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澜》林渐苏

8、梵影归安

　　沈青目光急扫，看到院角有一处堆放的杂物，旁边倚着一把僧人打扫用的长柄竹扫帚。他心念电转，有了计较。自怀中摸出弹弓，搭上一颗稍大的石子，并未瞄准人，而是瞄准了院子另一头、靠近厢房门廊下悬挂的一串老旧风铃。同时，他另一只手悄悄从墙头抠下一小块松动的土块。
　　“嗖——啪啦！”石子精准地击中风铃，发出一阵突兀的乱响。“什么人？！”院内三人同时厉喝，目光齐刷刷射向风铃方向，身体瞬间绷紧，朝着声源处下意识地挪了半步，背对向了沈青藏身的墙头和院门方向。就是现在！沈青手一扬，那块土块划出一道弧线，越过院墙，落在了稍远处的竹林小径上，发出“噗”一声轻响。“在那边！追！”为首黑衣人低吼，三人如临大敌，瞬间朝着院门方向扑去，其中两人已拔刀出鞘。
　　而就在他们注意力被完全引开的这一刹那，沈青动了！他如同真正的狸猫，毫无声息地翻入院内，落地一滚便到了何夫人身边。他迅速探了探何夫人的鼻息，呼吸微弱但平稳，只是昏迷。来不及多想，他一把将何夫人抄起，背在背上——何夫人身形纤弱，沈青虽年少，但自小习武，背负一人尚不算吃力。
　　他毫不迟疑，转身就朝着与黑衣人扑出方向相反的侧墙奔去。那里墙头略矮，且墙外便是茂密的竹林。然而，就在他即将靠近侧墙之时，院门处传来一声惊怒交加的暴喝：“站住！”竟是那为首的黑衣人去而复返！原来此人极为狡诈，刚才扑出时便留了个心眼，脚步略缓，此刻回头一看，正好看见沈青背着人欲逃。
　　寒光一闪，一道凌厉的刀风已朝着沈青后背袭来！说时迟那时快，旁边伸出一把剑，挡住了往沈青劈来的刀。原来沈七看到主人跳进院里救人，便飞速前来援助。
　　“小子，找死！”黑衣人提刀逼近，眼中杀机毕露。另外两人听到动静，也迅速折返，三人成合围之势，堵住了沈青与沈七所有退路。沈青背靠老树，将何夫人护在身后，手已按在了腰间的短剑上。他眼神锐利，不见慌乱，脑中飞速思索着脱身之法。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阿弥陀佛！”一声低沉浑厚的佛号如同暮鼓晨钟，骤然在院门外响起。紧接着，院门被一股大力“砰”地推开，数名手持齐眉棍、身形魁梧的武僧鱼贯而入，瞬间将小院围住。为首一人，浓眉阔目，脸上果然有一道狰狞刀疤，正是巡守僧兵头领了尘！
　　“何方宵小，胆敢在我佛门清净之地行凶掳人！”了尘声如洪钟，目光如电，扫过三名黑衣人和沈青等人。瞬间明了大概，铜棍一摆，“拿下！”
　　三名黑衣人脸色大变，互相对视一眼，知道无法与眼前诸众拼杀。为首之人低喝一声：“撤！”他们显然训练有素，毫不恋战，几乎在僧兵合围未稳的瞬间，便同时向三个不同方向窜出，企图越墙而逃。“哪里走！”了尘怒哼一声，熟铜棍化作一团黄光，截住为首那人，棍风呼啸，逼得对方连连后退。其余武僧也各挥长棍，将另外两人死死缠住，棍影重重，劲风四溢。
　　沈青见状，心中大石落地，知道何夫人暂时安全了。他不再迟疑，趁着僧兵与黑衣人缠斗的混乱，背起何夫人，迅速从侧墙翻出，隐入了墙外茂密的竹林之中。他需立刻将何夫人送到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并尽快与沈九、墨铖他们会合。沈青吹响用来联络的哨子，不多时，沈九与墨铖便飞奔而至。墨铖知主子心意，便道：“今天沈府共有四名主子到万福寺上香，除何夫人外，还有何夫人的婆母与女儿，还有一位表姑娘。这何府是安国公府，何夫人与婆母情同母女，目前老夫人在寺侧香客院落中歇息。
　　沈青眸光一凝，寒意骤深：“北狄细作在此设局，目标绝非何夫人一人。此乃连环计，动摇英国公府根本，恐为乱北境前线！我和墨铖先护送夫人回去，然后面见太夫人，道明利害！们二人速去查看沈家院落内外可有异样，切记暗中查探，勿打草惊蛇。”说罢，由墨铖带领，往何夫人的院落而去。
　　何夫人的院落里只有两个粗使婆子，两人正靠着廊柱打盹，忽见人影翻墙而入，惊得魂飞魄散。待看清是自家夫人被一位陌生少年负在背上，更是腿脚发软。
　　“夫人！这、这是……”
　　“噤声。”沈青将何夫人小心交到婆子手中，快速低语，“夫人偶感不适，在亭中歇息时昏睡过去。我与家人游寺偶遇，特送回。记住——即刻紧闭院门，任谁叩门都不得开启。若有人问起，只说夫人礼佛后疲乏，早早安歇了。可明白？”
　　他语气虽急，却沉稳如山，目光锐利如刀。两个婆子被他气势所慑，又见夫人呼吸平稳、衣饰完好，心下稍安，连连点头：“是、是，老奴明白。”
　　沈青不再多言，略一抱拳，与墨铖对视一眼，二人身形再起，如夜鸟投林般朝着西侧客院方向掠去。
　　他心中念头飞转：北狄细作潜入京城，不惜在佛寺设下如此毒计构陷一位国公夫人，所图必然极大。联想到镇守北境的英国公父子，沈青只觉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爬升——这绝非简单的后宅阴私，恐是关乎边境安危、朝堂动荡的惊天阴谋！
　　沈青足下发力，身形又快三分。
　　必须赶在下一环节被触发之前，让国公府的主事者知道——暗处的刀，已经出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