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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灵龟载易定阴阳 ...

  •   上卷

      第一章暴雪封巢粮将尽

      顾鹰问,包牺氏教着羲、扔二人结网捕鱼捕禽兽,不过几日便收获满满,兽肉鱼干挂了半架,野果干果也攒了几筐,正想着分些给族里,却见族中那小不点咸连滚带爬地跑了来,嘴里喊着部落遭了狼袭,又被外部落抢了粮,祸事一桩接一桩。神龟缓缓道来,那雪下得邪性,竟连下了三日未停,鹅毛大的雪片漫天卷着,把天和地都裹得严严实实,连透口气的缝都没有。刮过的寒风裹着冰碴子,打在人脸上像被石片刮,扎得骨头缝里都透着寒,站在风里片刻,眉毛睫毛便结了白霜。

      包牺氏的部落窝在山坳里,几十顶兽皮帐被厚雪压得低低的,像被严霜打蔫的枯草,蔫头耷脑地贴在地上。帐子边立着的木杆早被雪埋了半截,只露个光秃秃的尖儿,在风里摇摇晃晃,看着就快折了。帐内的篝火燃得奄奄一息,就剩几点微弱的火星子,连帐子角落的寒意都挡不住,老人们裹着磨得发亮的薄兽皮,挤在篝火旁瑟瑟发抖,颧骨高高凸起,脸颊陷成两个坑,嘴唇冻得乌青,连说话都打颤,气音飘在空气里,转眼就散了。

      青壮年们围在中央的石堆旁,目光死死盯着陶罐里仅剩的半袋野粟,那粟粒稀稀拉拉,连罐底都盖不住。人人眉头拧成疙瘩,脸沉得能滴出水,有人蹲在地上揪着头发叹气,声音闷沉沉的,裹着浓浓的绝望:“这点粮食撑死了也就够三天,再不停雪,部落里的老弱怕是熬不过去了。”有人试着扒开帐外的雪,想寻些冻硬的野果,可雪深得没了膝盖,扒了半天只摸到冰碴子,手冻得通红发麻,只能悻悻作罢。

      常年狩猎的汉子瞧着雪地里露出来的兽迹,越看心越沉,那痕迹歪歪扭扭,散乱得很,根本不是平日里鹿群、野兔规规矩矩的行迹,倒像是饿极了的猛兽慌不择路,乱撞出来的,明摆着是凶兽的踪迹!众人正心头发紧,忽然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着孩童撕心裂肺的哭嚎,由远及近,越来越响。正是那小娃咸,他跌跌撞撞地跑着,小短腿陷在深雪里,拔出来都费劲,跑一步摔一下,雪灌进兽皮靴里,冰得他直咧嘴,却顾不上擦,好不容易扑到包牺氏跟前,小手死死拽住他的衣角,哭得喘不上气,脸憋得通红,只能断断续续喊着:“闯祸了……寨里闯大祸了……”

      包牺氏抬首往寨内望,只见原本还算安静的营地乱作一团,有人慌慌张张地跑,有人尖声叫喊,雪地里的脚印被踩得乱七八糟,横七竖八的。他心里咯噔一下,沉到了谷底,知道那被众人忽视的祸事,终究是躲不过,来了。

      第二章狼入部落食族人

      神龟接着道:我凝目往寨内瞧,只见数十匹饿狼正龇着森白的獠牙,吐着红舌,疯了似的往部落里冲。那些狼瘦得皮包骨头,肋骨一根根凸出来,像串起来的石条,隔着老远都能看见,皮毛又脏又乱,沾着雪泥和枯枝,一颠一颠地跑着,想来是雪天里寻不到半点儿吃食,饿极了才敢铤而走险,闯人族的寨子。

      狼的眼睛绿幽幽的,在雪光里透着瘆人的凶光,领头的那匹狼个头最大,脖颈的毛炸着,像披了件破烂的蓑衣,它仰头一声凄厉的狼嚎,划破长空,其余的狼便像得了号令,四散开来,像疯了的野兽,一头撞翻了寨口堆着的兽骨堆,骨头散落一地,发出咔咔的脆响,又纵身跃起,撕碎了帐边晾着的兽皮,破旧的兽皮被扯得稀烂,碎片飘在雪地里,转眼就被新落的雪盖住,没了踪影。

      守夜的两个族人根本没半分防备,天寒地冻的,两人缩着脖子靠在木杆上打盹,脑袋一点一点的,连狼来了都没听见。等瞧见狼群冲过来,两人吓得魂飞魄散,脸瞬间白得像纸,刚想抄起旁边的木棍反抗,就被饿狼扑倒在地。惨叫声刚起,就戛然而止,那两匹狼死死咬住他们的喉咙,锋利的牙齿刺破皮肉,鲜血溅在洁白的雪地上,红得刺目,像开了一朵妖艳的花。不过片刻,两人就没了动静,竟被狼群活活咬死,拖到一旁分食起来,雪地里只留下一滩滩刺目的血。

      族人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懵了,半晌才反应过来,营地瞬间炸开了锅。有人手忙脚乱地举着石矛,石矛都握反了,有人攥着粗木棍,乱哄哄地挥着,想把狼赶跑,可那些狼饿疯了,根本不怕人,左冲右撞,像一把尖刀,把族人的队伍冲得七零八落,哭喊声、叫喊声混作一团,乱成了粥。

      老弱妇孺的哭嚎声在雪地里炸开,尖锐又绝望,混着狼的嘶吼,听得人心头发紧,揪着疼。乱哄哄中,一匹狼猛地撞翻了储存火种的陶盆,陶盆摔在坚硬的雪地上,碎成几片,里面的火种撒出来,溅在积雪上,滋滋响了两声,就彻底灭了。寨内瞬间陷入彻骨的黑暗,雪光再亮,也照不进人心底的恐慌,族人们更乱了,像没头的苍蝇四处逃窜,有人慌不择路,竟直直往狼堆里冲,转眼就被狼扑住,没了踪影。

      咸吓得浑身发抖,牙齿打颤,上下牙磕得咯咯响,死死拽着包牺氏的衣角,整个人躲在他身后,小身子缩成一团,哽咽着向包牺氏述说着部落的惨状。包牺氏将他护在身后,一只手紧紧按着他的头,不让他看眼前的血腥,目光死死盯着部落里的狼群,眼底翻着熊熊怒火,拳头攥得咯咯响,指节泛白。可他手里空无一物,赤手空拳根本敌不过饿狼,只能一步步往后退,暂避锋芒,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族人被伤害、被撕咬,却无能为力,胸口像被巨石压着,闷得喘不过气,连呼吸都觉得疼。

      第三章外寇来袭劫粮绝

      神龟继续说:我瞧着狼群正撕咬着尸身,血腥味在冷冽的雪地里弥漫开来,呛得人嗓子发紧,忽然闻得远处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重重的,踏在雪地上咚咚响,像是有不少人往这边来。那些狼警惕性极高,立刻停下撕咬,抬起头往远处望了望,鼻子不停嗅着,又狠狠瞪了一眼寨内的族人,眼底满是不甘,最终还是夹着尾巴,叼着撕下来的肉,匆匆离去,雪地里留下一滩滩刺目的血迹,还有散落的碎肉和骨头,那惨状看得人胃里翻涌,阵阵作呕。

      部落里的族人还没从狼患的恐惧中喘过气来,一个个瘫坐在雪地里,浑身发软,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有的抹着泪呼唤着亲人的名字,声音嘶哑,有的扶着受伤的亲人,低声抽泣,寨内一片狼藉,好几顶兽皮帐被撞翻、撕烂,陶盆、石碗碎了一地,兽骨、兽皮散得到处都是,连块干净的地方都找不着。

      可谁也没想到,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来的不是救兵,竟是相邻的蛮部落,他们比恶狼更可怕,竟趁着包牺氏部落遭难,落井下石,趁机来袭。那些蛮人个个身材粗壮,膀大腰圆,脸上涂着黑红的颜料,看着凶神恶煞,手里拿着磨得尖尖的石斧,还有粗粗的木棒,嗷嗷叫着冲进寨子,像一群失控的野兽,见东西就抢,见人就推搡,根本不讲半分道理。他们生来懒散,不愿意自己狩猎、耕种,总觉得抢劫的收获比任何形式的劳动来的更快、更轻松,平日里就总觊觎周边部落的东西,早把包牺氏的部落当成了嘴边的肥肉。

      他们先是翻遍了所有的兽皮帐,不管是破布还是陶罐,都被翻得底朝天,连帐缝里的碎粟都没放过。把陶罐里仅剩的野粟尽数倒出来,装在兽皮袋里,鼓鼓囊囊的,又把挂着的兽肉、干鱼抢得一干二净,连一点碎渣都没留下。就连族人们藏在帐后石缝里,舍不得吃的干果,也被他们翻了出来,揣进怀里,一点不剩,有人还嫌不够,一脚踹翻了破旧的陶盆,泄着戾气。

      几个年轻的族人咽不下这口气,血气方刚,哪里看得惯蛮人的嚣张,奋起反抗,攥着石矛就往蛮人身上刺,可蛮人人数众多,又个个凶神恶煞,下手狠辣,几下就把他们打倒在地,用石斧柄狠狠砸他们的腿和腰,闷响连连,听得人牙酸。年轻人们躺在雪地里,疼得嗷嗷哀嚎,浑身抽搐,根本爬不起来,雪地里很快又添了几滩血迹,红得刺眼。

      昔日有近千人的部落,经了狼患和寇乱两重打击,早已元气大伤,人人脸上都露着惧色,眼里满是绝望,人心散了,像一盘散沙。有人蹲在雪地里失声痛哭,拍着雪地喊着:“天要亡我们啊!”有人慌慌张张地收拾着仅剩的一点碎物,背在身上,准备往深山里逃,生怕蛮人再回来,落得个尸骨无存的下场。

      包牺氏站在雪地里,听着咸的述说,浑身冰冷,从脚底凉到头顶,看着眼前的惨状,眉头拧成一个死结,心头沉得像压了块千斤巨石,连呼吸都觉得沉重。他没说话,只是沉默着转身,大步往寨后的深山里跑,背影决绝,带起一阵雪花。我跟了他多年,自然知道他是去取私藏的存粮,那是他平日里省吃俭用,日积月累备好的后路,藏在深山隐秘的岩洞里,除了他自己,谁也不知道。

      第四章疫气横行百命残

      神龟说,我看着蛮寇扛着抢来的东西,嗷嗷叫着离去,雪地里留下他们杂乱的脚印,还有部落族人的鲜血,纵横交错,触目惊心。蛮寇走后,部落里没过上一天安稳日子,不过两日,瘟疫就悄悄蔓延开来,也说不清是蛮寇带来了陌生的瘴气,沾了族人染了病,还是雪天里食物短缺,有人饿极了,吃了雪地里冻坏的野果、病死的野兽,才惹上了这要命的疫病。

      最先染病的是几个年迈的老人,起初只是觉得浑身发冷,打寒颤,以为只是天太冷,受了寒,没当回事,裹紧兽皮就硬扛着,可没过多久,就开始上吐下泻,吃什么吐什么,喝口水也留不住,刚咽下去就吐出来,浑身还烫得厉害,烧得迷迷糊糊,胡言乱语,倒在兽皮上动弹不得,一遍遍喊着头疼、肚子疼,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叫,不仔细听根本听不见。

      没过几天,瘟疫就像长了翅膀,在部落里传开了,不管是老人、孩子,还是身强力壮的青壮年,都有染病的,几乎无一幸免。帐子里到处都是病人的呻吟声、呕吐声,还有家人压抑的哭声,死气沉沉的,没有半点儿生气,连风刮过帐子,都带着一股死气。部落里本就缺医少药,平日里连治小伤的草药都没几株,更别说治瘟疫的方子了,又没有充足的食物支撑,染病的族人身体本就虚弱,哪里扛得住这般折腾,一个个迅速垮了下去,眼窝深陷,脸色蜡黄。

      每日都有人接连倒下,前一日还能勉强说话、喝口水的人,第二天就没了气息,身体冷得像冰,硬邦邦的。尸身只能草草用破旧的兽皮裹着,由几个尚能行动的族人抬到寨子外的雪地里,挖个浅坑埋了,连个像样的坟头都堆不起来,刚埋好,新雪一盖,就什么都看不见了,仿佛那人从未在这世上活过。

      不过几日的功夫,昔日还算热闹的部落,竟只剩不足百人,个个面黄肌瘦,眼窝深陷,颧骨高高凸起,脸上毫无生气,走路都打晃,像踩在棉花上,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风一吹就像要倒下去。有人坐在帐口,眼神空洞地望着漫天飞雪,眼里没有一丝光亮,只剩绝望。

      部落里有个心善的女子,名叫羲和,是羲的妹妹,性子温柔,心细如发,整日守在病弱的老幼身旁,手里端着豁口的陶碗,一点点舀着温水喂他们,生怕呛着他们,一边喂,一边抹着泪,眼眶通红,肿得像核桃。她还徒劳地用冰冷的兽皮擦拭病人的额头,想帮他们降降温,可那点凉意根本抵不过浑身的滚烫,一点用都没有,只能眼睁睁看着病人难受。她看着身边的族人一个个离去,眼睛里满是绝望,却无计可施,只能眼睁睁看着,泪水落进雪地里,瞬间就冻成了冰珠。部落已然走到了覆灭的边缘,死气沉沉,我伏在寒石上,默默看着这人间惨状,心里泛着酸,却什么也做不了,只能轻轻一叹,叹这世事无常,叹这族人命苦。

      第五章携粮归寨解危局

      神龟说,我在寒石上伏了数日,眼瞧着部落里的人越来越少,瘟疫越闹越凶,连尚能行动的族人都开始染病,心里正着急,像被火烧着一般,坐立难安,忽然见寨后深山的方向,走来几个人影,步履蹒跚,却异常坚定,在白茫茫的雪地里格外显眼。是包牺氏,还有羲、扔,再加个小咸,四人相互扶着,脚步沉重,每走一步都要在雪地里踩出深深的坑,拔脚都费劲。每人肩上都扛着一个大大的兽皮袋,手里还合力抬着两袋,鼓鼓囊囊的,看那模样,竟是沉甸甸的粮食,压得他们腰都弯了。

      我一眼就认出,那是包牺氏藏在深山岩洞里的私藏,攒了好几年,有风干的兽肉、鱼干,颗粒饱满的野粟,还有晒好的干果,样样都是救命的东西,他当初藏粮,就是为了部落遇上荒年、祸事能有个后路,如今倒真派上了大用场。

      四人走到寨口,累得直喘气,大口大口地吐着白气,额头上冒出汗珠,在寒风里瞬间凝了霜,贴在额头上,冰凉的。包牺氏擦了擦额头的汗,也不管自己累不累,胳膊酸不酸,二话不说就扯开嗓子,喊着族里尚能行动的人:“都过来,分吃食了!”声音沙哑,却带着力量,在寂静的寨子里传得老远。族人闻声赶来,看着那些鼓鼓囊囊的兽皮袋,眼里先是疑惑,随即涌上来狂喜,像抓住了救命的稻草,眼里终于有了一丝光亮。

      包牺氏指挥着众人,把吃食搬到寨中央的石堆旁,尽数倒出来,一点点分发给老弱病残,每人分得几块兽肉、几缕鱼干、几把野粟,虽不多,可在这吃食断绝、瘟疫横行的关头,这一点点吃食,就是活下去的希望。拿到吃食的族人,手都在抖,抖得连陶碗都端不稳,一边狼吞虎咽地吃,一边抹泪,嘴里喃喃着感谢的话,含糊不清,却字字真心。

      分完吃食,包牺氏顾不上休息,喝了一口凉水,漱了漱口,又带着几个身体还算硬朗的族人,往返几次,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深山里走,为族人搬回了许多野果和禽兽干肉,够族人吃一段日子,让众人不用再忍饥挨饿,不用再去吃那些冻坏的东西。他走在最前面,为众人探路,雪深及膝,他却毫无怨言。

      吃食安排妥当,包牺氏又记挂着染病的族人,带着几个族人入山寻草药。他从小就跟着老猎人在山里跑,识得不少草药,知道哪些能清热解毒,哪些能止泻止吐,熟门熟路。深山里雪深及膝,树枝上挂着冰棱,像尖刀一般,稍不注意就会划伤脸,他走在最前面,用石矛拨开挡路的树枝,清出一条路,仔细地在雪地里搜寻,扒开积雪找草药,手指冻得通红,裂了口子,渗着血丝,他也顾不上。寻来柴胡、金银花、马齿苋这些草药,捆成一捆捆,扛在肩上往回走,汗水浸湿了兽皮,贴在身上,冰冷刺骨,他也浑然不觉。

      回到寨里,他又教众人架起陶锅,把草药洗干净,放进锅里,添上水,用仅存的一点火种慢慢煮水,火苗舔着锅底,咕嘟咕嘟的声响,在这死气沉沉的寨子里,成了最温暖的声音,给族人带来了生的希望。药水煮好后,他一碗碗盛出来,吹凉了,亲自喂给染病的族人,一口一口,耐心得很,不管病人多脏,他都毫无嫌弃。他日夜守在病人身旁,寸步不离,仔细观察每个病人的病情,有人吐得厉害,他就多加些马齿苋,有人烧得厉害,他就添些柴胡,一点点调整草药的用量,熬得眼睛通红,眼里满是血丝,布满了疲惫,也不肯合眼休息,不知疲倦,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救回族人,一定要让部落活下来。

      靠着包牺氏运来的存粮,族人好歹有了吃食,不至于饿肚子,身体渐渐有了力气,不再像之前那般虚弱。又靠着他熬的草药,染病的族人慢慢有了好转,先是不吐了,再是烧退了,渐渐能坐起来,喝上一碗稀粥,眼里也有了些许神采,不再是之前的空洞。族人们看着包牺氏忙碌的身影,眼里满是感激与依赖,原本涣散的心,一点点聚了起来,部落终是暂得喘息,有了一丝生机,那死气沉沉的氛围,也渐渐散了。

      第六章巫觋生妒造嫌隙

      顾鹰问,经此一事,包牺氏救了整个部落,该会被族人尊重敬佩,地位愈发稳固了吧?神龟轻叹一声,语气里满是无奈,继续道:我瞧着部落里的情况渐渐好转,瘟疫慢慢平息,族人的脸上也有了一丝血色,不再是死气沉沉的模样,心里正替包牺氏高兴,却见母巫看他的眼神,越来越不对劲,那眼里藏着的妒火,几乎要烧出来,像淬了毒的刀子,死死盯着包牺氏,恨不得在他身上剜出两个洞来。

      母巫是部落里的祭祀,掌管着部落所有的祭祀仪式,平日里族人遇事都要找她占卜,求山神保佑,她在部落里的地位高高在上,说一不二,没人敢违抗她的意思,族人们对她又敬又怕。可自从包牺氏带回粮食,治好瘟疫,救了整个部落,族人遇事都先寻他商议,不管是修兽皮帐,还是寻吃食、采草药,都围着他转,早已把母巫抛在了脑后,她的帐前,再也没有往日门庭若市的模样,冷冷清清的,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眼见自己的独尊地位,被包牺氏一点点撼动,她心里怎会甘心,妒火在心底越烧越旺,恨得牙痒痒,只想着找个机会,把包牺氏拉下来。

      这日,天刚放晴,久违的太阳露了脸,洒下一点微弱的暖意,照在雪地上,晃得人眼睛睁不开。母巫就身披缀满兽骨、羽毛的法衣,走起路来叮铃哐当,响个不停,手里拿着龟甲和牛骨,大摇大摆地在寨中央的空地上摆起了祭台,点上几炷草香,烟雾缭绕,熏得人睁不开眼。她嘴里念念有词,叽里咕噜的,没人听得懂,装模作样地占卜,眉头紧锁,一脸凝重,看得周围的族人心里发慌,纷纷议论,怕是又有祸事了。

      她把龟甲往地上狠狠一掷,龟甲落在硬地上,裂了几道缝,她立刻故作惊慌地大呼小叫,拍着大腿喊,声音尖利,像指甲刮着木头,传遍了整个寨子:“不好了!大凶啊!部落里接连遭遇狼患、寇乱、瘟疫,都是包牺氏的错!是他私藏粮食,不敬山神,触怒了山神的威严,山神才降下灾祸,惩罚我们整个部落啊!”

      她不仅在人前大肆宣扬,还暗中找到族里几个守旧的老辈,这些老辈思想顽固,墨守成规,只信山神,不信现实的努力,平日里就对包牺氏的做法颇有微词,觉得他不守规矩。母巫凑在他们耳边,添油加醋地挑唆,声音阴恻恻的,颠倒黑白:“包牺氏心怀不轨,私藏粮食根本不是为了荒年,是想独霸部落,日后篡夺首领之位,谋夺我们的一切!他懂草药,根本不是跟着老猎人学的,是与邪祟相通,用邪术骗了众人,那些草药根本不是什么救命的东西,是他用来迷惑大家的手段!若是再留着他,部落还会遭遇更大的灾祸,我们所有人都活不成!”

      这种颠倒黑白、毫无底线的话,从母巫嘴里说出来,竟像毒药一般,慢慢渗透进那些老辈的心里。那些老辈本就愚昧,被母巫这么一说,心里渐渐犯了嘀咕,对包牺氏生出了不满和怀疑,觉得母巫说的有道理,看向包牺氏的眼神,也多了几分怀疑和戒备,不再是往日的感激与依赖。他们忘了自己饥寒交迫、身处危难之时,是谁送来了禽兽肉和鱼干,是谁熬了草药救了自己的命,那时候的人,被恐惧和愚昧蒙蔽了心智,愚蠢至极。

      就这样,针对包牺氏的矛盾,又被母巫刻意制造了出来,寨里的气氛,又渐渐变得紧张起来,往日的平和消失不见,族人之间互相提防,看着包牺氏的眼神,也变得复杂,有感激,有怀疑,还有一丝恐惧。我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却知道,一场风暴,即将来临,包牺氏这一次,怕是难了。

      第七章众口铄金罪难辩

      顾鹰心头一沉,语气里满是担忧,说:包牺氏一心为了部落,却遭母巫陷害,这一下,怕是难自证清白了?神龟叹了口气,语气沉重,道:我看着母巫的挑唆像一阵邪风,很快就在部落里传开了,吹进了每个族人的耳朵里,像生了根一般,拔都拔不掉。那些经历了狼患、寇乱、瘟疫的族人,本就心有余悸,整日活在恐惧里,总觉得灾祸还会再来,提心吊胆的,被母巫这么一煽风点火,竟渐渐失去了理智,忘了包牺氏是如何不顾安危,深一脚浅一脚从深山带回粮食,如何日夜操劳,熬制草药,救了他们的命,忘了自己是如何在包牺氏的帮助下,才捡回一条命,忘了那一口口吃食、一碗碗草药的温暖。

      一个个红着眼睛,像被激怒的野兽,围在包牺氏的兽皮帐前,用力拍着帐子大喊大叫,声音嘶哑,唾沫星子乱飞,指责他自私自利,私藏粮食,触怒山神,是部落的灾星,是他把灾祸带给了大家,喊着要他交出所有的粮食,还要他去祭台向山神请罪,磕头认错,磕到山神原谅为止,否则就把他赶出部落,永远不许回来。

      包牺氏听到动静,从帐里走出来,他看着眼前情绪激动的族人,眉头紧锁,脸色沉郁,眼底满是无奈,想跟他们解释,声音诚恳,一字一句:“我藏粮不是为了私吞,是早早就为荒年备好的后路,若是不藏粮,这次部落早就断粮,所有人都活不成!我懂草药,是跟着老猎人学的,根本不是什么与邪祟相通,教大家煮草药,只是想救族人的命,绝非有什么坏心思!”

      可他的话,被众人的咒骂声、喊叫声淹没了,根本没人肯听,没人愿意相信他,在他们眼里,母巫的话才是真理,包牺氏就是那个触怒山神的罪人。有人朝他扔雪团,雪团砸在他身上、脸上,冰凉刺骨,有人挥着拳头,目露凶光,喊着让他滚,让他赎罪,让他给山神赔命。

      羲和与咸见势不妙,心里着急,像热锅上的蚂蚁,拼命从人群里挤到包牺氏身前,护在他左右,为他辩解,声音带着哭腔,嘶哑不堪。羲和红着眼睛,对着众人喊,嗓子都喊哑了:“你们醒醒!包牺氏是部落的救命恩人,没有他,大家早就饿死、病死了,怎么能忘恩负义,这么对待他!”咸也攥着小拳头,小脸涨得通红,仰着脑袋大声说:“包牺氏叔叔是好人,是母巫骗人,她在撒谎!你们别信她!”

      可两人势单力薄,声音被众人的怒吼盖过,像投入大海的石子,激不起一点浪花。他们还被激动的族人推搡在地,咸摔在雪地里,额头磕在石头上,立刻渗出血来,染红了额头,疼得他哇哇大哭,哭声撕心裂肺。羲和赶紧扶着他,心疼得直掉泪,用手捂着他的伤口,血从指缝里流出来,红得刺眼,滴在雪地上,开出一朵朵小红花。

      包牺氏看着眼前这群忘恩负义的族人,看着为自己辩解、却被欺负的羲和与咸,眼中满是失望和寒心,那寒意,比这冬日的风雪还要刺骨,一点点浇灭了他心里对部落的热望。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终究没说出口,千言万语,都堵在了喉咙里,百口莫辩,再多的解释都是徒劳。他只能站在那里,任由众人指责、谩骂,任由雪团砸在身上,一动不动,像一尊冰冷的石像,在白茫茫的雪地里,透着无尽的凄凉。

      第八章石矛相逼逐离寨

      神龟继续道:我瞧着族人被母巫蛊惑得失去了理智,像一群疯了的野兽,围在包牺氏帐前喊打喊杀,唾沫星子乱飞,眼里满是凶光,没有一丝理智。母巫站在人群最前面,嘴角勾着一丝得意的笑,眼里满是算计,她要的就是这个结果。见时机成熟,她眼中闪过一丝狠戾,对着众人厉声下令,声音尖利,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像一把刀子划破喧闹:“包牺氏触怒山神,罪大恶极,死不足惜!只有把他驱逐出部落,赶出这片山林,才能平息山神的怒火,让部落不再遭遇灾祸,让大家能安稳活下去!”

      族人本就被恐惧冲昏了头脑,失去了判断,听了母巫的话,更是群情激愤,像被点燃的火药桶,瞬间炸开,喊着要把包牺氏赶走的声音一浪高过一浪。几个被母巫收买的青壮年,立刻从地上抄起石矛,矛头磨得尖尖的,闪着冰冷的寒光,在太阳下晃得人眼睛疼,他们一步步朝着包牺氏逼近,把他逼到了部落的门口,退无可退,身后就是茫茫无际的雪原。

      石矛的尖锋对着包牺氏的胸口,离他只有几步远,那些青壮年目露凶光,厉声喝骂,声音粗粝,带着恶意:“包牺氏,赶紧滚出族群,永远不许回来!若是敢反抗,我们就用石矛戳死你,拿你的命去向山神请罪,平息山神的怒火!”

      包牺氏站在寨门口,身后是茫茫雪原,白雪皑皑,前路未知,身前是冰冷的石矛和面目狰狞的族人。他回头望了望熟悉的营地,望了望那些曾经朝夕相处、一起狩猎、一起生活的族人,他们的脸上满是凶光,眼里没有一丝感激,只有愤怒和指责,像看着仇人一般,那一刻,他心里的最后一丝念想,也碎了。

      唯有羲、扔还有咸站在人群后面,红着眼眶看着他,眼里满是不舍与无奈,泪水不停往下掉,像断了线的珠子,想上前拉住他,却被人群死死拦住,只能默默掉泪,嘴唇颤抖,说不出一句话,连呼吸都带着哽咽。咸也被人群挡着,伸着小手,撕心裂肺地喊着:“包牺氏叔叔,不要走!包牺氏叔叔!你别走啊!”哭得撕心裂肺,听得人心头发疼,可他的声音,终究传不到那些被蒙蔽的族人耳朵里。

      包牺氏看着这一切,心里的寒意比这雪天还要刺骨,一点点蔓延至全身,连血液都仿佛冻住了。他为这个部落付出了一切,省吃俭用藏粮,不顾安危寻药,日夜操劳救族人,换来的,却是忘恩负义,是石矛相向,是无情的驱逐。他张了张嘴,终究没说一句话,没有反抗,没有辩解,因为他知道,一切都没用了,这群被恐惧和愚昧蒙蔽的族人,再也听不进任何话,再辩解,也只是徒增伤悲。

      他只是缓缓转身,一步步踏入茫茫雪原,雪粒子打在他的身上,寒风刮过他的脸颊,带着刺骨的冷。他的背影孤孤单单,在洁白的雪地里,显得格外凄凉,渐渐消失在厚重的雪幕中,再也看不见。我看着他离去的方向,心里清楚,这一走,他再不会轻易回头,这个伤透了他心的部落,再也留不住他了,这片山林,也成了他的伤心地。

      第九章稚子追影随君行

      神龟说,我跟在包牺氏身后,看着他孤身走在雪原上,脚下的积雪没至脚踝,每走一步,都要费不少力气,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在寂静的雪地里格外清晰,听得人心头发酸。他身后的脚印刚踩出来,就被漫天的新雪慢慢覆盖,浅浅的,转眼就没了痕迹,仿佛他从未走过这条路,仿佛他从未在这片土地上留下过任何印记。他走得缓慢,却脚步坚定,从未回头,只是朝着深山的方向走,雪地里只有他一个人的身影,孤孤单单,伴着呼啸的寒风,看得人心头发酸,阵阵心疼。

      行至半山腰,风雪稍小,山林渐渐茂密,树枝交错,挡着前路,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还有孩童粗重的喘息声,断断续续的,在寂静的雪地里格外清晰,由远及近,越来越响。包牺氏停下脚步,眉头微蹙,猛地回头,只见六七个半大的孩子跟在他身后,个个裹着单薄的兽皮,有的甚至只裹着破布,冻得瑟瑟发抖,小脸冻得通红,嘴唇发紫,干裂得渗着血丝,小手和小脚都冻得僵硬,红肿不堪,却依旧倔强地跟着,深一脚浅一脚,跌跌撞撞。

      这七个孩子,皆是部落里无父无母的孤儿,先前瘟疫中,他们的亲人都接连离去,只剩他们孤零零的一个,在部落里受尽冷眼,吃不饱穿不暖,像路边的野草,无人问津。是包牺氏分粮给他们,给他们熬草药,怕他们冻着,把自己的兽皮分给他们,一点点把他们从死亡线上拉了回来,救了他们的命。他们记着包牺氏的恩情,心里跟明镜似的,清楚谁才是真正对他们好的人,谁才是部落真正的恩人,也清楚母巫是在撒谎,那些族人是在忘恩负义。

      母巫蛊惑族人驱逐包牺氏,他们看在眼里,恨在心里,气得攥紧了小拳头,却人小力微,无力反驳,只能眼睁睁看着包牺氏被赶走。趁族人不注意,他们偷偷从寨里溜了出来,循着包牺氏的脚印,一路追到了半山腰,哪怕风雪再大,路途再远,哪怕冻得瑟瑟发抖,哪怕摔了无数次,也不肯放弃,因为他们知道,包牺氏是他们唯一的依靠,跟着他,才有活下去的希望。

      包牺氏看着眼前的孩子,看着他们冻得发紫的小脸,看着他们冻得红肿的手脚,看着他们眼中的坚定和依赖,心有不忍,终究狠不下心驱赶,他本就是心善之人,更何况这些孩子,是他亲手救下来的。他沉默着走到孩子们面前,缓缓蹲下身子,把自己身上那件还算厚实的兽皮解下来,撕成碎片,小心翼翼地裹在孩子们的手上,为他们挡住刺骨的寒风,动作轻柔,与往日的坚毅截然不同,眼底满是温柔。特别是羲的亲族,他更是照顾有加,把稍大些的兽皮碎片,裹在了那孩子的手上和脚上,生怕他冻着。

      孩子们看着包牺氏,眼里满是依赖,一个个紧紧挨着他,贴着他的身子,汲取着一点微弱的暖意,有的孩子小声喊着:“包牺氏叔叔,我们跟着你,你去哪,我们就去哪。”声音微弱,却无比坚定。包牺氏看着眼前的孩子,眼底的寒意渐渐散去,多了一丝柔软,还有一丝心疼,他沉默着点了点头,站起身,牵着孩子们的手,一个个牵牢,不让他们走丢,继续朝着深山走去,脚步依旧坚定,只是这一次,他的身后,不再是孤身一人。

      雪原上的身影,从一个,变成了八个,小小的身影簇拥着那个高大的身影,在洁白的雪地里,慢慢走远,脚印一串连着一串,深深的,再也不会轻易被风雪覆盖。深山的方向,虽前路未知,满是艰险,有野兽,有严寒,还有数不尽的困难,可他们却走得异常坚定,因为他们知道,跟着包牺氏,就有活下去的希望,就有未来,这深山里的路,终将走出一片天。

      第十章深山遇熊命悬丝

      神龟伏在冰凉青石上,龟甲凝着未干晨露,抬眼望见顾鹰问的目光锁着远处深山风雪坳口,便知他念着那日凶险,慢悠悠张口,将旧事细细道来。那时候天寒地冻,雪刚歇半日,天地间白茫茫一片,连路影都辨不清,包牺氏领着七个半大娃子踏雪进山,寒风跟淬了冰的刀子似的,刮在脸上生疼,刺得耳朵根子发麻,娃子们把脑袋埋进兽皮袄里,一步一挪,腿肚子直打颤。

      林子里静得瘆人,光秃秃的树枝在风里乱晃,枝桠相撞的咯吱声听得人心头发紧,连只雀鸟都不见踪迹。偶尔有积雪从枝头滑落,砸在地上的轻响,都能惊得孩子往包牺氏身后缩。包牺氏瞧着娃子们快撑不住了,寻了处背风石崖,让娃子们蜷在崖下歇脚,自己攥着磨尖的石矛,裹紧兽皮披风便往周边探路,心里只想着找块能落脚的石洞,再寻些野果兽迹,好歹填填娃子们饿空的肚子。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包牺氏领着众人刚挪步到一处窄谷,密林中突然炸响一声熊吼,震得枝桠上的积雪簌簌往下掉,惊得娃子们腿一软,差点摔在雪地里。眨眼间,一头黑熊撞开半人高的树丛冲了出来,那畜生比两个成年汉子摞起来还壮,黑毛油亮得反光,蒲扇大的熊掌带着尖刺似的指甲,在雪地里一刨就是个深坑,明摆着是被众人的动静惹恼了,红着眼珠子,喘着粗气要伤人。

      娃子们哪见过这阵仗,哭嚎着四散躲进石缝里,身子抖得跟筛糠似的,连头都不敢抬。包牺氏想都没想,一步跨到孩子身前,挡在他们跟前,弯腰抄起地上的粗石矛,迎着黑熊就冲了上去,心里只想着把这凶兽引开,护着娃子们周全。可黑熊皮糙肉厚,石矛刺上去只划了道浅印,连血都没渗出来多少,反倒把它彻底激怒了。黑熊猛地转身,一巴掌拍在包牺氏胸口,只听闷响一声,包牺氏整个人被拍飞数米,重重摔在冰硬的石头上,石矛脱手滚出去老远,嘴角直冒鲜血,胸口起伏得厉害,疼得连动一下都难。

      神龟当时也缩在石缝里,瞧着这一幕,心都揪成了一团,却半点法子都没有。黑熊一步步逼近,熊掌高高举着,带着腥风,眼看就要拍在包牺氏脑袋上,娃子们的哭声撕心裂肺,在山谷里绕着回音。顾鹰问望着神龟,指节攥得发白,沉声道:“那时竟无半分转机?”神龟晃了晃龟甲,龟甲相碰的轻响在静气里格外清晰,只道:“生死只在一瞬,那会儿瞧着,谁都以为包牺氏今日要折在这山谷里了。”

      第十一章燧人挥斧解危局

      神龟接了顾鹰问的话,慢悠悠续上那日的转机。熊掌离包牺氏的脑袋不过一尺,风里都能闻到黑熊嘴里的腥气和腐肉味,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密林中突然窜出数道身影,步子又快又稳,踩在雪地里悄无声息,一看就是常年在山里狩猎的好手。为首的那人身形挺拔,比旁人高出半个头,手里攥着柄磨得锃亮的石斧,斧刃在雪光里闪着寒光,不是别人,正是燧人氏。他身后跟着十数名族人,个个手持石斧木矛,步伐齐整,透着股训练有素的劲,一看就是常年并肩狩猎的样子。

      燧人氏扫了一眼局势,目光在包牺氏和黑熊身上一扫而过,半分犹豫都没有,低喝一声,那声喝喊在山谷里格外响亮。族人们立刻呈扇形散开,合力围攻黑熊,有人持木矛不断刺向黑熊的眼窝和鼻子,专挑软处下手,引开它的注意力;有人绕到黑熊身后,踮着脚用石斧砍向它的后腿,想把这凶兽撂倒。黑熊被缠得怒火中烧,左扑右撞,熊掌乱拍,可燧人氏的族人进退有度,见势不对就退,寻着机会就攻,黑熊半点便宜都占不到,反倒被撩得越发焦躁,吼叫声一声比一声凶。

      燧人氏眼睛眨都不眨,死死盯着黑熊的动作,瞅准黑熊被木矛引开注意力、前腿抬起的空档,脚下猛地发力,纵身跃起,身子在空中掠出一道弧线,手里的石斧攒足了全身的力气,狠狠劈在黑熊的脖颈处。这一击又快又狠,石斧深深砍进熊颈,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溅了燧人氏一身一脸,红得刺目。黑熊吃痛怒吼,熊掌胡乱拍打着,可颈间的伤口太深,血越流越多,没一会儿就没了力气,庞大的身躯晃了晃,轰然倒地,砸得雪地里溅起一片雪沫,彻底没了气息。

      燧人氏收了石斧,随手擦了擦脸上的血,快步走到包牺氏身前蹲下身,先探了探他的鼻息,又见他胸口淤青一片,肿得老高,心知伤势不轻。他扶着包牺氏坐起来,又听着娃子们哭哭啼啼讲完遭遇,眉头微蹙,当即下令让两个族人抬着包牺氏,余下的人护着一众孩子,回自己的部落安置。顾鹰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燧人氏果有首领风范,出手果决,心思也细。”神龟慢悠悠道:“这才只是开始,二人的缘分,便从这救命之恩起了头。”

      第十二章钻木取火暖寒寨

      神龟挪了挪身子,伏在暖阳下,龟甲被晒得暖烘烘的,它抬眼跟顾鹰问说起燧人氏部落的光景。那部落藏在深山幽谷里,四面环山,易守难攻,本是块好地方,却偏生缺了最紧要的火种。白日里有太阳照着,倒还能挨过去,一到夜里,深山的寒气能钻到骨头缝里,族人们只能挤在兽皮帐里,相互靠着取暖,依旧瑟瑟发抖,老弱的身子更是扛不住,夜夜都有咳嗽声传出来,听得人心头发酸。

      更苦的是,没有火,族人只能吃生冷的兽肉野果,那生冷的兽肉咽下去剌嗓子,还伤肠胃,野果吃多了也闹肚子,不少人整日腹痛上吐下泻,没半点力气。老人孩子面黄肌瘦,眼窝陷得厉害,颧骨高高凸起,瞧着让人心疼。燧人氏是个有心的首领,看在眼里,急在心里,日日都在琢磨取火的法子。他寻来各色石头,在石台上相互摩擦,磨得石头发烫,手心磨出了血泡,偶尔还能擦出点火星,可那火星转瞬即逝,风一吹就没了,根本点不着东西。

      他急得嘴上起了燎泡,饭都吃不下,却从没停下过尝试。部落的族人都看在眼里,心里又急又盼,却也帮不上什么忙。包牺氏在部落养伤,养了十来日,稍能起身,见族人们因无火受苦,心里过意不去,便撑着身子寻了燧人氏,跟他说起钻木取火的门道,手把手教他如何选干燥的木头,如何定钻磨的力道,却从不说这是自己的法子,只道是早年在山林里偶然瞧见的巧技。

      燧人氏本就聪慧,一点就通,当即眼睛亮了,也顾不上道谢,立刻带着几个族人进山,选了干燥的榆木做钻杆,坚硬的槐木做钻板,在钻板上小心挖了浅洞,将钻杆插在洞里,双手攥着钻杆快速转动。磨了一遍又一遍,手心磨得发红,终于在几番尝试后,钻板处冒出了细碎的火星。燧人氏立刻捏起早就备好的干燥艾草松针凑上去,轻轻一吹,火苗便跳了起来,小小的一点,却在寒夜里格外明亮。

      篝火燃起,寨内瞬间暖了,族人们围着火堆欢呼,脸上满是喜色。燧人氏看着跳动的火苗,眼中满是欣喜,转身对着包牺氏拱手道谢,语气诚恳:“兄台解了部落的大难题,这份情,燧人记着。”顾鹰问站在一旁,轻声道:“钻木取火,本就是燧人氏该有的机缘,包牺氏不过是点破罢了。”神龟点了点头,龟甲晃了晃:“正是,机缘到了,自然水到渠成。”

      第十三章结网授术济族人

      神龟抬眼,看着顾鹰问望着寨中飘起的袅袅炊烟,便知晓他想知道后续,遂接着开口道来。燧人氏部落有了火种,日子便有了起色,族人们围着火堆煮肉煮野粟,肉汤的香气、粟米的清甜飘满了整个寨子,日日都有烟火气。先前面黄肌瘦的族人,喝了几日热汤,吃了几顿热食,脸色也渐渐红润起来,眼里也有了光,不再是往日那副萎靡的样子。

      包牺氏养好了伤,念着燧人氏的救命之恩,也记着部落的安置之谊,又见部落虽有了火,吃食却依旧紧巴。每日狩猎寻来的东西,勉强够族人果腹,遇上阴雨天,更是难有收获,便想着把结网之术传给他的族人,帮着彻底解决吃食的难题,也算是报答这份恩情。一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寨外的露水还没干,包牺氏便带着燧人氏和几个精壮的族人进山,专寻那些坚韧的葛藤青藤,这些藤条韧性足,最适合编网。

      到了藤丛处,包牺氏手把手教他们,先把藤蔓放在平整的石头上,用木槌反复捶打,把藤条捶打柔软,再泡在冰凉的溪水里去涩除刺,泡上半日,藤条便变得柔韧不易折。泡好的藤蔓被撕成细细的藤条,包牺氏手指翻飞,藤条在他手里绕来绕去,没一会儿就有了网的模样。他一边编一边讲,语气细致:“织渔网要密,网眼小才能捕到小鱼小虾;织捕鸟兽的网兜要粗,网眼大才好兜住猎物,还不容易被挣破。”

      他还教众人依着河流的宽窄深浅做不同大小的渔网,按着山林里鸟兽的大小调网兜的疏密,哪里该紧,哪里该松,句句都讲得明明白白。燧人氏学得极快,还肯动脑子,按着部落周边的山林河流,把包牺氏教的法子改了改:渔网的边缘用双层藤条缝得更厚实,不怕河里的石头磨破;网兜的手柄做得更长,在林子里捕鸟时,不用凑近,更安全也更顺手。

      改良后的网用起来格外趁手,燧人氏亲自带着族人下河捕鱼、入林捕鸟,他第一个跳进冰凉的河里,撒下渔网一拉,就捕到了好几条巴掌大的鱼。族人们见了,个个干劲十足,跟着下河入林,一日下来,竟捕了不少鱼鸟野兔,部落的吃食一下子就充足了。包牺氏带来的七个孩子也跟着学结网狩猎,个个学得有模有样,手脚麻利。两伙人朝夕相处,一起进山寻藤,一起下河捕鱼,一起围着火堆吃饭,说说笑笑,亲得跟一家人似的。顾鹰问看着寨里的热闹光景,笑了笑:“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包牺氏这步走得妙。”神龟晃了晃甲,慢悠悠道:“人心齐了,部落才能旺。”

      第十四章燧人布防固营盘

      神龟慢悠悠续道,部落的日子渐渐红火起来,吃食足了,族人也和和乐乐,寨里日日都有欢声笑语,可燧人氏却半点都不敢放松,心里总记着深山里的凶险。这日午后,日头正好,燧人氏坐在寨中央的石台上,跟包牺氏说着心里的顾虑:“深山里不是只有我们这一个部落,周边还有些生性彪悍的部落,不愿劳作只想掠夺。如今见我们部落兴旺,迟早会来觊觎,不如趁早加固营寨,防患于未然。”

      包牺氏本就有远虑,一听这话立刻点头,二人一拍即合,当下便定了,由燧人氏主持加固营寨的事,包牺氏从旁辅佐。燧人氏心思细,做事稳,当即带着几个族中老人,把部落周边的地形勘察得明明白白,哪里是隘口,哪里是平地,哪里适合设伏,都记在心里,定了详细的法子。他先教族人砍来山林里粗壮的树木,削去树枝,把树干的一头磨得尖尖的,再一根根深深插进土里,在寨外筑了层层叠叠的木栅栏,密不透风,结实得连野猪都撞不开。

      又在栅栏外挖了深深的壕沟,壕沟宽数尺,深及腰,沟里插上削尖的木刺,又设了些简易的陷阱,但凡有人敢闯,一不小心就会掉进去,没个半刻钟爬不上来。营寨的防御做好了,燧人氏又着手安排部落的日常,把族人分了队,每日轮流守寨、狩猎、编织、砍柴,各司其职,半点不乱。守寨的族人持着石斧木矛,日夜在寨边巡逻,换班有序,半分懈怠都没有;狩猎的结队出行,多捕些猎物存着,防备阴雨天;编织的继续结网织兽皮,保证族人有网用,有衣穿;砍柴的专挑干燥的木柴,堆在火塘边备着,保证寨里的火不熄。

      部落里的事被安排得井井有条,人人都有活干,个个干劲十足,没人偷懒,也没人抱怨。包牺氏也没闲着,借着加固营寨、安排值守的机会,教族人驯兽的法子,他说驯养些兽类,既能守寨,又能辅助狩猎,省不少力气。他带着族人进山,专捕那些刚出生的幼狼小野狗,这些小兽生性还没定,容易驯养,不似成年兽类那般凶猛难驯。捕到幼兽后,包牺氏教族人用兽奶喂养,每日亲自喂些吃食,慢慢跟小兽建立信任,再一点点训练它们警戒狩猎。

      他教族人如何训练小兽识别生人,见了生人就叫;如何训练它们跟着狩猎队进山,追着鸟兽跑,把猎物往网里赶。族人们按着法子做,没几日,那些幼兽便认了人,摇着尾巴跟在族人身后,模样乖巧。顾鹰问看着寨外的木栅栏,又瞧着跟着族人跑的小兽,对着神龟道:“二人一文一武,倒是绝配。”神龟慢悠悠道:“燧人氏善谋,心思细,懂布局;包牺氏善行,肯实干,会传术。二人合力,部落的根才能扎得稳。”果然,在二人的打理下,部落的实力一日比一日强,族人安居乐业,再也不怕山林里的凶险和周边部落的觊觎了。

      第十五章二部合一结联军

      神龟望着天边的流云,流云慢悠悠飘着,它也慢悠悠跟顾鹰问说,包牺氏带着七个孩子在燧人氏部落一住就是两年。这两年里,部落愈发兴旺,族人也越来越多,后来又有四个包牺氏旧部的半大孩子寻来,一路吃了不少苦,见了包牺氏,哭着喊着扑进他怀里。这十一个孩子在包牺氏的教导下,个个脱了往日的胆怯,练出了一身好本领,驯兽、设阱、狩猎、结网样样都会,半点不比部落里的成年族人差,原本瘦弱的身子也长得挺拔结实,眼神变得坚定,跟着族人守寨狩猎,冲在前面,半点不含糊。

      这两年里,包牺氏与燧人氏朝夕相处,一起谋事,一起进山狩猎,一起处理部落里的大小事。从营寨的加固到族人的安置,从狩猎的路线到吃食的分配,事事都一起商量。二人性格相投,心里都装着守护族人、壮大部落的念头,慢慢就成了最好的知己,彼此都知,对方是能托付性命的人,一个眼神,便知对方心里想什么。寨里的族人也早把二人当成了共同的首领,凡事都愿听他们的安排,二人说东,没人往西,心齐得很。

      可安稳日子没过多久,便生了变数。这日,守寨的探哨慌慌张张跑回来禀报,脸色发白,语气急促:“首领,不好了!周边好几个部落联合在了一起,那些人个个凶神恶煞,已经开始侵扰周边的小部落了,抢粮食抢人口,不少小部落都遭了难!”消息传开,寨里的族人都慌了,脸上没了往日的笑意,生怕灾祸临头,一个个聚在一起,议论纷纷,却没个主意。

      包牺氏与燧人氏见状,立刻召集族中长老和狩猎队的队长,聚在石台上商议对策。包牺氏沉声道:“对方人多势众,我们独自防守,迟早会被攻破。不如把我的旧部残余与你的部落合二为一,组成联军,齐心协力御敌。合则强,分则弱,唯有如此,才能守住家园。”燧人氏深以为然,当即点头,还主动推举包牺氏做联军首领,主决断冲锋,自己愿做军师,主谋策调度。他说:“兄台勇毅,又有谋略,做首领,众人服。”

      族人们听了二人的商议,个个摩拳擦掌,都说愿意跟着二人并肩作战,守着部落,护着家人。就这样,包牺氏的旧部残余与燧人氏的部落合为包燧联军,族人们连夜绣了面绘着腾飞雄鹰的旗帜,鹰翅展开,栩栩如生,插在营寨最高的石台上。鹰旗猎猎,在风里飘着,人人见了,都有了底气。顾鹰问望着那面鹰旗,颔首道:“合则强,分则弱,二人看得明白。”神龟道:“雄鹰展翅,才好护着一方族人。”

      第十六章蛮寇肆虐毁旧寨

      神龟的龟甲微微颤动,说起那日的祸事,语气也沉了几分,连龟眼里的光都暗了些。它伏在联军营寨的高石上,目光望向包牺氏旧部所在的山坳,心里总觉得不安,那股不安像块石头压在心里,没几日,就成了真。当初驱逐包牺氏、洗劫他旧部的蛮部落,见包牺氏走后,旧部势单力薄,元气大伤,没了主心骨,竟联合了两个邻近的小部落,凑了大批人手,举着石斧木棒,打了过来,一心要把包牺氏的旧部彻底灭掉,霸占那片水土肥沃的山坳。

      那些蛮寇生性彪悍凶狠,个个目露凶光,嗷嗷叫着冲进旧寨,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根本不讲半点情面。他们把寨里仅剩的几顶兽皮帐一把火烧了,火光冲天,浓烟滚滚,把半边天都映红了。火舌舔着兽皮,噼啪作响,在深山里都能瞧见那片红光。他们又把寨里仅存的粮食、兽肉抢得一干二净,扛在肩上,背在背上,连半点残渣都没留。就连族人藏在石缝里的碎布、磨好的石器,都被他们翻出来,狠狠砸在地上,砸得稀烂,但凡有族人敢拦,就是一顿拳打脚踢。

      旧部的族人想反抗,可他们人数少,老弱居多,又没有精良的武器,手里只有些简陋的木矛,哪里是蛮寇的对手。但凡敢站出来护着粮食、护着家人的,都被蛮寇打伤在地,断腿折胳膊的不计其数。哭嚎声、惨叫声、蛮寇的吼叫声混在一起,传遍了整个山坳,听得人心头发酸。昔日本就只剩百人的旧部,经此一劫,更是惨不忍睹。寨内一片狼藉,到处都是翻倒的石锅、破碎的石器,尸横遍地,血流在雪地里,冻成了暗红的冰,瞧着触目惊心。

      羲带着残存的数十名族人,老的老,小的小,伤的伤,不敢再留在寨里,只能慌慌张张躲进深山,连行李都没来得及收拾。他们每日都要换个藏身的地方,生怕被蛮寇发现。深山里的树密,石多,可也藏不住人,每走一步都提心吊胆,连说话都不敢大声。深山里缺衣少食,寒气逼人,族人们饥寒交迫,肚子饿得咕咕叫,身上的兽皮破了又破,挡不住寒风。还有不少人受了伤,没有草药医治,伤口发炎溃烂,流脓流血,疼得直哼哼,日日都有人倒下,再也起不来。

      而蛮寇还在旧寨内四处搜寻,不肯罢休,又派人进山打探,踩着族人的脚印,顺着踪迹找,誓要把他们赶尽杀绝,不留一个活口。顾鹰问站在高石上,望着那片飘着浓烟的山坳,脸色沉了下来,眼底翻着怒意:“这些蛮寇,当真是毫无人性。”神龟叹着气,龟甲晃了晃,声音低哑:“旧部本就根基薄弱,经此一难,已是到了灭顶的边缘。这母系氏族守着老法子,不图进益,遇着凶险,终究是扛不住的。”

      第十七章联军挥戈讨凶顽

      神龟续道,探哨把旧部遭难的消息带回联军营寨时,包牺氏正在石台上跟燧人氏商议营寨的加固事宜,手里还拿着木片,在石台上画着营寨的布局。一听探哨的话,包牺氏的脸瞬间沉了,手里的木片狠狠砸在石台上,他勃然大怒,一拳狠狠砸在石桌上,石桌当即裂了道缝,碎石渣溅了一地。他眼中满是怒火,红得吓人,额头上的青筋暴起,咬着牙,一字一句道:“这些蛮寇欺人太甚,今日若不讨回公道,日后必成大患,我定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他立刻拉着燧人氏,快步走进议事的石洞,商议出兵的事,营救旧部,讨伐蛮寇,刻不容缓。燧人氏素来沉稳,虽也有怒意,却没有被怒火冲昏头脑,他快速让人召集联军的将领,众人围着石台,分析局势。燧人氏指着石台上火烧的地图,沉声道:“蛮寇虽人多,可只是乌合之众,各个部落本就不和,只是为了掠夺才凑在一起,不懂战术配合,又打了几场胜仗,必定轻敌,这就是他们的死穴。”

      他又道:“而我们包燧联军虽人数少,可训练有素,分工明确,将士个个勇猛,又懂设阱驯兽之法,对山林的地形更是了如指掌。只要定好战术,扬长避短,以少胜多并非难事。”燧人氏当下就定了计策,条理清晰:令驯兽队带着驯养的狼和猎犬在前警戒,打探蛮寇的行踪,防着他们设伏,这些兽类鼻子灵,耳朵尖,比人更易察觉危险;探哨队分作数队,四散打探蛮寇的驻扎地和兵力,及时传消息回来,保证消息畅通;主力部队轻装简行,不带多余的东西,只带石斧木矛和网具,绕到蛮寇后方,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计策定好,众人立刻行动,收拾行装,整队出发。包牺氏亲率联军出征,他身披厚实的兽皮,兽皮上缝着坚硬的石片,手持磨得尖尖的石矛,矛尖闪着寒光,走在队伍最前面,身姿挺拔,目光坚定,哪怕心里怒火翻涌,脚步也稳如泰山。将士们见首领身先士卒,个个士气大振,喊着口号跟在身后,口号声在深山里回荡,翻山越岭,步伐齐整,速度极快,半点都不拖沓。

      驯兽队的狼和猎犬走在队伍两侧,警惕地嗅着四周的气息,耳朵竖得老高,一有动静就低吠,提醒众人防备;探哨队走在最前面,时不时回来传回火急的消息,说蛮寇还在旧寨附近游荡,烧杀抢掠,毫无防备。没过多久,联军就顺着踪迹追上了蛮寇的队伍,双方在一处狭窄的山谷相遇。山谷两侧都是陡峭的石壁,石壁光滑,根本爬不上去,只有一条小路能走,前后不通,正是伏击的好地方,风里都飘起了厮杀的气息,连空气都变得凝滞,大战一触即发。顾鹰问攥紧了拳头,眼底闪着光:“好戏,要开场了。”神龟道:“这山谷,就是蛮寇的葬身之地。”

      第十八章伏击破敌归旧寨

      神龟伏在石壁的阴影里,龟甲贴着冰凉的石头,它亲眼看着那日山谷中的伏击,如今跟顾鹰问讲起,依旧历历在目。它说包牺氏与燧人氏依计行事,每一步都算得明明白白,半分差错都没有。燧人氏令联军的前锋部队佯装败退,那些士兵都是狩猎队的好手,装得惟妙惟肖,故意装作慌慌张张的样子,扔下半截石矛、几块带血的兽肉,还有些简陋的网具,朝着山谷深处跑去,一边跑一边喊着“打不过了,快逃”,故意引蛮寇上钩。

      那些蛮寇本就轻敌,打了几场胜仗,早已目中无人,见联军前锋跑了,以为他们不堪一击,个个嗷嗷叫着,争先恐后地追进山谷,队伍乱作一团,前推后搡,你挤我我挤你,连个队形都没有,只顾着追,根本没察觉这是个陷阱,连身边的石壁都没瞧上一眼。等蛮寇大半都进了山谷,燧人氏站在石壁最高处,手里举着石斧,高声喝令:“动手!”这声喝喊在山谷里回荡,便是信号。

      埋伏在两侧石壁上的联军将士立刻行动,将早已准备好的石头、滚木一股脑推下去。石头滚木砸在蛮寇身上,砰砰作响,哭爹喊娘的惨叫声立刻响成一片。蛮寇被砸得头破血流,有的当场就没了气息,有的倒在地上哼哼,阵脚瞬间大乱。紧接着,蛮寇脚下的地面突然塌陷,不少人掉进联军早已挖好的连环壕沟,壕沟里插满了削尖的木刺,锋利无比,掉下去的人非死即伤,哀嚎声震得山谷都颤,听得人头皮发麻。

      山谷两侧的石壁上还设了不少套索,用粗藤条做成,蛮寇一慌,四处乱跑,不少人被绳索缠住脖子手脚,吊在半空中,挣扎着却动弹不得,像被吊起来的猎物。蛮寇被这突如其来的伏击打得晕头转向,懵了神,想往后退,可山谷入口早已被联军的后队堵住,手持石斧木矛,严阵以待,插翅难飞。包牺氏一声令下,声音洪亮:“反击!”联军回身反击,驯兽队放出狼和猎犬,从两侧夹击蛮寇,那些兽类训练有素,对着蛮寇又撕又咬,专挑腿肚子和胳膊下口,蛮寇更是乱作一团,哭喊声不断。

      燧人氏又令弓箭手放箭,弓箭手躲在石壁后,箭箭都朝着蛮寇的首领射去,百发百中,几个蛮寇首领接连倒地。没了首领,蛮寇群龙无首,只顾着逃命,哪里还有心思打仗,一个个抱头鼠窜,却无处可逃。包牺氏手持石矛冲锋在前,矛尖所到之处,蛮寇纷纷倒地,联军将士个个以一当十,勇猛无比,一番激战下来,蛮寇死伤惨重,尸横遍野,山谷里血流成河。余下的蛮寇见大势已去,纷纷扔下武器,跪在地上,磕着头,苦苦哀求饶命。

      包牺氏没有赶尽杀绝,令将士把他们绑起来,让他们归还抢来的粮食和东西,一点都不能少,又逼他们发誓,日后再不敢侵扰周边部落,如若违背,天诛地灭,这才放他们离去。这便是华夏先祖的包容,不赶尽杀绝,留一线生机,也立一方规矩。战乱平定,包牺氏带着联军,护送残存的旧部族人重返旧寨。族人们见包牺氏带着大军归来,救他们于水火,个个泪流满面,满是羞愧与感激,纷纷跪在地上,磕着头说:“首领,我们错了,当初不该听信母巫的挑唆,驱逐了您。”顾鹰问轻叹一声,语气复杂:“知错能改,善莫大焉。”神龟道:“旧寨归了,人心,也该归了。这母系的老规矩,也该让贤了。”

      第十九章良缘天成诞伏羲

      神龟望着寨中燃起的熊熊篝火,火光映在龟甲上,泛着暖光,它慢悠悠跟顾鹰问说起战后的光景,语气也松快了不少。包牺氏见族人跪地道歉,满脸羞愧,并未怪罪,只是弯腰伸手将他们一个个扶起,淡淡一笑,语气温和:“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不必再提。如今大家都是包燧联军的人,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该齐心协力重建家园。”

      说完,他便带着联军的族人,帮着旧部重建营寨,砍树搭兽皮帐,加固石墙,挖通水渠,样样都亲力亲为。教他们砍树选粗壮的,搭帐要选背风的,石墙要砌得结实的。他还把联军的法子尽数教给他们,教他们结网、狩猎、驯兽、钻木取火,从早忙到晚,半点都不嫌累。燧人氏也带着人送来粮食和草药,粮食分给饥寒交迫的族人,草药给受伤的人医治,亲自守在伤人身旁,看着族人煎药喂药,半点首领的架子都没有。

      在二人的合力带领下,旧寨很快就重建好了,比往日更坚固。寨外筑了层层木栅栏,挖了壕沟,寨内盖了新的兽皮帐,石锅石灶摆得整整齐齐,秩序井然。族人各司其职,有人狩猎,有人结网,有人砍柴,有人煮食,日子渐渐有了起色,部落也慢慢恢复了生机,寨里又有了欢声笑语,烟火气十足。那些守着母系旧规的老族人,瞧着包牺氏带来的新法子、新气象,也渐渐松了口,知道这是部落活下去的法子——母系氏族守着一人做主,墨守成规,终究抵不过众人齐心,求新求进,这是世道发展的规矩,谁也拦不住。

      族人们对包牺氏又愧又敬,心里满是感激,纷纷聚在一起,求包牺氏主持部落事务,统领旧部与联军,众人轮番劝说,包牺氏推脱不过,只能应允,成了包燧联军唯一的首领。而那挑唆众人驱逐包牺氏的母巫,因造孽太多,害得部落遭了大祸,族人死伤无数,早已被众人唾弃,没了半点权力,没人听她的话,也没人找她占卜,连口热饭都没人给她送。她只能独自守在破旧的祭台旁,祭台的石牌倒了,香灰冷了,整日孤孤单单,对着空荡荡的祭台发呆,最后在一个寒夜里,饥寒交迫,默默死去,成了无人过问的孤魂,连个埋尸的人都没有。

      包牺氏与羲朝夕相伴,历经风雨,从最初的相惜到后来的相知,在患难中彼此扶持,早已暗生情愫,彼此的心里都装着对方,一个眼神,便知心意。在族人的再三撮合和祝福下,二人终于决定结为夫妻。寨里张灯结彩,挂起了兽皮做的彩带,红的黄的,飘在寨里的每一处,燃起了熊熊的篝火,比往日更旺。族人们围着火堆唱歌跳舞,敲着石鼓,弹着木琴,煮着肉,酿着野果酒,酒香肉香飘满了寨子,热闹非凡,这是部落多年来最热闹的一天。

      没过多久,羲便诞下一个男婴,孩子生得虎头虎脑,眼睛又大又亮,哭声响亮,震得屋梁都嗡嗡响。包牺氏抱着襁褓中的孩子,眼中满是温柔,平日里的刚毅都化了,他低头瞧着孩子胸口,有个若隐若现的八卦图胎记,淡淡的,却清晰可见,当即心头一动,为他取名伏羲,希望他能像日月般光明,护着部落不再遭遇灾祸。

      自此,包牺氏彻底融合了旧部与包燧联军,建立起一个全新的部落,规模更大,实力更强,族人安居乐业,再也不用怕外敌侵扰,不用为饥寒发愁。包牺氏为部落首领,燧人氏为军师,二人携手并肩,共同治理部落,教族人驯兽、结网、钻木取火、设阱狩猎,部落的日子越来越好,一步一步,开启了全新的篇章。神龟伏在高石上,看着寨中的烟火气,看着嬉闹的族人,看着抱着伏羲的包牺氏,对顾鹰问说:“你瞧,母系的旧局散了,人间的新局,才刚刚开始。”

      龟甲承天绘洛图,方舟载道镇洪垆。
      阴阳相济遵周易,儒道同归守正途。
      静水流深藏至理,谦光处下见真儒。
      卦开万象鸿蒙启,心契三经德不孤。

      满江红·龟甲方舟

      龟负灵文,开鸿蒙、阴阳初判。
      乘方舟、载道而行,儒风漫卷。
      易演六爻知进退,道崇自然明舒卷。
      守儒心、谦谨济苍生,情无倦。

      洪波息,星河灿;八卦现,乾坤定。
      看三经同辉,古今相贯。
      龟甲藏机通万象,方舟渡厄安黎元。
      待伏羲、挥笔绘先天,开新篇。

      洪易破局赋

      洪荒荡漭,四渎崩流。天倾西北之维,地陷东南之陬。洪波浩渺覆九域,苍黎颠沛叹无求。唯灵龟负甲出洪涛,背显阴阳☯️之象;方舟浮川承大道,载融三经之猷,此乃洪涛破局,易理昭休也。

      龟纹盘曲,凝《易》道之精微,恰合“一阴一阳之谓道”;阴阳相荡,合乾坤之化机,暗蕴卦象之端倪。一爻一象藏否泰,一阴一阳定刚柔,顺爻象以知进退,循易理以辨安危,此乃破局之基,造化之规也。

      方舟横江,蕴老聃之玄旨,谨遵“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处柔守静不逆洪,法天则地不悖势,不与水争雄而舟行如砥,不逆天而为而险途可济,此乃破局之智,大道之谛也。

      舟中同心,秉仲尼之仁志,躬行“仁者爱人”“己欲立而立人”。解苍黎倒悬以聚群力,济众生困厄以凝儒心,相扶无独善之私,共济有兼济之胸,此乃破局之德,人世之先也。

      三经同辉,融于龟舟;三才共济,成此破谋。易定其势,道顺其流,儒凝其心,三者相契,洪波可收。破洪荒之局,非恃力而恃道与德;开生民之路,非恃术而恃仁与谋。

      龟甲耀光,八卦之形初露;方舟向远,文明之脉方浮。破一局而开万境,融三经而耀千秋。鸿蒙待启,新途在眸,此局既破,万象方柔!

      三经融合文:

      灵龟负甲出洪波,背显阴阳☯️双鱼,旋绕如易理运化,卦象隐于龟纹,恰合《易经》“一阴一阳之谓道”,为天地立纲纪,为万象启端倪。方舟浮于水,顺洪涛之势,依自然之规,不逆天地、不悖造化,正是《道德经》“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之旨,舟行稳矣,方得渡厄。

      舟中之人,怀谦谨之心,守济世之念,遇困相扶、逢危相济,循《论语》“仁者爱人”“己欲立而立人”之训,以儒心聚群力,以德行安众生。龟甲载易、方舟合道、舟人守儒,三经相融,阴阳相济,道儒同归,成此渡洪之局。

      龟纹流转,阴阳相缠,似有先天之秘;方舟行远,顺道而行,暗藏造化之理;儒风暗蕴,仁者存心,深合人世之常。三经之理,皆凝于龟甲方舟之间,为洪波之中的生息立根,为鸿蒙初开的文明铺径。灵龟驻舟侧,阴阳纹愈明,似在指引前路,那隐于龟甲的卦象雏形,正待慧眼观之、妙笔绘之,而天地之间,似有一缕玄气,绕舟而行,与阴阳双鱼相和,藏下无尽玄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灵龟载易定阴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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