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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散财童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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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心月刚爬上窗台，一道微弱的哭泣声就顺着噼里啪啦的灼烧声钻进了她耳朵里。
那哭声尖尖细细的，猫叫似的，还有越来越微弱的趋势，听起来是个小孩的声音。
楼心月的一身狐毛一下子立起来了，她细细嗅着、听着，从焦枯一片中分辨这哭声从何而来。
刚才只顾着自怨自艾，居然没注意到这楼居然还有被困人员。
楼心月扭了扭身子，动了动耳朵，从墙外面摸过去。
哭声来源跟她就在同一楼层。
她跳到外墙上，像只蜘蛛一样横着在墙面上爬动，一爪子扒开了一户人家卫生间的通风小窗，留下了深深的爪痕，仗着自己体型小就钻了进去。
厕所里面是个靠着墙站着的小女孩，用一条湿毛巾捂着脸小声地哭。她旁边有个红色的破塑料水桶，里面的水也不太清澈，看上去这户人家用来拖地冲马桶的。小女孩就是用毛巾蘸着这个水，撑到了现在。
楼心月一眼扫过去。
这家的厕所是铁门，已经烧得焦黑变形了，几乎黏在了墙框上。如果是人身的楼心月摸上去，能烫掉一层皮肉。这房子老旧，可能有坍塌风险，小孩儿不耐烟呛，出去后也不知客厅是什么光景，估计难以走正门出去。
那么，楼心月观察着狭小的卫生间，现在就只剩下了她进来的这个通风管道。
小孩子体型不大，挤一挤倒也能出去。
但是这个通风窗离地近两米，她该怎么出其不意地把小孩送出去？楼心月有点焦虑地磨了磨爪子。
狐身下的她当然可以直接把小孩搬出去，但后续一系列问题没法解释：在火场她不能用人身，怎么跟这个小孩子解释狐狸是来救她的？万一有人看见狐狸托着个小孩在空中跑怎么办？也不知道外面有监控没有……她可没有打晕小孩的经验，不知道什么用力度比较合适。
楼心月一咬牙，下定决心。
“嗷嗷嗷！”几声像狗叫的动物声在女孩头顶响起。
小女孩听到了奇怪的声音，哭着抬头。
一道白影撞向她的眉心，烟一样地钻进了她的脑袋里。
小女孩眨巴了几下被烟熏的干疼的眼睛，眼中闪过一丝诡异的红光。
小女孩——不，应该说是附身了小女孩的楼心月，她放下毛巾，动了动女孩发僵的双腿，然后蹬墙一跃。
她稳稳地停在了通风口前。
很好，接下来就是怎么从六楼下去。
她的附身能力主要是控制对方身体，附身后实力大打折扣，但轻身加速的效果还在。对方的意识抵抗越弱，她对身体的掌控力也越强。
楼心月小心翼翼地从通风小窗钻出来，目光锁定在不远处的5楼的空调外机上。轻身一跃。
落脚点，成功。
这栋居民楼毕竟还是太老旧了，大多数人家里还是习惯开风扇，整栋楼唯一一户装了空调的人家就在她的脚下。看来大家也跟自己一样贫穷，想通过空调外机跳下去的方式不可取。
雨篷和窗台也同样被她否定了。雨篷的承重力不够，窗台落脚点太小，一旦失足，她跟小女孩就可以一块儿去见宿神了。
她控制不了小女孩太久，能用的心宿能力有限，小女孩的体力也不足，必须得尽快落到安全的地方。
但她现在解除附身也无济于事。只要楼心月一离开小女孩身体，小女孩就将直面自己身处5楼空调外机之上的处境。
楼心月趴在空调外机上，看向更远处的排水管。
抱着这个管子滑下去，应该也可以吧……
她扒着外机边缘，两脚后蹬，借力向水管跳去。
手掌和腿磨得生痛。楼心月慢慢从5楼上滑了下去，落地时脚一软，一屁股坐到了水泥地上。
对不起啊小妹妹……
她强撑着往消防车的方向走去，因为皮肤疼痛，小女孩的意识越来越强烈了。楼心月走到墙根快靠近消防员的地方，听到橙色制服的消防员一声大喊：
“小朋友，离火灾现场远一点！你大人呢？”
她放心地倒了下去。
一道白狐狸模样的烟溜了出去，没有急匆匆前来搀扶小女孩的大人们发现。
楼心月从一棵树后面扶着腰走了出来，偷偷看着小孩子被送上救护车，才默默离开。
今天真是倒大霉了，钱没了家没了，幸好还有份固定工作，干脆赖着脸去找裴回住一天好了。
她回到自己停车的地方，却发现本该停放爱车的地方空空如也。
我车呢？
吾车何在？
莪の車ηē？
楼心月要碎掉了，她明明锁了车的！到底谁把她的宝贝偷走了！
她不死心地绕了很多圈。
下午三点，正在给新员工收拾屋子的裴回听到店铺外传来“咚咚咚”的敲门声，下楼开门，讶异地看着出现在门口的楼心月。她看起来水洗的一样，浑身被汗水打湿，拿着不知道哪里发的男科门诊塑料扇子狠狠扇着风。
“楼小姐，怎么了？”裴回疑惑地问道。
楼心月露出一个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朝他挥挥手：“嗨，裴老板，可以提前入住吗？”
室内。
“原来是这样。”裴回又给正在咕咕喝水的楼心月多倒了一杯水，默默把风扇调到最高档。
“你家在青安区吧，这么远是怎么过来的？”裴回看了一眼她额角的汗水和湿得不成样的发梢。
楼心月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然后慢吞吞地说道：“就走过来呗，没人的地方我就变成狐狸。”
裴回看了一眼屋外，刚才开门时带进来的灼热气浪已经彻底消融在凉爽的室内，但热感仿佛还依旧残留在他的身体上。
楼心月应该是走了十几公里过来。
“一会儿我带你去买生活用品，会记在下个月的工资上。”看到楼心月略显局促的神情，裴回岔开了话题。
楼心月松了一口气，随后面上浮现出了些许伤心的神色。
“我真的好惨，其实我一直以来就很惨了，这种离谱的事之前也发生过，但今天真的是格外的惨。”楼心月越说越起劲，话到最后连睫毛都在微微颤抖，水杯里的水都随着她的动作洒出来了些许。
裴回默不作声看了眼地上的水渍。
他略加思索，问道：“楼小姐，你知道星宿印会吸引嗤怨，而印契者可以调和灵气来减缓这种情况吗？”
“嗤怨是什么？”楼心月目光清澈。
“就是我们昨天抓捕的那东西，是世间人心恶念所化，非星宿之力不能镇压。”裴回心中隐隐升起不妙感，这个印契者到底成长在什么环境里，居然连嗤怨都不知道，那她之前是怎么战斗的，凭直觉吗？
楼心月拨弄着耳边的碎发，将黏糊糊的发丝捋到脑后。哦哦，原来是那种经常作祟、可以变换形态的黑雾啊……啊？
“什么叫星宿印会吸引嗤怨？”楼心月站了起来，她不可置信地看着裴回：“难，难道说？”
裴回暗暗叹了口气，该说这个印契者足够倒霉，所以他才能及时发现不对劲吗？如果没能发现这个大隐患，说不定过几天他的店也要被烧没了。
原来是这样，过去的一切都能解释通了，为什么她会越努力越不幸。为什么之前一天打五份工还是会沦落到睡桥洞；为什么学习做提拉米苏和卤味，结果师傅卷着钱跑了；为什么在路边烤烧饼结果烤炉被没收了；为什么找工作老是被拉到山沟……楼心月呆住了，好半天才缓过神，目光落在裴回身上。
“裴老板你要教教我啊！！！怎么才能调和灵气！”她大喊大叫。
转运！我要转运！
好聒噪……没有捂住耳朵是他最后的礼貌了，裴回闭上了眼，点了点头。
又瞥了眼地上的水渍，他有些头痛，开始怀疑自己拉楼心月入伙究竟是不是一个正确的行为。
明明初次见面时，看着是个柳眉杏眼、仿佛从古典画里走出来的侠气小姑娘，怎么一开口就变成这样呢？
裴回带楼心月上了楼。木梯有些年头了，踏上去发出令人有些牙酸的古旧声音。楼心月是个好奇宝宝，一直观察着周围。
上了二楼，客厅的景象映入眼帘。
客厅布置颇具古韵，一张宽大的木质沙发，上面铺着厚厚的素灰软垫。对面是同质的方几，几面光润如镜。几上设了一只素面黄铜香炉，炉心一点红，溢出缕缕虚烟。本该是电视墙的地方，挂了一幅几乎覆盖整面墙壁的九州地图。细看起来，这幅看上去颇有年头的地图竟然是手工织成的，金线盘绕出都城和关隘，彩色丝线缂出山川湖泊，串着黑珠的丝线纹出一座座古城的名字，而地图本身似乎是用某种兽皮拼成的，颇具质感。
楼心月在地图左下角看到了朱州的靖城。
怪不得人家说这种卖印章字画的都是副业呢。这楼上比她在酒店大堂当前台时看到的还富贵嘞。
富公呦！楼心月目瞪口呆地看着客厅。
“这里就是你的房间。”裴回推开了次卧的门。
二楼共有三卧两卫一厨一书房，主卧已经有人住了，裴回占了书房和次卧，还剩下一个次卧长期没人居住。他只是简单收拾了一下，未曾想到楼心月来得这么快。
弹簧床，床垫，夏凉被，枕头，书柜，桌子，椅子，布置相当简单。
但楼心月看起来没有半分不满的样子。
“谢谢老板！”她已经恢复了元气，“老板辛苦了！”
“哦对了。”楼心月想起了什么，以拳击掌，“老板你以后叫我小楼就行，大家都这么叫。”
“好，小楼，我去给你拿两件衣服吧，你可以先去洗个澡。”裴回顿了顿，补充道：“放心，虽然是男装，但都是我没穿过的衣服。”
裴回先是教了楼心月怎么用浴室的热水器，然后就回到自己房间找衣服。楼心月打量着周围，猝不及防和忽然打开的主卧门后露出的一张脸见了面。
楼心月杏眼睁得圆圆的。
主卧门后，走出一个清廋的少年，个子高高的，穿着卫衣，容貌精致得像个女孩子。他没有理会楼心月，面无表情地走到客厅，接了杯水。
楼心月的声音从他身后响起：“你好，祝湘！”
祝湘转过头，语气不带感情：“你就是新来的？”
“对！”楼心月点了头，“你就是印社的财务吧！”她一向对管钱的人抱有最大敬意，看向祝湘的神情更是真挚。
祝湘歪了歪头，回想了下。裴回注册这个店铺时，好像是说过让他当财务。
财务要做什么来着，在外人面前还是装装样子吧。
祝湘从兜里掏出一个皮夹，楼心月看着他的动作。
祝湘拿出一沓钱递过去，楼心月下意识双手接过。
祝湘点了点头，转身离开，楼心月目瞪口呆。
“以后没事别打扰我。”祝湘关上了主卧的门。
楼心月看着手中的钱，陷入思考。这个祝湘，究竟是财务，还是散财童子？他们这个印社到底怎么经营下去的？两个富公呦！
裴回拿着衣服出来，看到捧着钱发呆的楼心月。
楼心月看到他吓了一跳：“老板！这可是你们那个财务塞给我的啊。”合同里也没写财务莫名其妙发钱该怎么办啊！
看着楼心月手忙脚乱地解释但紧紧攥着钱的样子，裴回嘴角难得勾出一丝笑意：“没事，这是他个人行为，不耽误你的工资。”
楼心月松了口气。
裴回将手里的衣物递过去，楼心月接过。是一条崭新的浴巾和一套运动服。
“浴室里是我的洗发水和沐浴露，你可以先用。是男用的牌子，可能你不太习惯。”
“没事，我用肥皂都行。”楼心月毫不在意，以前她还在河里洗澡呢。
待到楼心月进了浴室关上门，裴回走到主卧门前，伸出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指节轻扣，敲了敲门。
门开了一条缝，露出祝湘冷冰冰的脸。
“见了吧，感觉怎么样？”毕竟新同事，裴回想问问祝湘的意见。
祝湘想了想：“看起来很贫穷。”
“所以你给她发钱？还有别的看法吗？”裴回接着问道。
“长得像古代人，你从哪个影视基地拉过的。”祝湘打了个哈欠。
“在她收垃圾的时候拉过来的。”裴回想起了昨晚楼心月离开时，使劲蹬着载满废品的自行车的身影。
“……要不我再给她点钱吧。”祝湘有些无奈道。
“我预支过她一个月工资了。”
“那她还接我的钱？”祝湘皱眉。
“她家失火，钱都被烧成灰了。”
“……要不我再给她点钱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