又看了看裴回，神情充满了不可置信：“你靠这个图就猜出了是我？”

　　“只是根据心宿‘幻生戏’的能力做出的合理推测。”裴回纠正她。

　　“心宿的能力叫幻生戏？”楼心月漂亮的杏眼瞪得更大了，眼角上翘，像只受惊的狐狸。

　　裴回不禁扶额。不知该感叹是他超常发挥还是楼心月缺乏常识。

　　确认了此事真的是楼心月所为，裴回在遗憾不是觜宿印线索的同时，又想起了什么：“你为什么要救那个女孩？当时是白天，人来人往的，你用这种迂回的方式不是把自己置于险境吗？当时已经有消防员在楼里摸排了。”

　　“没想这么多，有一条人命能救，那肯定要救啊。”楼心月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坦坦荡荡。

　　印契者的首要任务是荡除嗤怨，并不是浪费力量在普通事件中。

　　裴回本想这么说，但看着楼心月的眼睛，他只是微微点头。

　　“下次注意安全。”他听见自己这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