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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愿天寒 小平京朱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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汴京城,天香楼外。
苏府马车豪华,上面将军府的家徽棱角分明。
驱车人将马车停好,四匹北地最好的骏马,皮毛光滑油亮,神态高昂。
后面的马车用的是上好的红木,里面空间足足可以坐下六人。
苏幕遮上前揽住洛魁的腰,指尖传来坚硬顺滑的触感。
施展轻功,一个带着洛魁一个飞身,刚刚好落在马车上,掀开车帘,两人齐齐进入。
“将军好轻功,可吓死奴儿了”洛魁的神态看起来被吓了一跳,手扶住马车的边沿,就像被刚刚的轻功给震惊到腿软一般。
苏幕遮看着对方这楚楚可怜的模样,不知为何总觉得闻到一股绿茶味,道:“洛魁首刚刚从二楼拉着帷幔荡下来才是真本事,怎能会因为我这区区几步轻功吓住?”
洛魁演技很好,就是脑子里的逻辑不太严谨。
“奴儿是被将军的威武给惊住了呢。”
洛魁找补回来,反正无论怎样,夸对方就不会错。
苏幕遮邪魅一笑,手指沿着洛魁的下颌线滑过去,道:“待会回府,本将军还有更威武的给你看。”
“嗯~”洛魁欲拒还迎,此刻的模样,就算是洛魁自己看了,大概也会想吐——作死了。
苏幕遮心想,这洛魁都哪学的动作神态?这演技真浮夸,肯定是跟着话本学的演技。比如她曾经爱偷偷看的话本:《女帝的童养夫》,《玉帝爱上弼马温》,《七仙女与马喽》。
就在嫌弃之际,马车突然刹车,马夫“吁~”地将马勒住,车内感受到强烈的推背感。
洛魁假意失去平衡,就往苏幕遮身上倒,没想到对方往前一步,躲了过去。
她抽抽嘴角,心中吐槽:不是哥们,马车向前的推背感,你往右边倒是什么意思?
洛魁也太不敬业了,身为传说中的第一杀手,这才相处多久,全身的破绽。
这件事洛魁也很无辜,他自小读的是《春秋》,跟随楼主学习的是:如何在宫中复杂的明暗斗争中存活下来。
他也曾问楼主,为什么不教如何谈恋爱,如何勾引别人。
楼主总是支支吾吾——楼主也是母胎单身。
洛魁一直觉得楼主肯定是长相可怖,说不定丑陋惊人,难怪没有谈过恋爱,还整天戴着副面具,这一切都对上了。
楼主要是知道洛魁在心里这样编排自己,肯定要气的跳脚!
于是洛魁学习恋爱的途径就是话本,市井杂谈。
马车急刹停止,苏幕遮有些愤怒,但还是忍住心中的不满,皱着眉头问道:“前方发生了什么事?”,刚说完,马车外传来吵杂的打骂声。
车夫忠厚的声音传进来:“将军,前方有人堵着。”
苏幕遮连忙拉开车帘,未见其面,先闻其声:“小畜生,让你在这乞讨,给我狠狠地打!”
定睛看去,只见朱红的大门前,四五名家丁围在一起,对着地上一团东西拳打脚踢。
从口中的咒骂可以猜出,地上那蜷缩成一团的,是个孩子。
苏幕遮示意跟车的红蕊。
红蕊得到眼神示意,上前几步,叉腰呵斥:“都给我停下,何人胆敢在苏大将军车前喧哗!”
几个家丁这才回头望见后面的马车,四匹北地黑马,车乘如此之大,光是气势就让他们知道坐在里面的人比他们的老爷还要牛逼。
一个家丁赶忙低眉顺眼,理直气壮地解释:“大人,您有所不知,这小畜生不长眼,今日我们家主宴请贵客,他居然蹲在大门前乞讨。这不是故意找茬吗?”
地上缩成一团的小家伙睁开眼,小脸皴黑,两个圆鼓鼓的眼珠溜溜地观察四周情况。
“我不是乞丐,我……”
“小乞丐”话还没说完,家丁见还敢说话,有在其背上补了两脚,瞬间哑火。
苏幕遮皱了皱眉,心底怒气升腾。
洛魁看见地上的小乞丐,心底一阵悲凉,触动了心中某个灰色地带。
他钻下车,道:“真是可笑,谁说他是乞丐?”
家丁上来就要拦住洛魁。
苏幕遮眼睁睁看着洛魁上前,转怒为笑,又转笑为怒,恶狠狠瞪着那家丁,眼神冰冷,似有千军万马奔腾。
那上前打算拦住洛魁的家丁浑身一颤,双脚发软,他能感觉到自己仿佛被一只游隼死死盯着,而自己则是无处可躲的麻雀。
就这样,家丁愣住在原地。
洛魁上前扶起那脏兮兮的“小乞丐”,帮他掸去头上的灰尘和杂草,露出温柔的眼神,轻声道:“你叫什么名字?为何如此晚了还在外面?”
“我叫……小平京”小平京说话小心翼翼,不敢抬头,盯住地面自顾自说着,“我不是乞丐,阿爷病了,我要出来卖炭火。”
洛魁看着小平京的窘态,笔尖一酸,心底杀意快要溢出来,心中暗骂:朱门恶奴,该死的世道!
苏幕遮则是依旧看戏,他要看看洛魁会不会暴露一身本事。
洛魁强大的意志力压住溢出的怒火,转头看向车上旁观的苏幕遮,道:“将军,如此可怜的孩童,将军身为乾朝守护神,不会坐视不管吧。”
苏幕遮摇摇头,有些无奈,就算洛魁不这么说,她也本就想杀了这几个猪猡。
刹那,她抢过车夫手里的马鞭,左脚在车沿猛得一蹬,软鞭如剑。
鞭头抽在距离最近家丁颈间。
“敕!”地带出一道血色,全场默然,那个被抽中地家丁被抽取骨头一般瘫软倒地,红汤铺满大地。
饶是洛魁都心惊不已,暗道:好一手鞭法!
其余家丁个个成了软脚虾,脸色煞白:“大人饶命!”
“饶你不得!”苏幕遮在空中一个转身,掠地数米,眨眼间闪到其余几名家丁面前,马鞭一出,齐齐毙命,都来不及逃走,很快便没了气。
杀气蔓延,此刻的苏幕遮仿佛回到了战场上,还是那个煞气冲天的大将军。
小平京呆滞半刻,这血腥的一幕让他丢了魂,缓过来之后,纳头拜下,声音颤抖:“大人!大人!”
洛魁摸了摸小平京的头:“莫慌,这是在帮你出头呢。”
小平京抖得更厉害了,帮他一区区卖炭儿出头就连杀几人,犹如杀鸡,这叫他如何是好:“大人,您将他们杀了,来日这府上的李大人定会寻仇,是我连累了大人。”
苏幕遮冷眼扫视这偌大府邸,朱红门楣上刻着几个大字“李府”
在汴京有这派头的姓李的大人,也就只有兵部侍郎李大人了。
“哼!一家子杂种,贪图享乐,圈养恶奴,断袖扒灰丑态毕露。”
苏幕遮暗下决心,洛魁看着对方沉思的样子,对李大人的未来有了一丝担忧。
看向小平京,苏幕遮让他抬起脸来,小平京听话照做,小脸虽然被炭灰抹黑,但两颊无肉,眼神哀直,身上更是只有一件脏兮兮的单薄布料蔽体,几个家丁肯定是见其穿着面貌,所以认为他是乞丐的。
当然,就算知道不是乞丐,但是欺负弱小,家丁的行为也不会改变。
毕竟汴京虽然贵人如牛毛,但是贫苦百姓跟你更多。
无比的繁华之下,堆积了无数的贫苦,才撑起来这庞大的华丽外表。
小平京面对苏幕遮的询问,老老实实道来:“爹娘早逝,家中只有一位阿爷,靠烧炭卖炭为生。前阵子阿爷冲撞了宫中贵人的车架,被一顿毒打,接着便一病不起。如今天气严寒,我要出来卖炭,才能不让阿爷饿肚子。”
说到后面开始梗塞,抽噎起来。
洛魁对乾朝的印象更加厌恶了几分,李府是不是传来几声微弱的管笙乐曲,真是朱门乐无穷,路堆冻死骨啊!
乾朝女帝连自己脚下的汴京都是这样一副惨状,居然还常年对北发兵,攻城略地。
真是可笑!
苏幕遮闻言,转身背对小平京,她……无话可说,接着丢出一块玄色令牌,平淡道:“拿着此牌,来东城苏府找我……”
她暂时能做的只有这些。
洛魁却不屑一顾,救了这一个,可是人间那么多的悲哀你救得过来吗?
当然,洛魁并不是在埋怨苏幕遮,而是对整个乾朝失望了。
苏幕遮身为一对外征战的将军,乾朝怎么样,大概她也做不了什么吧。洛魁漠然,跟着对方上车,一路无话。
苏幕遮掀开马车侧帘一角,静静欣赏这灯火通明的繁华汴京,绚丽在眼前流过,流水无痕,再美好的也终究会流走,剩下最后那黑暗生涩。
回到苏府,苏幕遮让红蕊安排我进了偏院。
苏府不像其达官显贵的府邸那样下人无数,只有简单的管家与负责一些日常所需事务的下人。其余则是苏幕遮的亲卫,训练有素,时刻提防。
苏幕遮问红蕊:“洛魁那边可有异常举动?”
红蕊刚刚将洛魁安顿下来,跪在前厅向苏幕遮汇报:“将军,我已安排人手时刻盯着,不会有什么疏漏的地方。”
苏幕遮从未带过外人进苏府,更何况这次来的是一个不明根底的天香楼男魁。
受过调教的红蕊对这种事情自当上心,于是叫了几个近卫盯住偏院,一有风吹草动立马汇报,同时还起到约束作用。
总之在限制之下,没有苏幕遮的允许,洛魁只能呆在偏院。
苏幕遮思索片刻。
洛魁以及天香楼的底细她调查得差不多了,北关那边始终没有机会北伐。
正愁瞌睡了找不到枕头,结果三天前锦衣卫送来密报,其中写道天香楼进来活跃,其中便是洛魁的信息。
既然天香楼要刺杀乾朝女帝,我就想办法把他送到宫中的假女帝身边。
为他营造一场精彩的刺杀戏码,这样一来,只要借题发挥。
那便是师出有名了。
哼哼,北朝的杂碎,这次定要攻破北都,活捉北朝皇帝老儿!
“传我命令,偏院那边,把监视的人手都撤了,留一个远远看着便是,无论遇到什么事都不要盲目行动,来尽数报告给我便是!”
苏幕遮传令下去,红蕊立马领命。
偏院的洛魁正在洗漱,蒸汽萦绕的房间里,红色帷幔后面的大木桶中。
洛魁将卸下的衣物整齐码放在一旁。
凭借深厚的功力,他在刚进府中开始,就明确地感受到暗中不少高手在盯着。
初入陌生地界,他也不敢轻举妄动。
而是传唤负责偏院的老妈子他要洗澡,准备热水。
他掏出早就藏在胸口处的秘条,缓慢展开,里面是南下之前楼主给自己的任务:“不顾一切,调查乾朝秘辛,找机会刺杀乾朝女帝!”
阅读完毕,将秘条泡入热水之中,上面的字迹很快便化去直到完全消失。
突然,洛魁愣了一下,他能感觉到屋外的视线还有心跳声全部消失。
他嘴角微微上扬:“人都撤去了吗?”
苏幕遮?一好色女流罢了,就算你是常胜将军又如何,我迟早拿捏你。
他就是要攀住苏幕遮,然后再想办法对宫中下手。
就在此时,门外一片寂静,突然,门被人踢开。
洛魁大惊失色,大喊:“什么人!”
门外那人却是苏幕遮,只见她一脸坏笑,手里拿着蜡烛,麻绳,向正在桶里泡澡的洛魁缓步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