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牺困寒渊开智网,藤丝合道启新生 ...

  •   包牺氏三出三回上卷(壹至玖章)

      第一章寒雪封山巫权盛

      神龟负甲行于荒泽,龟背凝着薄雪,抬首望那漫天寒雪封了千里丘山,心下明了,这方天地的部落,怕是要遭大难了。顾鹰振翅盘旋在部落洞穴上空,鹰眼扫过洞口堆砌的半人高雪墙,喉间发出一声低唳,似在叹这人间逃不开的饥寒,更叹那藏在烟火里的权术。

      隆冬的雪下得疯魔,鹅毛大的雪片卷着西北寒风,没日没夜地砸下来,把部落出山的条条小路全堵得严严实实,连洞口挂着的厚重兽皮帘,边缘都结了厚厚的冰碴,用手一掰,脆生生的响。洞穴里冷得钻骨头,石壁上凝着一层白霜,族人们挤在中央唯一一堆快灭的篝火旁,个个缩着脖子瑟瑟发抖,老弱孩童的饥啼声一声叠一声,细弱却清晰,在狭小的岩洞里绕来绕去,听得人心头发慌,揪着似的疼。

      母巫端坐在篝火上首的石座上,那石座是族里最平整的青石板垒的,比旁人高出一截,透着说不出的威严。她身上裹着整张黑熊兽皮,毛厚绒密,把枯瘦的身子裹得严严实实,枯竹似的手攥着根磨得发亮的兽骨杖,杖头刻着歪扭的山神纹,那是她巫权的象征,是整个部落无人敢违的信物。她以山神降怒为由,勒令族人半步都不能踏出洞口,说踏出一步便是渎神,要遭天谴。部落里仅剩的干果和兽肉,也全攥在她手里,由她亲自分发,旁人连碰都碰不得。

      分发吃食时,偏心得明明白白,她的几个亲信,能分到半块干硬的兽肉,还有一把干果,够垫垫肚子;远支的族人还有孩子,就只能拿到几颗皱巴巴的野果,核大肉少,塞牙缝都不够。几个孩子捧着野果,眼巴巴地看着亲信们手里的兽肉,咽着口水,却不敢哭,怕挨骂。

      包牺氏年方弱冠,筋骨刚长开,结实挺拔,瞧着角落那个小脸冻得青紫、饿得直哭的稚子,心像被冰锥子揪着似的。那孩子才四岁,爹娘前些日子出去寻食,再也没回来,如今孤零零的,连口热乎的都吃不上。他往前迈了一步,声音沉实,透着少年人独有的坚定:“巫母,雪势稍缓了,风也小了些,我带几个人去山侧背风处寻些冻果,总不能坐在这里等死。”

      话音刚落,“咚”的一声,兽骨杖重重砸在地上,闷响震得篝火火星乱溅,落在旁人的兽皮上,烫出一个个小窟窿。母巫厉声喝骂:“竖子敢违神意!山神降雪警示,你竟还敢想着出山,再敢多言,便是渎神,定罚不饶!”她的声音尖厉,带着常年发号施令的威压,震得岩洞嗡嗡响。

      包牺氏看了看四周,族人们个个面露惧色,头埋得低低的,没人敢附和他,连看都不敢看他。那些身强体壮的汉子婆娘,当年和他一般大时,也都是桀骜不驯的性子,敢上山追狼,敢下河摸鱼,可经了母巫一次又一次的调教,一次又一次的惩戒,早被磨去了棱角,对她百依百顺,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只得暂退,脚步沉沉地走回角落,却悄悄留意到洞穴北侧的岩壁,被连日的风雪泡得发潮,裂了好几道缝,细的如发丝,粗的能塞进手指,碎石时不时簌簌往下掉,落在地上,悄无声息,却藏着塌洞的凶险。他靠着岩壁,借着微弱的火光,把那些危险的位置,一处一处,都记在了心里,手指在掌心默默画着,刻下深深的印记。(998字)

      第二章稚子饥寒牺相护

      神龟伏在洞口的雪堆后,龟甲凝了一层厚厚的白霜,把纹路都盖得模糊了,它抬着龟首,望着洞穴里的光景,腹甲轻轻颤动,似在细数这人间说不尽的苦楚。顾鹰落在洞口的枯树枝上,那树枝被雪压得弯弯的,似断非断,它鹰眼盯着篝火旁那个摇摇欲坠的小小身影,翅膀微微收拢,藏起了眼底的不忍,喉间的唳声,也轻得像一阵风。

      暴雪连下了三日,没停过一刻,部落的存粮早就见了底,连母巫的亲信,都只能分到小半块兽肉,嚼着干硬的兽皮,难以下咽。洞穴的角落,一个三岁的女娃,饿得小脸蜡黄,眼窝深陷,最后一点力气也耗光了,直挺挺地晕在了篝火旁,小小的身子缩成一团,像一只被冻僵的小猫。

      女娃的娘,一个瘦弱的妇人,见孩子晕了,瞬间疯了似的,连滚带爬地跪在地上,往前爬了几步,爬到母巫的石座前,咚咚地磕着头,额头一下下撞在冰冷的石板上,很快就磕出了血,混着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流。她哭着哀求,声音嘶哑:“巫母,求求你,分点吃食给孩子吧,她快饿死了,求求你了……”

      可母巫只是冷冷地瞥了她一眼,抬脚狠狠把她推倒在地,妇人摔在冰冷的地上,疼得蜷缩起来,却还是伸手想去够孩子。母巫尖着嗓子骂:“废物!自己养不活孩子,还敢来拖累整个部落!山神降怒,本就该清减人口,留着她也是浪费粮食!”她的话,像一把冰冷的刀子,扎在所有人的心上,却没人敢反驳。

      女娃悠悠转醒,睫毛颤了颤,发出微弱的哭声,像蚊子哼似的,在寒风里飘着,细弱又可怜,听得族人心头发紧,却没人敢动。包牺氏再也按捺不住,胸中的火气与心疼交织在一起,大步上前,弯腰把女娃抱了起来,小小的身子,轻得像一片羽毛,让他心头一酸。

      他从自己怀里摸出仅有的半块兽肉,那是昨日母巫分发的,他一直没舍得吃,攥在怀里,想留着应急。如今见女娃这般模样,哪里还顾得上自己,他掰下大半,放在掌心,用手指一点点揉碎了,凑到女娃嘴边,一点点喂进她嘴里,又扯来身边的干草和一块破旧的兽皮,干草铺在里面,隔了寒气,兽皮裹在外面,一层一层,把女娃冻僵的小身子裹得严严实实,小心翼翼地护在怀里,用自己的体温,暖着孩子冰冷的身子。

      喂完孩子,他再次看向母巫,声音依旧坚定,没有半分退缩:“巫母,山侧的石缝里藏着耐寒的野草根,雪埋不住,只需三个人结伴去,半个时辰就能寻回来,既能解燃眉之急,也不用让老弱族人耗在这里,坐以待毙。”他知道,再这样下去,不用山神降怒,族里的老弱,怕是撑不过这几日。

      母巫见包牺氏三番五次违逆自己,眼底的妒火暗燃,烧得厉害。这小子,年纪轻轻,竟敢一次次挑战她的权威,真当她的巫权是摆设?真当族里的人,都心向他了?她心里清楚,包牺氏聪慧,又心善,深得族里孩童和年轻族人的好感,再这样下去,她的位置,迟早要被这小子撼动。

      她当即沉下脸,命两个亲信,上前把包牺氏推离篝火,推到洞口的寒风里,罚他去守洞口,任寒风灌体,好好磨磨他的性子,让他知道,谁才是部落里说了算的人。

      洞口的风雪像刀子似的,刮在脸上,生疼生疼的,包牺氏的脸颊很快就冻得通红,后背被冷风刺得发麻,骨头缝里都透着寒气。可他回头望着洞穴里的族人,尤其是那些饿得睁不开眼的孩子,心中半分悔意都没有,只有一股执念,撑着他,不能就这么放弃。(998字)

      第三章异想寻食触巫忌

      神龟缓缓爬过雪路,厚重的龟甲压在雪地上,留下浅浅的龟痕,弯弯曲曲,延伸向山侧。它行至山侧的石缝旁,看着那几株藏在雪下的野草根,绿芽顶破了积雪,透着一丝生机,龟首轻抬,望了望漫天风雪,似在叹这世间的生机,总藏于险地,不易找寻。顾鹰振翅飞过包牺氏的头顶,翅膀带起一阵冷风,唳声轻响,似在提醒他,身后有双眼睛,一直盯着他的一举一动,却只换来包牺氏一抹坚定的背影,没有回头。

      包牺氏守在洞口,身上只裹着一层单薄的兽皮,冷风从四面八方灌进来,钻透兽皮,贴在皮肤上,冻得他瑟瑟发抖,身上冷,可心里却记挂着族里的老幼,一刻也不得安宁。他靠着洞口的岩壁,目光在四周扫来扫去,想寻些能吃的东西,哪怕只是几颗野果,几根草根,也好过让族人饿着。

      趁雪势稍缓的间隙,风也小了些,他蹲在洞口附近的岩壁缝隙里摸索,指尖抠着冰冷的泥土,雪水混着泥土,沾在指尖,冻得指尖发紫,麻木不仁,可他依旧不肯放弃,一点点抠着,挖着。忽然,指尖触到了硬硬的根茎,粗粗的,带着一丝泥土的湿气,他心头一喜,加快了动作,扒开上面的雪和泥土,竟真的摸到了几株根茎粗壮的耐寒野草根。

      那草根白白胖胖,饱满结实,掰断一根,里面是白嫩的芯,嚼一口,微甜中带着一丝清苦,能顶饿,还能解渴。他心中欢喜,又在附近的石缝里摸索,不多时,就挖了一小堆野草根,足够几个孩子吃一顿了。

      他把野草根小心收好,用兽皮裹着,揣在怀里,怕冻硬了,然后悄悄喊来附近几个饥寒交迫的孩童,把野草根分了大半给他们。孩子们捧着草根,眼睛里瞬间有了光,也顾不上洗,狼吞虎咽地啃着,嘴角沾着泥土,像小花猫似的,却吃得格外香甜,吃完了,还小声地喊着“牺哥”,声音软糯,满是感激。

      包牺氏看着孩子们吃饱后的笑脸,心中也暖了几分,觉得这点冷,这点苦,都不算什么。可他万万没想到,这事没瞒多久,就被母巫的一个亲信看在了眼里。那亲信本就奉了母巫的命,盯着包牺氏的一举一动,见他挖草根,分草根,立刻一溜烟跑回去报了信,生怕晚了一步,挨了母巫的骂。

      母巫听了亲信的禀报,手里的兽骨碗重重磕在石座上,碗里的冷水溅出来,洒在石板上,瞬间就冻成了薄冰。她心里的忌惮更甚,这黄毛小子,竟能在这绝境里,屡屡寻到生机,还懂得笼络人心,把草根分给孩子,深得孩童和年轻族人的好感,长此以往,族里的人,岂不是都心向他了?她的巫权,她的位置,岂不是要被这小子彻底撼动?

      她容不得这样的事情发生,巫权是她的命,她守了一辈子,绝不能让一个毛头小子,毁了她的一切。她当即让人召集所有族人,脸上挂着厉色,一言不发,只是冷冷地扫着众人,让族人心头都犯了怵,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等族人到齐了,母巫才扯着嗓子,谎称包牺氏挖的是“山神之根”,是山神的本命根须,挖了就是触怒了山神,才让暴雪迟迟不停,让部落陷入饥寒之中。她这话,半真半假,由不得族人不信,毕竟在族人心里,山神是至高无上的,容不得半点亵渎。

      她当场命人把剩余的野草根全扔了,扔到洞外的雪地里,被风雪瞬间掩埋,然后又厉声勒令包牺氏,从今往后,不得再随意走动,只能待在洞口的角落,但凡违逆,便以渎神论处,格杀勿论。她的话,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震得族人不敢吭声。

      包牺氏攥紧了拳头,指尖泛白,指节捏得咔咔响,心中的火气与委屈交织在一起。他知道,母巫根本不是在意什么山神之根,只是在意他,在意他挑战了她的权威。此刻和母巫硬拼,只会徒增祸端,让族人们更难,他不能这么做。

      那些被母巫调教得百依百顺的族人,此刻正低着头,没人敢看他,没人敢为他说一句话,他只能把这口气,硬生生忍了下去,只是眼底的光,却从未暗过,像暗夜里的星火,依旧亮着。(998字)

      第四章私探岩壁遭巫罚

      神龟沉在洞穴阴影里,离篝火远远的,龟甲映着微弱的火光,泛着淡淡的光晕。它抬着龟首,望着北侧岩壁那道越来越宽的裂痕,裂痕里还在往下掉着碎石,龟首轻点,似在预警这迫在眉睫的凶险,可洞内的人,要么视而不见,要么不敢多言。顾鹰栖在岩壁的横梁上,那横梁被岁月磨得光滑,它鹰眼盯着包牺氏的身影,翅膀轻颤,似在为他捏一把汗,怕他一时冲动,惹来大祸。

      入夜后,风雪更甚,狂风卷着雪片,狠狠砸在洞口的岩壁上,发出“呜呜”的声响,像野兽的嘶吼。洞穴里的风也灌得更猛,篝火被吹得摇摇晃晃,火苗忽明忽暗,随时都有熄灭的可能。北侧岩壁的裂痕愈发明显,原本只是手指宽的缝,此刻竟裂得能塞进拳头,大块的碎石掉下来,砸在地上发出“咚咚”的巨响,族人们吓得缩成一团,捂住耳朵,却没人敢上前查看——母巫的禁令,像一道无形的枷锁,捆着所有人的手脚,没人敢违逆。

      包牺氏放心不下,那道裂痕就在族人睡觉的地方附近,若是真的塌了,压在下面的族人,怕是连活命的机会都没有。他趁众人睡得沉,鼾声四起,悄悄摸出怀里打磨锋利的石片,那是他平日里用来割兽皮、挖草根的,又扯了几根坚韧的藤条,那藤条是他前些日子寻到的,晒得干硬,却异常结实,能捆住石头。

      他轻手轻脚地溜到北侧岩壁旁,不敢发出半点声响,怕惊醒了母巫和她的亲信。他借着洞口透进来的微弱月光,眯着眼睛,仔细查看岩壁的裂痕,把松动的碎石一一凿下来,扔到一旁,又用藤条把那些摇摇欲坠的石块暂时捆住,固定在岩壁上,忙得满头大汗,额头上的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流,滴在冰冷的岩壁上,瞬间就冻成了小冰珠。

      后背的衣服被汗水浸湿,贴在皮肤上,又被冷风一吹,冻得他打了个寒颤,牙齿咯咯作响,可他不敢停下,手上的动作依旧不停,只想多做一点,让族人多一分安全。

      可刚忙到一半,把最危险的几块石头捆好,就被母巫派来守夜的亲信发现了。那亲信本就睡得不沉,时刻留意着四周的动静,听到岩壁旁有响动,立刻提着手把石灯走了过来,见是包牺氏在凿岩捆石,当即扯着嗓子大呼小叫:“快来人啊!包牺氏在凿岩壁!他要毁了部落!”

      这一声呼喊,像一颗炸雷,瞬间把母巫和所有族人都引来了。母巫披着兽皮,怒气冲冲地走过来,身后跟着几个亲信,个个面色不善。族人们也揉着惺忪的睡眼,围了过来,脸上满是疑惑与恐惧。

      母巫见包牺氏竟又敢“自作主张”,不顾她的禁令,私自动手凿岩壁,当即借题发挥,尖着嗓子喊:“你这逆子!深夜凿岩,是想毁了部落的安身之所,引山神降更大的灾祸吗?大逆不道!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巫母,还有没有山神!”

      她根本不听包牺氏的解释,哪怕包牺氏张了嘴,想告诉她岩壁要塌了,想解释自己是为了族人,她也不肯听,只是一味地责骂,只想借着这个机会,好好惩戒一下包牺氏,让他知道,违逆她的下场。

      她当即命两个壮汉,上前把包牺氏按在地上,让他双膝跪地,动弹不得。又取来粗硬的藤条,那藤条比包牺氏用的粗上几倍,上面还有尖尖的倒刺,两个壮汉一人扯着一头,狠狠往他后背上抽。

      藤条落处,皮开肉绽,鲜血很快就浸透了他单薄的兽皮,染红了身下的石板。倒刺刮过皮肤,带来钻心的疼,包牺氏浑身发抖,额头上的冷汗混着汗水往下流,却咬紧牙关,一声不吭,连哼都没哼一声,只是眼底的寒意,越来越浓。

      直到他被打得昏死过去,身子软软地倒在地上,没了动静,母巫才罢手,冷哼一声,勒令他跪在篝火旁思过,直至天明,若是敢起来,便再重罚。

      族人们围在一旁,看着包牺氏血肉模糊的后背,看着他昏死在地上,个个敢怒不敢言,心中都有怨言,却没人敢说出口。唯有几个年轻的族人,眼底藏着不忍,想上前扶他一把,却被母巫的目光一扫,吓得立刻低下头,不敢动了——他们早已被母巫调教成性,不敢违逆,不敢反抗。(998字)

      第五章巫目阴鸷谋除牺

      神龟卧在母巫的石座旁,离她不过几步远,龟眼微阖,似在闭目养神,可却将她眼底的阴鸷与杀意尽收眼底,腹甲轻轻敲打着地面,发出“哒哒”的轻响,似在诉这人心的险恶,比这漫天风雪,更让人寒心。顾鹰飞离洞穴,在漆黑的夜空盘旋,翅膀划破风雪,唳声悲凉,在山谷间回荡,似在叹这少年的遭遇,一腔赤诚为族人,竟无一人相护,落得这般下场。

      包牺氏在篝火旁跪了一夜,后背上的伤口火辣辣地疼,每动一下,都像有刀子在割肉,冷风一吹,更是疼得钻心,连动一下手指,都扯着伤口疼,疼得他额头直冒冷汗。可他撑着一口气,不肯倒下,借着篝火微弱的光,悄悄抬眼,看向族人们睡觉的地方,见众人都睡得安稳,心中才稍稍放下一些。

      天快亮时,母巫和她的亲信睡得沉了,包牺氏趁这个间隙,悄悄拉过几个相熟的年轻族人,他们都是和他一起长大的,心里还存着一丝良知,没有被母巫彻底调教。他压低声音,忍着疼痛,一字一句地叮嘱:“北侧岩壁的险地我都标了,就在那些碎石旁,你们务必留意,一旦有异动,立刻组织族人转移,别管我,千万记住,别管我。”他知道,母巫恨他,绝不会让他好过,可他不能让族人跟着遭殃。

      这一切,都被坐在石座上的母巫看在了眼里。她看似闭着眼睛睡觉,实则一直留着心眼,盯着包牺氏的一举一动。她端着兽骨碗,喝着温热的兽肉汤,那是她特意留着的,整个部落,只有她能喝到温热的汤,碗沿冒着淡淡的热气,可她的眼底,却闪过浓烈的阴鸷与妒火,浑浊的眸子里,藏着毫不掩饰的杀意,像淬了毒的刀子,恨不得立刻把包牺氏碎尸万段。

      她心里比谁都清楚,包牺氏聪慧过人,心思缜密,做事沉稳,还深得人心,尤其是族里的孩童和年轻族人,都对他心服口服。如今部落饥寒交迫,族人本就心生怨怼,对她的不满,也越来越多,只是不敢说出来而已。若再让包牺氏这般折腾下去,等他的威信越来越高,她的巫权,迟早会被这小子彻底取代,到时候,她就会变成任人摆布的蝼蚁,这是她绝不能接受的。

      暴雪封山,出山的路被堵死,族人饥寒交迫,心智混乱,易被蛊惑,这正是除去包牺氏的最佳时机,错过了这个机会,以后再想动手,就难了。母巫放下兽骨碗,用枯瘦的手指擦了擦嘴角,假意抬手掐算,手指胡乱比划着,嘴里念念有词,说着旁人听不懂的巫语,谎称夜观天象,见“灾星降世,祸乱部落”,部落的一切灾祸,都是这颗灾星引来的。

      她暗中授意亲信,让他们在族人中间散布谣言,把部落所有的灾祸——暴雪封山、存粮告急、岩壁松动,全都归咎到包牺氏身上,说他就是那颗灾星,是他克了部落,克了所有族人。她要让族人相信,包牺氏就是一切灾祸的根源,只有除了他,部落才能渡过难关,山神才能息怒。

      为后续指认他为灾星,将他逐出部落,甚至处死他,做好铺垫。她靠在石座上,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枯瘦的手指摩挲着兽骨杖上的山神纹,纹路被磨得发亮,可她的心里,却没有半分对山神的敬畏,只有对权力的贪婪,对包牺氏的恨意。

      那些被她调教得百依百顺的族人,便是她最锋利的刀,她只要轻轻一挥,这把刀,就会狠狠刺向包牺氏,让他万劫不复,永绝后患。她仿佛已经看到了包牺氏被族人唾弃,被逐出部落,最终冻饿而死在漫天风雪里的模样,心中满是快意。(998字)

      第六章污言秽语蛊惑心

      神龟移至篝火旁,离族人近了些,龟甲被跳动的火光映得发红,纹路清晰可见。它抬着龟首,看着围拢过来的族人,个个面黄肌瘦,眼窝深陷,满是饥寒与恐惧,龟首轻摇,似在叹这愚昧的人心,最易被蛊惑,最易被利用。顾鹰落在洞口的冰棱上,那冰棱长长的,尖尖的,透着寒气,它鹰眼扫过人群,看着那些面黄肌瘦的脸庞,眼底满是冷意——它见过人间的温暖,也见过人间的凉薄,知道饥饿与恐惧,最易催生出恶意,让人心变得扭曲。

      天刚蒙蒙亮,天边还泛着淡淡的鱼肚白,洞外的风雪依旧没有停,母巫就命亲信把所有族人都召集到篝火旁,哪怕是年迈的老人,年幼的孩子,也不得例外,谁要是敢不来,就以渎神论处。族人们个个睡眼惺忪,浑身发冷,却不敢违抗,只能拖着疲惫的身子,慢慢走到篝火旁,挤在一起,互相取暖。

      包牺氏刚从昏沉中醒来,后背上的伤口疼得他直不起身,每动一下,都像有千万根针在扎着,他撑着冰冷的岩壁,勉强站了起来,还没站稳,就被两个壮汉架着胳膊,强行拖拽到人群中央。壮汉的力气极大,根本不顾他身上的伤口,拖拽间,伤口被扯动,钻心的疼,他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栽倒在地,好不容易才稳住身形,后背的鲜血,又渗了出来,染红了兽皮。

      母巫手持兽骨杖,站在篝火上首的石座上,身子挺得笔直,哪怕她也年过花甲,身子枯瘦,却依旧透着威压。她看着被架在人群中央的包牺氏,眼底满是怨毒与快意,清了清嗓子,就开始破口大骂,污言秽语像潮水似的,全泼向了包牺氏,尖厉的声音在岩洞里来回冲撞,刺得人耳膜生疼,连年幼的孩子,都被吓得哇哇大哭。

      “你这丧门星!灾祸根!”她指着包牺氏的鼻子,手指因为用力,关节发白,“小小年纪不尊祖制,不敬神灵,整日游手好闲,尽搞些旁门左道!挖山神之根,触怒山神,凿部落岩壁,想毁了我们的安身之所,你安的什么心?是想造反吗?想夺我的巫权,自己当部落的首领,毁了整个部落,让所有人都陪你去死吗?”

      她的话,字字诛心,句句都是诬陷,可她说得理直气壮,唾沫横飞,仿佛她说的,都是真的。她刻意放大族人的恐惧与饥饿,把所有的不幸,都一股脑推到包牺氏身上,让族人相信,所有的苦难,都是包牺氏带来的,没有他,部落就不会遭遇这么多灾祸,大家就不会忍饥挨饿。

      那些身强体壮的汉子婆娘,当年也是桀骜不驯,敢作敢当,可经了母巫无数次的调教,无数次的惩戒,早已没了自己的主意,没了自己的思考,母巫说什么,他们就信什么,像没有灵魂的木偶。此刻听着母巫的话,个个面露愤懑,看向包牺氏的目光,满是怨恨,仿佛真的是包牺氏,毁了他们的生活。

      母巫见族人的情绪被调动起来了,心中更得意了,继续添油加醋,骂道:“山神降雪,本是警示我们要敬神守礼,可你却屡屡违逆,一而再,再而三的渎神,如今部落存粮告急,岩壁松动,都是山神对你的惩罚,可你却不知悔改,还想继续蛊惑族人,你这种人,留着有何用?”

      族人们本就被饥寒折磨得心神不宁,心智混乱,哪里经得住这样的蛊惑?哪里还有心思去分辨真假?他们只知道,自己饿,自己冷,自己过得苦,而母巫说,这一切都是包牺氏造成的。瞬间,怨怼的目光,全聚焦在了包牺氏身上,早已忘了他往日的恩惠,忘了他为部落寻食、修补岩壁的功劳,忘了他护着族里的孩子,忘了他的一腔赤诚。

      他们只记得眼前的饥寒,只信母巫口中的“天罚”,只把包牺氏,当成了发泄怒火的对象。(998字)

      第七章愚昧盲从人云亦云

      神龟缩起四肢,伏在洞穴口的雪地上,龟甲被雪覆盖,只露出一点龟首,它望着洞穴里群情激愤的族人,看着他们赤红的双眼,看着他们挥舞的拳头,龟甲凝霜,似在冷眼看这人间的盲从与残忍,看这清醒者的孤独。顾鹰振翅而起,在洞口盘旋,翅膀带起的风雪,吹在它的身上,可它毫不在意,唳声划破风雪,尖锐而悲凉,却压不住岩洞里的怒骂与嘶吼,似在叹这世间,最可怕的不是风雪,而是愚昧的人心。

      母巫的蛊惑,像一颗火种,落在了干柴上,瞬间点燃了族人心中积压的所有戾气与恐惧。连日的饥寒,连日的恐惧,连日的绝望,都在这一刻,找到了发泄的出口,而这个出口,就是包牺氏。

      不知是谁在人群里率先大喊了一声,声音嘶哑,却带着无尽的怨毒:“灾星!他就是灾星!是他带来了所有的灾祸!”

      这一声呼喊,像点燃了炸药桶,瞬间引爆了整个洞穴。此起彼伏的呵斥声、怒骂声、咒骂声,像潮水似的,把包牺氏彻底淹没,震得岩洞嗡嗡作响。“把他赶出去!他不配待在部落里!”“都是他害了我们!若不是他,我们怎么会忍饥挨饿!”“杀了他祭山神,让山神息怒,让暴雪停了!”的呼喊声,一声比一声响,震耳欲聋,族人们的情绪,彻底失控了。

      族人们赤红着双眼,脸上满是怨毒与焦躁,像失去了理智的野兽,纷纷朝着包牺氏围拢过来,一双双粗糙的、冻得发紫的手伸出来,恨不得把他撕碎,把他生吞活剥。那双眼睛里,没有了往日的熟悉与温情,没有了邻里之间的和睦,只剩冰冷的指责与憎恨,像淬了冰的刀子,一刀刀扎在包牺氏心上,比后背的伤口,更疼,更刺骨。

      那些平日里受过包牺氏恩惠的人,那些曾被他护着的孩童的父母,那些吃过他寻来的野果、草根的族人,此刻也缩在人群里,头埋得低低的,不敢吭声,不敢看包牺氏,生怕被母巫与众人牵连,生怕自己也被当成包牺氏的同党,被一起赶出部落。

      他们心里或许有一丝愧疚,有一丝不忍,可在饥饿与恐惧面前,在群情激愤的众人面前,那一丝愧疚与不忍,早已被碾得粉碎,消失无踪。他们只想自保,只想跟着众人,发泄自己的怒火,只想让母巫满意,让自己能分到一口吃食,哪怕只是几颗野果。

      甚至有人为了自保,为了讨好母巫,也跟着喊起了赶包牺氏出部落的口号,声音嘶哑,却透着一丝刻意的讨好,喊得比谁都响亮。他们以为,这样就能得到母巫的认可,就能摆脱饥寒,就能让山神息怒,却不知道,自己只是母巫手中的棋子,被她利用,却还浑然不觉。

      包牺氏站在人群中央,被众人围在中间,像一叶孤舟,在狂风巨浪里,摇摇欲坠。他看着围拢过来的族人,看着他们眼中的怨毒与憎恨,看着他们挥舞的拳头,心中一片冰凉。他想解释,想告诉他们,自己不是灾星,想告诉他们,岩壁要塌了,想告诉他们,山侧还有能吃的东西,可他根本没有说话的机会,他的声音,被淹没在无尽的怒骂声里。

      愚昧的种子,在饥寒与蛊惑的滋养下,早已在族人的心中生根发芽,长成了伤人的利刃,此刻,这把利刃,被族人握在手里,狠狠刺向了那个一心为部落,一心为族人的少年。而那些被母巫调教得百依百顺的族人,便是挥舞这把利刃的人,他们早已忘了,谁才是真正为他们着想的人,谁才是真正想让他们活下去的人。

      他们忘了,在风雪初起时,是谁第一个站出来,想为他们寻食;忘了,在孩子饿晕时,是谁拿出自己仅有的兽肉,救了孩子;忘了,在岩壁松动时,是谁不顾自身安危,悄悄修补,护他们安全;忘了,这所有的一切,包牺氏都是为了部落,为了他们。

      他们只记得母巫的话,只记得自己的饥寒,只知道盲从,人云亦云,把自己的苦难,归咎于一个赤诚的少年。(998字)

      第八章百口莫辩推搡出洞

      神龟缓缓爬向洞口,厚重的龟甲压在雪地上,留下深深的龟痕,一步一步,跟在族人身后,它看着被推搡的包牺氏,看着他血肉模糊的后背,看着他踉跄的脚步,龟首轻抬,似在为他引路这茫茫风雪前路,似在告诉他,洞外的天地,虽寒,却自有生机。顾鹰飞在包牺氏身后,低低地盘旋,鹰眼盯着那些推搡包牺氏的手,那些手粗糙、冰冷,带着恶意,它翅膀微张,似在护着他,想为他挡开那些推搡,却终究抵不过人心的寒凉,抵不过众人的力量。

      包牺氏看着围拢过来的族人,看着他们眼中的怨毒与憎恨,看着他们挥舞的拳头,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丝,温热的血,与后背上冰冷的血混在一起,在掌心凝成小小的血珠,冰冷刺骨。他的胸口剧烈起伏,心中的火气、委屈、悲凉、失望,交织在一起,像一团乱麻,堵在胸口,让他喘不过气。

      他想开口辩解,想拼尽全力,喊出自己的心声,想告诉众人,自己探查岩壁是为了防止洞穴坍塌,想让他们知道,山侧的石缝里还有冻果与野草根,想证明自己从未有过谋逆之心,从未想过夺巫母的权,想唤醒族人的理智,想让他们看清,谁才是真正害了他们的人。

      可愤怒的族人,根本不给她说话的机会。无数双粗糙的、冻得僵硬的手,推搡着他的肩膀、后背、胸口,每一次推搡,都扯动他后背上的伤口,带来钻心的疼,伤口被一次次撕扯,鲜血顺着后背往下流,滴在冰冷的石板上,瞬间就冻成了小小的血冰珠。

      疼得他眼前发黑,金星乱冒,冷汗直流,嘴里涌上一股腥甜的血味,却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他不肯低头,不肯示弱,哪怕被众人推搡,哪怕浑身是伤,他的脊梁,依旧挺得笔直。

      “滚出去!滚出我们的部落!”“再也别回来!你这个灾星,回来就杀了你祭山神!”“快滚!别再连累我们!”咒骂声在耳边炸开,像一把把尖刀,狠狠剜着他的心,比后背的伤口,更疼,更让他绝望。

      一个膀大腰圆的壮汉,被母巫的亲信指使,猛地推了包牺氏一把,那力气极大,包牺氏根本来不及防备,踉跄着后退了几步,后背上的伤口重重撞在冰冷的岩壁上,“咚”的一声,闷响传来,疼得他浑身痉挛,蜷缩起来,嘴角溢出一丝鲜血,染红了下巴。

      他撑着冰冷的岩壁,指腹抠进岩壁的裂缝里,指甲断裂,渗出血丝,才勉强站稳,他抬起头,回头望去,洞穴里的篝火明明灭灭,跳动的火苗,映着族人扭曲的脸庞,映着他们眼中的冷漠与怨毒,竟无一人站出来为他说一句话,无一人敢与母巫抗衡,无一人记得他的好。

      那些被调教得百依百顺的族人,此刻像失去了灵魂的木偶,只知跟着母巫的指令走,只知发泄自己的怒火,他们的冷漠,他们的盲从,他们的残忍,比这洞外的漫天风雪,更让包牺氏心寒,寒到了骨子里,寒到了心底最深处。

      他看着那扇厚重的、结着冰碴的兽皮帘,看着那个曾承载了他所有温暖、所有回忆的部落,看着那些他曾拼尽全力想守护的族人,眼底的光,暗了几分,像被风雪吹灭的星火,却从未彻底熄灭,一丝微弱的光,依旧藏在眼底,藏在心底。

      他知道,这个部落,早已不是他记忆中的那个部落,这里的人心,早已被巫权、饥饿、恐惧,磨得扭曲,磨得冰冷,这里,再也没有他的容身之地了。(998字)

      第九章巫目冷漠寒彻心扉

      神龟伏在母巫的石座下,离她只有一步之遥,龟眼望着洞口的方向,看着那道被风雪慢慢吞没的背影,看着那道背影在雪地里,一步一步,坚定地向前走,腹甲轻轻敲打着地面,发出“哒哒”的轻响,似在叹这权术之下的凉薄,叹这赤诚被辜负的悲哀。顾鹰跟在包牺氏身后,低低地唳鸣,声音悲凉,似在为他取暖,为他照亮这茫茫雪路,陪他走过这孤寂的、未知的前路,不离不弃。

      包牺氏踉跄着扶住洞口的岩壁,指腹抠进岩壁的裂缝里,抠得鲜血淋漓,才勉强没有摔倒。他的脚步沉沉,每走一步,后背上的伤口就疼一次,疼得他浑身发抖,可他没有停下,也没有回头。他的目光穿过拥挤的人群,越过躁动的族人,直直落在母巫身上,那道目光里,藏着不解,藏着委屈,藏着一丝不甘,还有一丝最后的希冀,希冀她能有一丝悔意,希冀她能喊住他,希冀她能看清,部落真正的危机,不是他,而是那道松动的岩壁,是那无尽的饥寒。

      可母巫站在人群前方,身披厚重的黑熊兽皮,兽皮上的绒毛,被篝火映得发亮,她手持兽骨杖,杖头的山神纹,在火光下,透着冰冷的光。她脸上没有丝毫波澜,既没有愤怒,也没有得意,没有一丝一毫的怜悯,只有一片刺骨的冷漠,像万年不化的寒冰,冻得人喘不过气。那双浑浊的眼睛里,藏着一丝阴谋得逞的快意,一闪而过,像一把冰锥,狠狠刺进包牺氏的心口,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疼得他心中最后一丝希冀,彻底破灭。

      他看着这个执掌部落巫权、素来以“神灵代言人”自居的女人,看着这个看着他长大的长辈,看着这个他曾敬过、信过的巫母,心中涌起一阵彻骨的悲凉,比这洞外的风雪,更寒,更凉。

      他的善意,被她当成了恶意;他的努力,被她当成了谋逆;他为部落的一切谋划,被她当成了祸乱部落的借口;他不顾自身安危为族人寻食、修补岩壁的付出,被她当成了亵渎山神的罪证。在这场饥寒与蛊惑交织的灾难面前,他的所有赤诚,他的所有付出,竟成了众人发泄怒火的借口,成了母巫维护权位的牺牲品,成了一场笑话。

      他想不通,为何权力,能让一个人变得如此冷漠,如此残忍,如此不择手段,为了保住自己的权位,竟能置整个部落的安危于不顾,竟能辜负一个少年的一腔赤诚,竟能利用族人的愚昧,做出这般凉薄的事情。

      那些被她调教得百依百顺的族人,依旧低着头,不敢看他,也不敢看母巫,像一群没有灵魂的傀儡,任由母巫摆布,任由她利用,他们甚至不敢抬头,看一眼包牺氏离去的背影,看一眼他血肉模糊的后背,看一眼他眼中的悲凉与失望。

      洞穴内的篝火明明带着暖意,跳动的火苗,能暖了人的身,却照不进包牺氏的心里,照不进族人冰冷的心里,照不进母巫阴鸷的心里。他心中最后一丝对部落的暖意,最后一丝对族人的期待,被这冰冷的冷漠,被这愚昧的盲从,被这残忍的权术,彻底浇灭,只剩一片荒芜,一片寒凉。

      他缓缓收回目光,不再看那扇冰冷的、结着冰碴的兽皮帘,不再看那些冷漠的、盲从的族人,不再看那个站在石座上,冷漠无情的母巫。他深吸一口气,冷风灌进喉咙,带来刺骨的疼,却让他的头脑,更加清醒。

      他转身,一步一步,坚定地走向洞外的漫天风雪,背影挺直,哪怕脚下踉跄,哪怕浑身是伤,哪怕后背鲜血淋漓,染红了身后的雪地,也从未回头,一步,一步,消失在茫茫风雪里。

      洞外的雪,依旧下着,风,依旧刮着,可那道背影,却在风雪中,走出了一条属于自己的路,一条远离愚昧,远离权术,走向新生的路。

      第十章孤身踏雪饥寒交加

      神龟说,它跟在包牺氏身后踏出那处曾容身的洞穴时,雪粒子正斜斜砸下来,落在龟甲上凝成薄薄一层冰,却依旧一步一顿,不肯离他半步。顾鹰问,是不是从兽皮帘重重落下的那一刻,就知道他往后的路,只剩风雪相伴。

      那声“嘭”的闷响,是部落对包牺氏的宣判,隔绝了洞内暖烘烘的火塘气,也隔绝了他半生的族人羁绊。两个壮汉推他的力道极狠,他踉跄着摔在雪地里,单薄的兽皮裹在身上,那皮上还凝着之前为部落狩猎时蹭上的血,被风雪一冻,硬邦邦地贴在背上,磨着还在渗血的伤口,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

      寒风卷着雪沫子,往他的领口、袖口拼命钻,打在脸上像被石片刮过,生疼生疼的。他撑着胳膊从雪地里爬起来,脚下的积雪没了膝盖,每抬一步都像拽着块重石,雪沫子灌进兽皮靴,很快就冻住了,冰碴子磨着脚心,麻痒又刺骨。

      雪山的夜来得快,转眼天地间就只剩一片白茫茫,能见度连一丈都不到,分不清东西南北,更看不到路的尽头。狂风呼啸着,卷着雪团砸在他身上,他的头发、睫毛很快就积了雪,冻成了冰碴,额头上的冷汗混着雪水往下淌,流到下巴又冻住,扯得皮肤发紧。

      饥饿比寒冷来得更凶,肚子咕咕地叫,空落落的像被掏了个洞,之前在部落里本就没吃上几口东西,如今被赶出来,更是粒米未进。四肢早已冻得麻木,手指蜷曲不了,脚也像踩在棉花上,轻飘飘的,意识开始渐渐模糊,眼前阵阵发黑,好几次都险些栽倒在雪地里,他只能用手死死攥着一根枯树枝,借着那点力气撑着身子。

      他不能死,这是刻在心底的执念。他要证明自己的清白,要让族人们知道,他从没想过害任何人,还要让那些跟着他、信着他的族人,能有口饱饭吃,能在这苦寒的山里活下去。

      神龟说,它看着他扶着枯树大口喘气,雪花落满他的肩头,他却只是抬手抹了把脸,又抬脚向着风雪深处走去,背影在白茫茫的雪地里,孤孤单单的,却硬是撑着一股不肯折的劲。顾鹰问,这般苦境,他究竟是靠着什么,才敢一步步往前走。(998字)

      第十一章石缝暂栖啃食冻果

      神龟说,它在雪地里寻了许久,才摸到这处背风的石缝,石缝藏在山坡凹处,狂风刮不到,它用龟甲轻轻撞着石壁,一下又一下,只想让包牺氏能寻着这处安身地。顾鹰问,是不是见他脚步虚浮,连眼睛都快睁不开,才急着落在石缝口的枯树枝上,用唳声为他引路。

      包牺氏的意识早已飘远,后背上的伤口疼得他几乎昏厥,每走一步,伤口就被扯着疼,那股疼从后背窜到头顶,让他眼前发黑。他知道,若是再找不到避风雪的地方,今天怕是就要葬身在这雪地里了,可他不甘心,攥着枯树枝的手,指节都捏得发白,依旧凭着一丝本能,在雪地里摸索着。

      脚下突然被一块石头绊了一下,他踉跄着往前扑,幸好扶住了一旁的岩壁,粗糙的石壁磨着掌心,才让他勉强稳住身子。他抬头喘着气,借着风雪的微光一看,竟发现眼前的山坡上,藏着一处石缝,洞口被积雪半掩着,只露出一道窄窄的缝,却是这漫天风雪里,唯一的生机。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弯腰蜷缩着钻进去,石缝不大,却刚好能容纳一个人,他把身子缩成一团,后背紧紧贴着石壁,试图抵御那刺骨的寒风。石缝里积着薄薄一层雪,他想伸手拂去,可指尖早已冻得发紫,连抬起来的力气都快没了,磨蹭了许久,才勉强把身前的雪扫开。

      恍惚间,鼻尖飘来一丝淡淡的果香,那香味很淡,却在这冰冷的石缝里,格外清晰。他低头眨了眨冻得发僵的眼睛,才看清石缝的角落里,竟藏着几颗暗红色的浆果,那果子早已被冻得硬邦邦的,像一颗颗红石子,正是他之前想告诉族人的冻果,这果子耐冻,雪天里也能挂在枝头,只是族人们从不在意,总觉得这果子酸涩,不如兽肉实在。

      包牺氏顾不上果子冰冷刺骨,抬手抓起一颗就往嘴里塞,牙齿咬下去,咯吱一声响,冰冷的果肉蹭着牙龈,带着一股浓烈的酸涩,刺激着他早已麻木的味蕾,他却连眉头都没皱,硬生生把果肉嚼碎,咽进肚子里。那点果肉下肚,竟带来了一丝微弱的饱腹感,像一缕小火苗,在空荡荡的胃里,轻轻烧着。

      神龟说,它看着他一颗接一颗地吃着冻果,嘴角沾着雪沫和果渣,却终于缓过了一口气,靠在石壁上大口喘气,那点微弱的暖意,总算让他冻僵的身子,有了一丝活气。顾鹰问,是不是这几颗冻果,才让他熬过了这最凶险的一夜。(998字)

      第十二章果核试吃苦中寻味

      神龟说,它趴在石缝口,看着包牺氏攥着那几个果核的模样,指腹反复摩挲着坚硬的果壳,便知这少年即便是在绝境里,也不肯放过一丝生机,龟首轻轻点了点,似在叹他这份坚韧。顾鹰问,是不是见他吃完冻果,依旧皱着眉捂着肚子,才衔来一根干枯的草茎,丢在他面前,想让他分分心,也想告诉他,这山林里,总有活下去的法子。

      几颗冻果下肚,饥饿感虽稍稍缓解,却远未饱腹,胃里依旧空空如也,还时不时传来一阵绞痛,连带着后背上的伤口,都像是被扯着一般,疼得更厉害了。包牺氏坐在石缝里,背靠着石壁,手里攥着那几个吃剩的果核,果核硬邦邦的,捏在冰冷的掌心里,沉甸甸的,竟让他生出一丝不舍。

      雪地里的东西,哪有什么可浪费的,每一口能填肚子的,都是活下去的希望。他饿得发慌,盯着掌心里的果核看了半晌,一个念头突然冒了出来:这果核里面的果仁,或许也能吃。以前在部落里,从没人试过,大家吃完果肉就把果核随手丢了,可如今到了这步田地,哪怕只有一丝可能,他也要试试。

      他从怀里摸出一块平日里打磨的尖锐石块,那是他用来割肉、削木的,如今被冻得冰凉,他用手指捏着,小心翼翼地对着果核砸下去,力道放得极轻,生怕把里面的果仁砸碎。一下、两下,果核终于裂开一道细细的缝,露出里面浅褐色的、小小的果仁,像一颗小小的米粒。

      他捏起那颗果仁,放进嘴里慢慢咀嚼,一股苦涩的味道瞬间在口腔里弥漫开来,苦得他眉头紧皱,舌根发麻,差点一口吐出来。可他舍不得,这是好不容易才弄出来的东西,吐了,就又少了一点填肚子的念想。他硬生生忍住,闭着眼睛继续细细嚼着,嚼着嚼着,那股苦涩渐渐淡了,竟尝出了一丝淡淡的清香,还有一丝微甜的回甘。

      眼睛一亮,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他立刻拿起石块,一下下砸开手里所有的果核,把里面的果仁尽数抠出来,一股脑吃进肚子里。果仁不多,依旧解不了饿,可那点清香和回甘,却让他的精神好了几分,冻僵的身体,也像是被那点微甜暖到了,多了一丝暖意。

      神龟说,它看着他吃完果仁,脸上的愁云散了些许,靠在石壁上闭目养神,指尖还沾着果核的碎屑,便知这一点小小的收获,也能让他重新攒起力气。顾鹰问,是不是从他捏着石块砸果核的那一刻,就知道他从不会向这苦境低头。(998字)

      第十三章雪势渐缓鸟鸣引目

      神龟说,它爬出石缝时,天边的乌云正一点点散去,微光透过云层洒下来,落在龟甲上,暖融融的,它抬着龟首望向天边,似在迎接这风雪过后的第一缕光。顾鹰问,是不是见雪势渐小,才振翅高飞,在天空中盘旋,用清亮的唳声欢呼,翅膀扫过枝头的积雪,簌簌落下,想让这山林,重新活过来。

      一夜的狂风大雪,终于在翌日清晨渐渐放缓,漫天的鹅毛大雪,变成了细碎的雪沫子,轻飘飘地落着,北风也渐渐平息,只剩下轻柔的风声,拂过枝头的积雪,簌簌落下,山林间竟有了一丝难得的静谧,不再是昨夜那般遮天蔽日的狂乱。

      天边透出一丝微光,金色的阳光穿过稀疏的树枝,洒下斑驳的光影,落在白茫茫的雪地上,泛着淡淡的银光,映得整个山林一片透亮。空气里的寒意依旧,却少了几分昨夜的刺骨,多了一丝雪后特有的清新,吸一口,凉丝丝的,却让人头脑清醒。

      包牺氏是被一阵微弱的暖意唤醒的,他在石缝里昏睡了一夜,冻僵的身体在石缝的余温里,慢慢有了知觉,手指能微微蜷曲了,脚也不再是那种麻木的冰冷,后背上的伤口依旧疼痛,却已不再像昨夜那般,疼得钻心,身上的暖意,也渐渐浓了几分。

      他慢慢挪动身子,后背贴着石壁,一点点往外挪,每动一下,伤口就扯着疼,他咬着牙,扶着石壁爬出石缝,刚站定,就忍不住扶着一旁一棵粗壮的松树下大口喘气。清新的冷空气吸入肺中,让混沌的大脑瞬间清醒了几分,也让他看清了眼前的山林——漫山遍野都是厚厚的积雪,树枝上挂着冰棱,阳光洒在上面,亮晶晶的,一片银装素裹,竟有了几分别样的美。

      就在这时,几声清脆的鸟鸣从枝头传来,叽叽喳喳的,打破了山林的寂静,格外悦耳,一下子就吸引了他的注意。他抬眼望去,只见几只麻雀落在不远处的树枝上,蹦蹦跳跳的,用尖尖的嘴巴啄食着枝头的积雪,偶尔还互相蹭蹭脑袋,格外热闹,为这沉寂了一夜的雪山,添了一丝鲜活的生机。

      神龟说,它趴在松树根部,看着包牺氏抬着头,望着枝头的麻雀,眼里的疲惫散了些许,竟有了一丝柔和,便知这风雪过后的生机,终究是暖了他的心。顾鹰问,是不是那几声鸟鸣,让他想起了部落里的日子,也让他更坚定了活下去的念头。(998字)

      第十四章观雀啄虫网形初现

      神龟说,它伏在松树根部,看着枝头的麻雀跳来跳去,又看着那些纵横交错的枯藤缠在树枝间,龟眼微微亮了,似已窥见那即将在包牺氏心中诞生的生机,那是属于山林的智慧,也是属于生的希望。顾鹰问,是不是见他凝神盯着枝头,一动不动,才落在他身旁的树枝上,轻轻唳了一声,似在为他鼓劲,又故意扇了扇翅膀,惊起几只麻雀,让那藤间的模样,更清晰地映在他眼底。

      包牺氏靠在松树上,看着枝头的麻雀,心中竟生出一丝好奇,连日来的饥饿和疲惫,还有被赶出部落的委屈,都被这山林里的鲜活生机冲淡了些许。他想借着这一点美好,驱散心中的阴霾,便悄悄挪动脚步,躲在粗壮的树干后,凝神静气,仔细观察着枝头的麻雀,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这难得的美好。

      他的目光追着麻雀的身影,一动不动,看着它们用尖尖的爪子抓着缠绕在树枝间的枯藤,稳稳地站在上面,又用尖尖的嘴巴,不停在枯藤的缝隙间啄食着,吃得不亦乐乎。偶尔有几只麻雀为了争抢藤间的一点吃食,叽叽喳喳地打闹起来,扑腾着翅膀,在藤间穿来穿去,却怎么也不会从藤间掉下去,那枯藤竟像一张天然的屏障,托着它们。

      他定睛一看,才发现那些枯藤早已在树枝间,被风吹、被雪压,无意间织成了一张天然的网,粗粗的藤条是骨架,藤与藤之间的缝隙,成了天然的网眼,不大不小,刚好能卡住那些藏在里面的肥美好吃的虫卵,还有一些越冬的小虫,那正是麻雀们的食物。

      这一幕,像一道闪电般划过包牺氏的脑海,他瞬间眼睛一亮,脑中轰然炸开——他突然想起了部落里屋檐下的蜘蛛网,那些纤细的丝线,纵横交错,织成一张细密的网,哪怕是再灵活的蚊蝇,一旦撞上去,也难以逃脱,只能被粘在网上,成为蜘蛛的美餐。

      一个念头,在他心中生根发芽,一点点长大:若是将这山林里的藤蔓,模仿着蜘蛛网的样子编织起来,是不是也能做成一张网?这张网,既能像枯藤网一样,托住猎物,又能像蜘蛛网一样,困住它们,既能捕鸟,或许还能去溪边捕鱼,从此便不用再靠蛮力狩猎,不用再冒着生命危险去和野兽搏斗。若是这法子能成,族人们便再也不用忍饥挨饿,再也不用为了一口吃的,拼上性命。

      神龟说,它看着包牺氏的眼睛越来越亮,攥着拳头,指节都捏得发白,便知那道灵光,终究是落在了他的心里,那是属于他的智慧,也是属于族人的希望。顾鹰问,是不是从他盯着枯藤网,眼中闪出光的那一刻,就知道他终究会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998字)

      第十五章虫茧缠丝触动灵机

      神龟说,它慢慢爬至松树枝桠下,看着那些挂在枝头的虫茧,一个个被雪裹着,像小小的雪团,却依旧被细密的银丝紧紧包裹着,它抬着龟首,轻轻蹭了蹭树枝,似在提醒包牺氏,注意这丝缕之间的坚韧。顾鹰问,是不是见他盯着枯藤皱眉,似有难处,才展翅衔下一个虫茧,丢在他面前,又扇了扇翅膀,吹开茧外的浮雪,让那细密的银丝,完完整整展现在他眼前。

      包牺氏的目光,从缠绕的枯藤,慢慢移到了松树枝桠间,昨夜的风雪,让不少树枝都弯了腰,却依旧有不少虫茧,牢牢挂在枝头,被细密的银丝层层包裹着,风吹过,虫茧轻轻晃动,那银丝却纹丝不动,风吹不散,雪压不垮,坚韧无比。

      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抚摸着那些挂在虫茧上的丝线,指尖触到的那一刻,只觉得细腻却有力量,那丝线细细的,却带着一股韧劲,他轻轻一扯,银丝虽细,却没有断裂,依旧牢牢连在虫茧上,只是微微抻长了一点,松开手,又恢复了原样。

      他又低头扯了扯身边的枯藤,枯藤粗粗的,摸上去糙手,却也坚韧有力量,能承受住重物,哪怕是一头小鹿撞上去,也未必能扯断。可枯藤太过粗硬,手指捏着都觉得磨得慌,更别说编织了,若是用它来编网,手指怕是要被磨烂,而且枯藤的缝隙太大,根本困不住小鸟和鱼虾,只能让它们从缝隙里溜走,毫无用处。

      他心中渐渐有了计较,眉头却皱得更紧了:藤蔓坚韧,能承受住猎物的重量,是做网的好材料,却太过粗硬,编织出来的网眼必然很大,根本困不住细小的猎物;而虫茧的银丝,细密柔软,能织出小小的网眼,困住小鸟、鱼虾这些细小的猎物,却又太过纤弱,根本承受不住稍大一点猎物的重量,只要猎物轻轻一挣,银丝就会断裂,这网便成了一张破网,根本派不上用场。

      若是只用藤蔓,编出来的网只是个空架子,毫无用处;若是只用银丝,编出来的网细密却脆弱,一扯就破。他蹲在树下,手里攥着一根藤蔓,指尖反复摩挲着粗糙的藤皮,苦思冥想,试图找到一个两全其美的法子,让这网既能有藤蔓的坚韧,又能有银丝的细密,能真正派上用场,能捕到猎物,能让族人们吃上饱饭。

      神龟说,它看着他蹲在树下,眉头紧锁,手里攥着藤条,半天不动,便知他是钻进了死胡同,却也知他不会放弃,这少年的性子,越是难,越是要拼。顾鹰问,是不是看着他反复扯着藤条和银丝,便知他心中已有了模糊的想法,只是还差一点灵光,才能把这两样东西,合二为一。(998字)

      第十六章编织屡败心灰意冷

      神龟说,它伏在包牺氏身旁的雪地里,看着雪地上散落的一根根断藤,有的被扯成了两段,有的被磨得掉了皮,它用龟甲轻轻蹭了蹭他的裤腿,一下又一下,似在安慰这受挫的少年,告诉他不必急,不必慌。顾鹰问,是不是见他手指磨破了皮,渗着血珠,却依旧不肯停,才落在他的肩头,脑袋轻轻蹭着他的脸颊,唳声放得轻柔,似在告诉他,切莫放弃,前路尚有希望。

      心中有了想法,便想立刻付诸行动,包牺氏顾不得身体的疲惫,也顾不上后背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折下几根最坚韧、最笔直的藤蔓,坐在雪地上,开始尝试模仿着蜘蛛网的样子编织。他想着,先把藤条弯成圈,再用细一点的藤条,纵横交错缠在上面,织成一张网。

      可那藤蔓太过粗硬,根本不听他的使唤,他想把藤条弯成圆圆的圈,藤条却硬邦邦的,一弯就裂,好不容易弯成了圈,缠上另一根藤条时,稍一用力,就又扯断了。他的手指被粗糙的藤皮磨得生疼,指尖很快就磨破了皮,渗出血珠,血珠滴在雪地上,凝成一朵小小的红梅,又很快被新落的雪沫盖住,那点疼,却钻心。

      他越是心急,编出的网就越是歪歪扭扭,网眼大小不一,有的地方松松垮垮,用手一扯就散,有的地方又太过紧绷,藤条直接被扯断,变成一根没用的废藤。一次、两次、三次……他不知道自己尝试了多少次,从清晨到午后,太阳慢慢移到了头顶,又慢慢偏西,雪地上散落着无数根被扯断的藤蔓,像一堆杂乱的草绳,看着格外刺眼。

      他的双手,早已被藤蔓勒出一道道红痕,指尖磨得血肉模糊,连捏着藤条的力气都快没了,后背上的伤口,也因为一次次弯腰、用力,再次裂开,鲜血浸透了单薄的兽皮,在雪地上映出一道淡淡的红,疼得他额头直冒冷汗,冷汗混着雪水,流到下巴,又冻成了冰碴。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夕阳的余晖洒在雪地上,染红了半边天,也染红了雪地上那堆散乱的藤蔓,还有他疲惫的身影。包牺氏看着眼前的狼藉,心中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绝望,他撑着双手,慢慢坐在雪地上,浑身脱力,冰冷的雪水浸透了他的兽皮,冻得他浑身发抖,眼底的光,也渐渐黯淡了下去,几乎要放弃。

      难道自己的想法,真的错了?这网,根本就编不出来?难道自己终究还是斗不过命运,连让族人们吃上饱饭的希望,都守不住?

      神龟说,它看着他瘫坐在雪地里,背影落寞,却依旧攥着一根藤条,便知他心中的执念,从未真正放下。顾鹰问,是不是见他眼底的光快要熄灭,才轻轻啄了啄他的指尖,想让他醒醒,想让他知道,再难的路,也总有走通的那一刻。(998字)

      第十七章绝境回望灵感突生

      神龟说,它抬头望了望枝头的虫茧与枯藤,又看了看瘫坐在雪地里的包牺氏,他的肩膀微微颤抖,似在压抑着委屈和绝望,它便用龟首轻轻撞了撞他的膝盖,一下又一下,似在提醒他,抬头看看,看看那枝头浑然天成的生机。顾鹰问,是不是见他依旧垂着头,才振翅而起,绕着松树盘旋,翅膀一次次扫过枝桠,让那藤与丝相互缠绕的模样,完完整整,清晰地展现在他眼前。

      包牺氏瘫坐在雪地里,望着漫天飞舞的细碎雪花,雪花落在他的肩头、头发上,他却毫无反应,眼神渐渐黯淡,心中的绝望,像潮水一般,将他彻底淹没。他想起了部落里那一个个饥寒交迫的族人,想起了那些年幼孩童的啼哭声,想起了他们拉着他的衣角,喊着“牺哥,我饿”的模样;想起了自己被赶出部落时,那些族人眼中的无奈和惋惜,还有母巫那冷漠又得意的眼神,那眼神,像一根针,狠狠扎在他的心上。

      他更想起了自己心中的执念——要证明自己的清白,要让族人们活下去,要造出一张能捕猎物的网,让他们再也不用忍饥挨饿,再也不用为了一口吃的,拼上性命。可如今,他连一张网都编不出来,连这点小小的希望,都成了泡影,他所受的所有委屈,所有苦难,所有坚持,难道都成了一个笑话?

      “不能放弃!”他在心中喃喃自语,声音微弱,却带着一股狠劲。若是连自己都放弃了,那族人们便真的没了希望,那这雪山,这风雪,便真的赢了他。他包牺氏,从来都不是会向命运低头的人。

      他咬着牙,用手撑着雪地,慢慢抬起头,目光再次落在松树枝头的虫茧上,落在那些缠绕在树枝间的枯藤上。一阵风吹过,虫茧轻轻晃动,挂着虫茧的银丝,被风吹得飘了起来,恰好缠在了一旁的枯藤上,银丝绕着藤条,一圈又一圈,竟与枯藤相互缠绕,织成了一张小小的、疏密有致的网——粗藤为骨,撑起整个网的框架,细丝为网,填补了藤间所有的缝隙,浑然天成,既有着藤条的坚韧,又有着银丝的细密。

      包牺氏猛地瞪大眼睛,一个灵感瞬间涌上心头,像一道光,劈开了心中的阴霾:用藤蔓做主架,编织出粗疏的大网,作为网的骨架,确定好大的网眼位置,再用虫茧的银丝,一圈圈缠绕在藤蔓骨架上,编织出细密的小网眼!如此一来,藤架承力,银丝困兽,这网,便既有韧性,又能困住猎物!

      他激动得浑身发抖,眼中重新燃起了耀眼的光芒,那光芒,比天边的夕阳,还要耀眼。他立刻挣扎着爬起身,不顾手指的疼痛,不顾后背的伤口,再次拿起一根藤蔓,攥在手里,指尖虽疼,心中却满是希望。

      神龟说,它看着他眼中的光重新亮起,看着他攥着藤条,眼中满是坚定,便知那道迟到的灵光,终究是来了,那是绝境中的新生,是属于他的希望。顾鹰问,是不是见他重新站起,便振翅高飞,用清亮的唳声,为他欢呼,为他指引前路。(998字)

      第十八章网成猎获偶遇羲扔

      神龟说,它跟在包牺氏身后,看着他手中的网,一点点从杂乱的藤条,变成有模有样的模样,龟眼微微亮了,似在为他欢喜,欢喜这绝境中的新生,欢喜他终究没有放弃。顾鹰问,是不是见他编织时,眼中满是专注,便飞在山林间,一遍遍盘旋,为他寻着雀鸟聚集的地方,用清亮的唳声,为他指引猎物的方向,助他一试这新网的威力。

      包牺氏眼中燃着希望的光芒,抬手抹去脸上的雪水与汗水,重整旗鼓,坐在雪地上,开始专注地编织。他先挑选了几根最坚韧、最笔直的藤蔓,用石头把藤条的一头磨尖,再一点点弯折、缠绕,将藤条织成一张粗疏的大网,作为网的骨架,确定好网眼的大致位置。藤条依旧粗硬,手指依旧磨得生疼,可心中有了方向,动作便顺畅了许多,不再像之前那般手忙脚乱。

      然后,他小心翼翼地将虫茧上的银丝轻轻扯下,银丝细细的,一不小心就会断,他便捏着银丝的一头,缠在自己的手指上,一点点、一圈圈,耐心地缠绕在藤蔓骨架上,将藤架间粗疏的网眼,填补成细密的小网眼。他的动作很慢,很专注,指尖的疼痛、身体的疲惫,后背的牵扯痛,早已被抛到九霄云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把网编好,一定要让这网,能捕到猎物。

      夕阳慢慢落下,月亮悄悄升起,清冷的月光洒在雪地上,像一层薄薄的银纱,为他照亮了身前的方寸之地。不知过了多久,夜露凝在枝头,结成了薄薄的冰,一张带着雪沫、藤骨丝网的网,终于在他手中成型。这网,既有藤条的坚韧,又有银丝的细密,拎在手里,沉甸甸的,却又十分灵活,轻轻一抖,便舒展开来,网眼大小适中,不松不紧。

      包牺氏捧着这张网,眼中满是欢喜和激动,他小心翼翼地把网收好,立刻拿着网去山林中试猎。他选了一处雀鸟聚集的林间,将网挂在树枝之间,又在网下撒了一些从藤间寻来的虫卵,作为诱饵。不多时,便有十几只麻雀,叽叽喳喳地落在网上,想啄食虫卵,一脚踏上去,便被银丝缠住了爪子,扑腾着翅膀,却怎么也无法挣脱。

      他又拿着网,去了溪边,溪水未冻,潺潺流着,他将网伸进溪水里,轻轻一捞,便捕上数条大鱼,再捞几下,又是数条小鱼。不过一个时辰,他便收获颇丰,身边的雪地上,堆起了不少雀鸟与鱼虾,甚至还在林间的草丛里,网住了一只肥嫩的野兔,那野兔拼命挣扎,却始终挣不脱藤骨丝网的束缚。

      就在他蹲在雪地里,收拾猎物,想着如何把这些猎物保存好时,远处传来两声微弱的呻吟,细细的,却在这寂静的山林里,格外清晰。他心中警觉,立刻拿起身边的石头,循声走去,只见不远处的雪地里,躺着两个小小的身影,浑身裹着破烂的布片,冻得缩成一团,早已奄奄一息。

      他快步上前,将两人扶起,借着清冷的月光一看,心中猛地一紧——竟是部落里的两个半大孩子,一个叫羲的女孩,一个叫扔的男孩,比他小两岁,平日里他常护着他们,不让部落里的大孩子欺负他们。

      羲和扔是被母巫折磨着跑出来的,母巫恨包牺氏,便迁怒于常跟在他身后的两个孩子,日日让他们干重活,不给他们饭吃,稍不顺心,便是打骂,两人不堪折磨,趁着夜黑,偷偷跑了出来,一路饥寒劳顿,被风雪吹打,心中满是对母巫的恨和恐惧,早已撑不住了。

      两人迷迷糊糊间,感觉到有人扶着自己,睁开眼,借着月光看清是包牺氏时,眼中闪过一丝光亮,随即便因为体力不支,眼前一黑,晕倒在他怀里。包牺氏忙将两人抱起,快步走向石缝,用树叶舀来干净的雪水,轻轻喂进羲的嘴里。

      雪水顺着干裂的嘴唇滑入喉咙,羲的睫羽颤了颤,裹着雪沫的眸子缓缓睁开,视线定在包牺氏脸上,怔怔的,半晌才发出一声细碎的呜咽,那声音里,满是委屈、恐惧,还有见到亲人的依赖:“牺哥……”

      扔也慢慢醒了过来,看着包牺氏,红了眼眶,却咬着牙,不肯哭出来,只是攥着他的衣角,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包牺氏看着两人苍白的小脸,看着他们身上的伤痕,心中一软,轻声道:“别怕,有我在。”

      往后的日子,他便护着羲和扔,在这山林中活下去。他教他们如何寻冻果,如何砸果核,如何用网捕猎、捕鱼,教他们如何在雪地里寻安身之地。羲和扔记着母巫的恨,更惜着包牺氏的护佑,学得格外认真,三人相依为命,日子虽苦,却也安稳。几个月后,三人便在捕兽、驯兽、捕鱼的活动中,积累了丰厚的食物和经验,在这荒无人烟的雪山里,稳稳扎下了根。

      神龟说,它看着三人围坐在火塘边,吃着热腾腾的鱼肉,脸上满是安稳,便知这雪山的风雪,终究是挡不住生的希望。顾鹰问,是不是见他们相依为命,便守在石缝口,日日为他们警戒,为这三个孩子,守着一方安稳的天地。

      有七言律诗·《包牺雪岭开智》为证:

      寒雪封山巫势横,少年蒙冤逐荒荆。
      石缝残生吞冻果,松枝凝悟见丝藤。
      屡编屡败初心在,一悟一成智网生。
      更护孤雏相倚命,三经藏韵启鸿蒙。

      又《水调歌头·牺立雪岭开新境》为证:

      雪锁千峰寂,巫权蔽族邦。少年蒙垢遭逐,孤影踏寒霜。石缝饥吞冻果,松底凝观雀啄,灵窍忽昭彰。藤骨丝为络,一网破苍茫。
      融易理,守仁念,顺天常。三经同韵,寒渊终见曙光扬。更护羲扔雏弱,共驭山林生息,星火聚微芒。卦源初萌动,天地待新章。

      启蒙赋

      天地鸿蒙,混沌初开。清阳上浮为天,浊阴下沉为地,阴阳相荡☯️,化生万汇,此自然之启蒙也。人立天地间,蒙以养正,圣功始焉,此人文之启蒙也。

      昔者包牺,困于寒雪,遭巫蔽蒙,而心不惑、志不摧。石缝栖身,悟冻果之生;松枝凝睇,见雀网之形。藤骨为干,法地之厚;丝络为纹,效天之轻。融阴阳之理,成网罟之智,破蒙昧之锢,启生息之门。其始也,蒙于权术,困于饥寒;其终也,明于自然,通于造化。

      蒙非愚也,乃智之始;惑非迷也,乃悟之端。《易》曰“蒙以养正”,守本心之善,方破尘俗之蔽;《论》云“朝闻道”,怀向学之诚,乃脱愚昧之缰;《道》言“复归于婴儿”,存纯粹之念,始知天地之常。

      启蒙者,非独开耳目,乃开心智;非独辨是非,乃辨阴阳。去伪存真,舍妄归诚,见微知著,观物悟道。如包牺之观雀织网,以小见大,以物明理,由一己之蒙,启万众之智;由一身之悟,开百代之章。

      天地有启蒙,四时更迭,生生不息;人间有启蒙,薪火相传,文明永续。蒙去智生,惑消道明,立心立命,继往开来,此乃启蒙之真谛,亦为万代文明之根基也。

      包牺氏困于寒雪,遭巫权构陷,恰如《易经》否卦之境,阴盛阳衰,正道被蔽,然否极泰来,绝境方生破局之智。他观雀啄虫、悟茧藤相缠,循阴阳相济之理,融藤骨丝络成网,正是易道“穷则变,变则通”的现世印证。其护稚子、怜族人,虽被逐而初心不改,合《论语》“仁者爱人”之旨,守本心之善,拒愚昧之从,乃“三军可夺帅,匹夫不可夺志”的少年风骨。纵身处孤绝,不怨天尤人,反从山林生机中寻生息之法,顺自然、因物性,恰合《道德经》“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的至理。巫权执迷于一己之私,逆天道违人心,终失众望;包牺氏以善立身、以智破局,融阴阳、守仁心、顺自然,三经之道凝于一身,方在寒雪之中,开出新生之花。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牺困寒渊开智网,藤丝合道启新生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