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新工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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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大早，楼心月蹬着她那辆破旧自行车、载着这些天收到的废品赶到废品站，又因为价格商议不下来，跟收废品的老头口干舌燥地讲了半个小时。两个人吵得越发火热。
半小时后。
紧紧攥着从废品老头儿的牙缝里薅出来的五角钱，她用手背擦了擦额角的汗。
该去见裴回了，楼心月掏出用旧了的小灵通，看了看上面的时间。
不好，时间快到了。
楼心月火急火燎地往荻芦街赶，车链子都快被她蹬出火星子了。为了多卖两块钱废品，她从一个城区骑到了另一个城区，现在又要跨到上城区去。
过路人只能看见一辆自行车飞一样地过去了。
“咱们这三线小城市也有职业赛车手了吗？”
……
茴香印社在这条书画街里并不显眼，小小一间店铺，隐藏在这条静谧的街道中。
楼心月绕了两圈才看见并不大的招牌。
她理了理头发，扯了扯衣角，拉开了虚掩的店门。
裴回正坐在藤椅上摇啊摇的，看着报纸。见楼心月前来，他放下手中的晨报，站起身来，引楼心月在旁边的竹椅上坐下。
“你好，楼小姐。”
他走到饮水机旁，抽了一个纸杯，为楼心月倒了一杯水。
趁裴回倒水的功夫，楼心月打量着店铺。
店面不大，但看起来一应俱全，玻璃柜台里和后面的货架上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印章和印盒，明码标价。柜台上摆着计算器、笔筒、小风扇、记账本和日历，货架顶上放着几个收纳字画的锦盒。四周的墙壁上挂着一些楼心月看不懂的字画，看起来颇为风雅。角落摆着一个青花瓷的鱼缸，里面用鹅卵石和水草做了造景，养了几尾红鱼。旁边有个工作台，上面印床、刻刀、砂纸、印石等一应俱全。店里另有一张小几和两张竹椅用来招待客人。整个店面的空间看起来整洁有序，小而不乱，连地板都光可照人。
“谢谢裴老板。”楼心月接过水，轻抿一口，又放在旁边的茶几上。
刚才跟那个牛脾气老头讲了半天，现在好想吨吨吨。但是要忍住，万一这个裴老板给她偷偷下迷药呢。
裴回也捧着一杯水，在她旁边的竹椅坐下。
“那我们接着昨天的话题来说吧。楼小姐，简而言之，我想请你来帮我收集二十八星宿印中那些无主的印。”裴回摩挲着手中的青玉印，“但我知道你现在还有困惑。”
他看向楼心月迷茫的双眼。
“你并不知道星宿印究竟是什么，对吗？”
楼心月点了点头。这还是她第一次听说什么星宿印。
她知道全国自古以来信奉二十八宿，九州二十八城就是象征着天上的九野二十八宿。每城都有一个主管的星宿。过年的时候每个城都要办游神会，虽然二十八宿都要祭一遍，但是自己城市的守护星宿像总要塑得更华丽漂亮，放在队伍的最前面。甚至全国上下还有攀比之风，就比哪个城的星宿像更奢华。楼心月还听说前两年有几个大学生合伙做游戏，都要给自家故乡的星宿设置最高战力，结果游戏数值崩坏，游戏发售即公司倒闭。
“那该如何跟你说起呢……对了，”裴回的手指一顿，“你知道我们靖城供奉的神主是哪一位吗？”
这还真难倒楼心月了，她虽然每年游神的时候都凑热闹，但一般就在队尾蹭蹭免费发的糖和饮料，还真没关注过那些神像都是哪些宿神的。
“好像是猴子吧。”楼心月想了半天，想起来靖城的旅游宣传册上印的是个火红色的卡通猴子，老实说道：“嘴火猴是吗？”
裴回忍不住纠正她：“是觜宿大人，觜火猴。”
她比他想得还不懂常识。
也是，即便她是苍州墨城心月狐一脉的后人，若是家族传承丢失，对朱州靖城的觜宿不了解也是情理之中。
裴回继续说道：“那么，你觉得觜宿是真实存在的吗？”
其实，裴回这话是有些不敬宿神的。虽然现在年轻人的观念转变了，但裴回作为印契者，作为宿神在人间的代行人，他说这话就不合适的。
不过嘛……裴回看向楼心月。这个年轻女孩儿似乎并不是楼家培养出来的，她看上去也就二十岁左右，但实力不弱，显然与心宿相性极佳。说不定她会对宿神有不一样的看法。
怎么可能存在？这还是唯物世界观吗？楼心月想都不想，直说道：“我是无神论者。”
“不。”裴回摇了摇头，否定了她的想法：“每一个星宿都是真实存在的神明，而与祂们结命契，行神事的人，又被称为印契者。”
楼心月瞪大了双眼。
“在古代，印契者又称为‘契神’。”
楼心月有些紧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她是什么“契神”吗？
“不过到了现代，星宿已经几乎不再回应印契者，‘契神’之能，已经永久成为遥远的历史传说了。”裴回喝了口茶。
“也就是说，现在也没人见过真正的星宿呗。”楼心月挑眉问他。所以他说的这些还是神话故事而已。
“但印契者的存在不容作假。”裴回举起手中的青玉印，印面上的豹子栩栩如生，仿佛下一秒就要活过来，“如你所见，我正是箕宿的印契者。”
“哦……那我这个是什么啊？难道是心宿吗？”楼心月自然接话道。
裴回的声音却有些古怪：“你当真连自己的印都不知道吗？”
难道这个东西真是常识吗？
楼心月本就心虚，听他这么一说，语速都快了不少：“哈哈，这个，也没有人教过我嘛，我也不知道啊，还是去墨城旅游的时候，我才感觉印上这个图案跟神庙里的塑像挺类似的。但咱们普通人哪里想得到能跟传说中的星宿扯上关系嘛！”
“没人教你？”
“对啊。”
“家中父母长辈也不教？”
“我没怎么见过他们。”
“你不在墨城长大？”
“我为什么应该在……我不太记得小时候的事了，以前经常搬家！”
一番对话下来，裴回看楼心月的眼神都带了几分同情之色。
这也正是楼心月想要的效果。
“好吧，没想到心宿一脉竟然……”裴回点点头，“但是楼小姐你对心宿印的能力运用娴熟，我还以为有家中长辈引导，没想到……”
“没想到我竟然是天纵奇才。”楼心月顺口接道。
裴回接着说道：“确实如此。天有二十八宿，世间也有二十八印。几乎每方星宿印只能有一名印契者，能被星宿印选中成为印契者的人，确实算是天纵奇才了。”
“如果有楼小姐这位天纵奇才愿意帮助我收集星宿之印，那就再好不过了。”
收集星宿印？
“对，但我收集星宿印并非为了私欲，而是为了救人。”裴回目光澄澈，看不出一丝恶意。“我是为了救我的朋友，可只有我和朋友还是效率太慢了。星宿印散落四方，一些印没有印契者继承，被邪祟利用甚至为祸四方，所以我才请你帮我收集无主印。”
“为什么要集齐二十八星宿印才能救你的朋友呢？”听起来怎么这么像集齐七龙珠合成大西瓜啊！这种东西真的靠谱吗？
裴回略微沉吟：“因为我的这位朋友也是印契者。并非所有星宿都对印契者很温和，也有一些印契者会因无法承受星宿神力，而陷入很大的痛苦里。现代医学无法治疗这种因为印契带来的病症，如果有二十八印，或许就能扭转乾坤，治好他。”
“之前有这样治好的先例吗？用二十八印治疗印契者。”楼心月忍不住发问。孩子啊，你可别不是被人唬骗了。照她看电视剧的经验，一般都是有个幕后黑手，偷偷驱使别人收集什么失落的宝藏，最后时刻再跳出来抢人头。
回应她的是裴回短暂的沉默。
“……并无这样的先例。”但他又快速说道：“不过这个方法，是我查询古籍询问长辈后，现在得出的唯一希望。”
“我只有这个办法。”
他的眼睛很漂亮，像是深色的琉璃，此刻静静望着楼心月，并无半分杂质。
“那我的印会消失吗？用来给你治病的话。”楼心月忍不住问出了心中最大的疑问。虽然自己印在地摊上只值十块钱手工费，但还是有点不舍。
“不会。我只想借用二十八印集齐时的通天之力。星宿印是神明所凿，也不会因为治疗一个人就消失或失去神力。这一点你大可以放心。”裴回摇头。
“除了你我之外，还有别的印契者吗？”
“有，我正在极力说服他们助我一臂之力。已经有几人答应在我集齐无主星宿印后，就将自己的印借给我。”
他们这个印契者居然还有个小团体呢。看来只有自己是个野生的印契者，这个裴回是要拉她抱团。楼心月若有所思。
“我可以帮你找印……”楼心月补充道：“但你决不能让我做伤天害理的事！”
“谢谢你。”裴回轻轻笑了。他平时面容有些冷，笑起来有些冰雪融化、春暖花开的意味。
“而且如果很困难的话，你还得给我涨工资加补贴。”楼心月补充道。
“可以。”裴回点头。
“晚上出外勤、节假日我要双倍的加班费。”
“没问题。”
“包吃住吗？我现在住的地方离这边特别远。”
“可以有，但我要收拾一下屋子。”
……
楼心月用自己打工四十年的经验再三检查后，确定这份合同没有问题，小心翼翼地签上了自己的大名，并盖上了自己的心宿印。
普通的复印纸上随着两枚印章的盖下，隐隐有豹纹和狐纹流动，散发着流光。
一式两份，楼心月和裴回分别保管。
裴回说这店铺一层是印章店，二层就是平时住人的地方。包住没问题，但是得给他一天时间收拾一下。
楼心月应了声，又骑着自己的自行车回去了。
裴回看着楼心月远去的背景，顺手把门口的牌子翻了面，关上了门。
只剩“歇业中”的牌子因为动作的余力还在晃着。
他其实已经关注了楼心月一个星期了。
无主的星宿印四散各方，他和好友祝湘辗转了一年，也才堪堪找到两枚。照这个进度，祝湘活不到三年就要归西。他需要新的帮手。
上周，他刚巧在路边看到一起交通事故纠纷。
两个车主吵得面红耳赤，眼看就要动起手脚了。两边围了乌压压的群众，都在看热闹。
裴回对这样的事视若无睹。
一辆老旧自行车嘎吱一下停了，由于过于破旧，声音格外刺耳尖利。
裴回皱了下眉。
却见，一个年轻女孩拨开人群挤了进去，她的速度极快，连两个车主都没反应过来，她就架住了两人的拳头。
路人都被惊到了，还有个大爷大喊了声好功夫。
随着她的动作，脖子上挂着的青玉石印也滴溜着打转。
裴回的目光一下子停住了。
印契者能认出星宿印，这是与生俱来的能力。
但是太远了，他看不出那方小印上刻的是哪位宿神。
裴回悄悄跟着这个女孩，看着她跟着警察去做笔录，又骑着自行车去超市买菜，然后回到了出租屋，之后再也没出来过。
夜半三更，四周静悄悄的，居民楼的灯都熄了。
裴回靠在墙角，无聊地用水流卷着蚊子玩儿。
口袋里的箕宿印隐隐发热。
他抬起头，只见一团黑雾裹挟着什么，正欲离开。
六楼的一扇窗口忽然打开，一道曳着火焰的白色身影跃下。白狐狸轻巧在空中点了几下，脚爪下荡出红色波纹，闲庭信步便截住了黑雾的去路。
黑雾化作一只黑猫，只是嘴巴歪了，又多出了几只眼睛和爪子，凶猛地朝白狐狸扑去。
白狐狸不闪不避，待到黑雾近在眼前了，才一尾巴将其抽散。
黑雾散开，露出一个破旧的钱包。
白狐狸叼起钱包，又优雅几跃翻回六楼，大尾巴一扫，“唰”地关上了窗户。
四周重新陷入寂静。
原来是心月狐的印契者，裴回垂头，陷入沉思。
如果她是一个普通人，他或许还可以状若无意地适时出手买走心宿印。但她是个印契者。该怎么才能说服她，借出心宿印呢？
之后，他一直跟踪观察着楼心月。
她租住在一个破旧小区，穿的衣服都是二手市场淘的，吃穿用度相当节俭。白天能打三份工，晚上还在各个垃圾桶里捡垃圾。和他所知的几个印契者相比，过得是相当凄惨。
她的背后看起来完全没有家族扶持。
一个中立的印契者……
裴回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只是没想到他和楼心月的正式见面来得那么快。
昨晚，他遇到了一只颇为麻烦的嗤怨，能一直产出子代，繁衍速度快逃窜速度更快。裴回不得不化作豹形将它们一一捕杀。谁想抓到最后一只时，熟悉的嘎吱嘎吱老旧自行车声在不远处响起，他还没来得及化回人形，就看到了急匆匆跑来的楼心月。
在楼心月的眼中，他看到自己的兽型，也未曾忽略她眼中的惊恐之色。
他还未开口，楼心月撒腿就跑。
她的狐形看着像只奶猫似的不大，跑得是飞快，身形在小巷中穿梭甚是灵活。饶是豹形下的裴回也是费了好大一番力，才堪堪与她并驾齐驱。
他接下来做了个大胆的举动。
用豹形柔软的腹部去压住她。
野兽的腹部向来十分脆弱，她若是张嘴反咬一口，或许能把他的肠子拽出来。
但初次见面未能留下好印象，裴回决定赌一把。
一白狐把自己缩成了一个球，被他压得结结实实。
计划通。
裴回重新坐回藤椅，抿了口微凉的茶。
这件事，他们真的太需要一个帮手了，需要一个不属于任何一个家族的力量。
楼心月哼哧哼哧地骑着她的自行车往回赶。
快骑到家了，她闻到一股子焦糊味儿，抬头一看，便见到不远处隐隐有黑烟，好多路人都跑过去看热闹了。
楼心月问旁边的大妈：“这是发生什么事了啊？”
大妈也跟着人流走：“前面着火了，消防车都过去了呢！”
楼心月也跟着凑过去看热闹。
扒开人群，不知为何，周围的场景越来越眼熟。
她看着焦黑还在冒火星子的楼，消防水带还不停地喷水，倾轧着火势。
哎呀，这不是我家吗！
楼心月的天塌了。
“听说是这个楼的老王头，天天在楼道里堆垃圾，结果有人烟头没灭，就着起来了，一直往上烧呢。”
“这小区也有几十年了吧，早就该扒了！没事，再过几十年又是高楼大厦！”
“这楼都是出租给外地打工仔的吧？可怜见的呦。”
“怎么烧这么狠啊？”
“哎呀，巷子小，消防车进不来嘛！楼道里又都是易燃物，这大热天还烧得不快？”
我的两千块钱……
楼心月双目无神。
她从人堆里挤出来，偷偷找了个没人的角落。
红光闪过。
一只尾巴上曳着暗红色火焰的白狐狸悄无声息地顺着排水管道攀缘而上，几个瞬息就跳上了六楼。
楼心月在狐狸状态下不怕这烟熏火烧，她麻溜地绕过防盗窗，从窗口钻进了自己的卧室。
然后看到了熊熊燃烧的房间和半边已经是黑炭的床头柜。
床头柜是木质的，此刻已经烧变形了，楼心月把柜子把手拽掉了都没打开。她一爪子下去，将柜子劈作两半。
里面的钞票烧得不成型了，只剩鲜红发焦的几点，风一吹，就散了。
楼心月试图用小爪子把它们聚拢在一起，但是灰粒不停地从她的爪心落下。
狐的天塌了。
白狐狸像个人一样，呆呆愣愣地靠着床杆子坐下，肚子朝天，四肢软软瘫着。
过了好一会儿，屋里的大衣柜烧得劈裂开，巨大的声响吓了她一跳。
白狐狸这才揉了揉脑袋，摇摇晃晃地跳上窗台。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新工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