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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惊魁夜 魁首露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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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十五,汴京初雪。
雪花如絮,簌簌落在天香楼飞翘的檐角上,将那鎏金的“天香楼”三个字铺上一层白霜。
今夜汴京不太平。
尤其有一处人声鼎沸,花灯通明——天香楼。
今夜,是天香楼每月一次的“魁首夜”。
三层环形楼阁挤满了人,从达官显贵到江湖豪客,从一掷千金的富商到附庸风雅的文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中央那座悬空的水晶台上——那是天香楼耗资万两打造的“惊鸿台”,唯有当月魁首方有资格登台献艺。
“这么大的阵仗,天香楼魁首该不会真的露面吧。”
天下皆知天香楼四绝的名号,琴绝云韶,棋绝玄弈,画绝墨尘,魁绝洛魁。
其余三绝早就名动京城,接客门槛虽高,但是幸运的话还是能见上一见的。
唯独传闻中的魁首洛魁,从未有人见过其正面,流传出来的人大多只是远远瞧见一个背影,或者是一张戴着面纱的脸。
苏幕遮对这洛魁早有耳闻,此次出宫为的就是见上一见这洛魁,是否真如传闻中的绝色。
一旁的侍女红蕊道:“小姐英俊神武,料那洛魁见了小姐,必定被小姐身姿迷住。”
奉承的话入耳,这让苏幕遮十分受用。
苏幕遮若无其事往里走,几个护卫挡在前头疏散人群。
人群中除了看热闹的平民,不乏汴京城中的权贵。
一些权贵妇人被人推搡刚要发火,转头一看推搡自己的护卫身上,挂的是将军府的家徽,欲言又止,只得将心中的怒火压下去。
此时一个身穿黄色宫装的小姐,转头对着那推挤人的护卫大骂:“何人如此大胆!居然敢推搡本县主!”
这话将一旁看热闹的眼神吸引过来。
有明眼人一瞧:“这不是海宁县主吗?东平郡王的嫡女,怎会和苏家的那位起冲突?”
听到这话,大多幸灾乐祸,东平郡王虽然身份尊贵,但是比起圣恩却远远不如如日中天的苏家。
看后面苏幕遮表情厌恶,这下海宁县主要倒霉了。
苏幕遮上前,不等海宁县主说出第二句话,直接一巴掌糊了过去。
海宁县主整天在外厮混,从不关心朝堂,对于苏幕遮的大名只是听过,哪里人的苏家家徽,更别说认出苏幕遮本人了。
挨了这一下,顿时小脸火辣,不是疼的,而是觉得自己丢了面子。
作为勋贵出身,挨打是小事,当中挂不住面子可是大事!
海宁县主虽然是纨绔,但是毕竟是勋贵家庭。
更别说东平郡王本就是武勋,马上功夫打出来的爵位。
海宁县主也是从小练武出身,虽然沉迷酒色,但是功夫还是有一些的。
她知道护卫不过是狐假虎威,真正驳她面子的,就是后面那个嚣张的女人。
只见苏幕遮斜眼看她,眼里尽是看猪猡一般的嫌弃,这谁能忍?
海宁县主凭借较小的体型优势,绕过几个护卫,顺势来到苏幕遮身前,右手捏成爪,对准苏幕遮面门抓去。
这一爪,势必要让其面目尽毁!
千钧一发,苏幕遮动了,侧身躲过这在她眼中缓慢的动作,转手一掌拍在海宁县主胸口与腹部隔断处。海宁郡主还想出第二爪,但是胸口传来压迫感让她身形一滞。
感觉自己的肺部被人死死掐住,根本提不上劲,呼吸都变得困难无比。
心中暗骂:该死!!
不一会便两眼一翻,站立不稳,晃晃悠悠坐在了地上。
过了好一会才缓过来,苏幕遮已近走过去一段路。
海宁县主大骂:“猪猡玩意,有本事报上名号,明日定教你做人!”
苏幕遮听到这久违的挑衅口吻,眉尖上挑,没想到这个海宁县主这么有种。
“我叫苏幕遮,尽管来找我。”
旁观者倒吸一口凉气,这海宁县主回去恐怕要被打断双腿。
敢触苏幕遮的霉头,就算是她亲爹东平郡王来了也得乖乖挨揍。
这些年苏幕遮横空出世,扫平北朝大军,将北朝二十城收入囊中,功高却不震主,女帝不但没有忌惮苏幕遮,反而常常宣其入宫陪伴。
恩宠之至,当朝无一!
东平郡王又如何,算起来几年前对付北朝那一仗,还是苏幕遮的副将呢。
见到苏幕遮也不是得喊一句大将军?
光有祖传的爵位,没有当朝女帝的恩宠,那也就是个摆设。
苏幕遮甩甩手,红蕊小心翼翼帮忙擦拭:“小姐,您的手没事吧,可别弄脏了。”
“真是的,今天本来是出来放松的,居然遇上这么个没眼界的畜生,真是扫兴。”
红蕊直言不讳,在她眼里,整个乾朝,谁都比不上苏幕遮这个主子。
苏幕遮摆摆手:“不必了,正事要紧,明天你送一封信到东平郡王府上,让她好生管教他那个蠢猪女儿。”
苏幕遮来这不是为了寻花问柳,是带着正事来的。
天香楼背地里是北朝杀手组织,宫中早就知道。
北朝蛮子以为自己隐瞒得很好,实际上早就被锦衣卫调查得一清二楚。这些年混进去的锦衣卫恐怕比他们自己人都多。
看来北朝这次是真的下了决心要杀女帝。
苏幕遮看过暗杀名单,女帝派第一,第二赫然就是苏幕遮的名字。
三年前那一仗,北朝人对自己恨之入骨。
看着天香楼拉开的帷幕,前三绝齐齐飞出,手里拉着帷幔,在空中腾飞舞蹈。
身材都堪称绝顶,腹肌饱满,鲨鱼肌锐利,面容更是各有特色。
身缠丝绸飘带,绢帛薄纱蔽体,薄纱之下是若隐若现的肌肉,锦缎一般的肌肤。
苏幕遮眼前一亮:“善!天香楼名不虚传,卑鄙得很,居然连本大将军都差点动摇了军心。”
红蕊是个没见过什么世面的,站在一旁眼睛都看直了,嘴角更是留下一道涎水。
苏幕遮打断了红蕊的yy模样:“咳咳,作为本将军的贴身婢女,莫要再摆出如此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是,将军。”红蕊脸颊潮红,被苏幕遮戳穿窘态。
一曲舞罢。
静待片刻,出来一个丰腴妇人,这便是天香楼的管事——柳三姨(柳月)。
柳三姨出来宣布接下来就是魁首洛魁的首次正面亮相。
此刻,台上空无一人。
但无人躁动,无人催促。所有人都屏息等待着,仿佛在等待某种神迹降临。
二楼雅间“听雪轩”,珠帘半卷。一位身穿大红色锦袍的男子独坐其中,手持白玉酒盅,目光淡淡扫过楼下众生相。他约莫二八年纪,与其他三绝不同的是,眉眼没有那么锐利,凡是倒是像一潭幽水,肤色洁白,嘴唇朱红,长发没有束起来,而是披在脑后,青丝万千,无多余饰物。。
“魁首吗?真是个麻烦的名头。”
忽地,他从瞄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心中哀念涌上心头,接着使劲摇了摇头。
洛魁苦笑,感觉自己大概是疯了,当年被迫离开乾朝,发往北边,从那时起,乾朝一切人事物都与他恩断义绝了。
现在他重回故土,那是带着楼主的命令来的——刺杀乾朝女帝!
也是为当年整个洛家报仇。
乾朝先帝昏聩,自己祖父当年明摆着是被宦官陷害,居然不明是非,直接将洛家抄家。也不知是不是老天有眼,之后不久先皇女帝就病逝了。
楼主此番派他南下乾朝,为的就是刺杀女帝而做准备。
细看柳三姨那边已经完事,接下来就是洛魁的时刻。
楼下苏幕遮明显感受到了一束目光,敏锐的向上看去,却只是一个开了条缝的窗户。
目光刚扫过去,楼上的人就转头离开。
只捕捉到了一个侧脸,光是这一个侧脸就让她心神荡漾,不是痴迷于容貌,而是一股莫名的心悸。
心中忐忑:刚刚那人?……
“将军,人快出来了!”身后红蕊高声提醒,“传闻中的魁首,从未有人见过全貌真容,咱们今天可真实幸运。”
苏幕遮忍不住笑,笑意未达眼底:“天香楼第一男魁,也是北朝那位老狐狸亲手培养的第一杀手,有点意思。”
正此时,楼内烛火骤然熄灭大半。
惊呼声未起,一缕琴音自黑暗中飘来。
先是极轻,如雪落竹叶,继而渐强,似风过松涛。黑暗中,一束月光般清冷的光柱自穹顶打下,精准笼罩惊鸿台。
洛魁身法轻盈曼妙,在空中落下,随机盘坐在琴前开始弹奏。
满楼寂然。
琴声出奇的悲壮,楼中众人不禁屏息,苏幕遮自然发现了其中的玄妙。
洛魁一手音技出神入化,看似只有旋律,实际上里面掺杂了若隐若现的杀气。
那是一名杀手做什么也无法完全遮盖的气味。
一曲终了,最后一个音符消散时,洛魁恰好旋身收势,单膝微屈,长发如瀑垂下,遮住半边容颜。他喘息微促,胸口起伏,额角沁出细密汗珠,在月光般的灯光下晶莹如露。
死寂持续了三息。
而后,掌声、喝彩声、掷金玉之声如潮水般爆发。
“洛公子!再舞一曲!”
“一千两!今夜洛公子陪我饮酒!”
“两千两!我要洛公子单独抚琴!”
柳三姨一脸欣慰,看着洛魁名动汴京的样子,终究没有辜负了她的培养。
“各位稍安勿躁,洛魁今晚只献艺一曲,这是规矩。不过——”她拉长声音,眼风扫动台下,“天香楼的规矩大家也了解,七日‘伴游权’,价高者得!起价一千两白银!”
满楼哗然,那些普通看众都是望而却步,今日远远瞧见一眼便是心满意足了。
至于那些权贵,一个个开始摩拳擦掌。
有不少人家中有夫室,还有面首一大堆,看见洛魁瞬间觉得家里那些都是糙男子,下等货。要是得到洛魁哪怕一刻,其他的都不重要了。
“将军可否要竞价?”红蕊见苏幕遮刚看得出神,忍不住询问。
“要是将军看上了,参加竞价,那有九成把握能拿下。”
苏幕遮独承帝眷,光是平日里的封赏就是个天文数字,更不用说靠功勋积累下来的家资。
拍下一介魁首,那还不是手到擒来。
苏幕遮轻轻拍了下红蕊的脑袋:“粗俗,我堂堂大将军岂能同那些权贵一般,同流合污,做出这等腌臜事情?我不参与竞价。”
“将军威武,奴婢就知道将军是刚正不阿,不被区区男色所迷惑的真女儿!”
红蕊一阵拍马屁,但是眼里还是流露了那么一丝失望,毕竟要是将军执意派下‘伴游权’,自己也能沾沾光,离洛魁近点。奈何将军无意啊~
所谓“伴游权”,并非卖身,而是一个月内可随时邀洛魁陪游、陪酒、陪宴,是顶级花楼笼络贵客的手段。五千两起价,已是天价。
“六千两!”二楼一位锦衣公子率先开口。
“七千两!”
“八千!”
价格节节攀升,很快破万。徐妈妈笑得见牙不见眼,目光却不时瞟向三楼——那里有几个包间始终静默,真正的权贵尚未出手。
“一万五千两。”一个沉稳的男声从三楼“听涛阁”传出。
众人倒吸凉气。那是兵部侍郎的独子。
兵部侍郎没有女儿,就这么一个儿子,从小当作女儿身来养。
完全没有闺阁男儿的气质,煞是彪悍,更是有着断袖之好。
洛魁远远瞧见一眼,被那兵部侍郎的儿子恶心坏了。
要是最后被这玩意拍下,定要暗中杀了这猪狗。
“一万八千两。”对面“揽月轩”响起娇柔女声,是长公主,先帝的妹妹,没想到如今四十的年纪,居然依旧风采啊。
竞价渐成两方拉锯,其余人已退出角逐。价格攀至两万八千两时,兵部侍郎之子声音已带怒意:“三万两!柳三姨,该落槌了吧?”
柳三姨瞧了一眼洛魁,洛魁看那断袖的眼神带有不善,但还是点点头。
柳三姨见洛魁没有反对,刚要落锤——
“慢着!”苏幕遮一句话让全场寂静,“我看这个价没必要竞了,给我一个面子。”
所有人向前望去,目光齐齐落在苏幕遮脸上。
看得最清楚的则是靠苏幕遮最近的长公主,长公主刚还在恼火兵部侍郎那个儿子,结果看到苏幕遮,顿时白了脸,低头弯腰转身就走。
跟在后面的皇家护卫还未搞清状况,就见到长公主殿下已近悄咪咪走远了,这才追上去。
洛魁此时已起身,正接过侍女递来的绢帕拭汗。他动作微顿,抬眸望去。
“这个男魁我要了,包年!”
苏幕遮此话一处,全场震惊!
这个人一定是个疯子,天香楼从未有过包年的说法。
四目相对。
苏幕遮的眼神很淡,像在看一件器物,评估其价值与用途。没有迷恋,没有欲望,只有冷静的审视。
洛魁心底蓦地一凛。
他在无数人眼中见过贪婪、痴迷、占有欲,却从未见过这样的眼神——仿佛他已经□□,所有伪装都被那目光层层剥开,直抵内核。
但他面上不动声色,甚至回以一抹浅笑,眼尾微挑,风情顿生。
柳三姨拿不定主意,看了看苏幕遮,她心惊:没想到这个乾朝将神,在汴京的地位这么高,就连皇家都得躲着走。
此时有人跳了出来,正事最开始和苏幕遮对峙的海宁县主。
海宁县主第一次见到这么嚣张的家伙,居然在这么多权贵面前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她张嘴挑衅:“哈哈哈哈,有人不仅拍不起一个男魁也就算了,还口出狂言不让人竞价,天香楼你家开的啊,没实力就别在这里丢人现眼!”
苏幕遮笑了笑,没有理会海宁那条疯狗。
"来人,动手!"
天香楼外,一些过路人还有商贩突然从各种奇奇怪怪的地方掏出武器。
混杂在观众里的一些人也开始掏出刀剑。
好家伙,这全是将军府的私兵。
海宁还没有搞清楚下面是什么人,居然这么大权力,只得撑着面子:“你究竟是谁!在汴京动兵,莫不是要造反?!”
旁观者大多认出苏幕遮身份,齐刷刷朝海宁县主看去,心中默念:海宁县主果然勇猛!是个人物!比你爹东平郡王都猛!
私兵驱赶众人,皆退到外围。
海宁见没人帮腔,气急败坏地看了苏幕遮一眼,好女不吃眼前亏,跺了下脚,灰头土脸地跑了。
苏幕遮运起轻功,一个飞身来到洛魁身边,一只手不老实地搭上洛魁的结实腰上。悄咪咪掐了一把,在他耳边轻声道:“真石更!”
“我说的,黄金千两,包年!谁赞成,谁反对?”
苏幕遮威势极大,柳三姨思索良久,考虑了一下,让洛魁跟在女帝最受宠的宠臣身边,似乎对计划帮助很大,于是也笑着赞成:“恭喜苏将军,既然苏将军出手如此阔绰,天香楼就只有顺从苏将军兴致了。”
洛魁不知为何,明明自己从小受了那么多特训。
可是在苏幕遮这个女人手里却不怎么管用,刚刚那一下让他腰间麻痒,老脸通红。
暗道:不好,此女有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