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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松影杀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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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甜腻气味方钻入鼻腔,何夫人心中便是一沉。急欲闭气退避,却已迟了半步。天旋地转间,四肢软软脱力,身子向后倒去。意识沉入黑暗前最后一瞥,只见那沙弥脸上孩童般的纯真褪得干干净净,唯余一片冰冷的陌生。院墙阴影与竹林深处,又无声掠出两道黑影,三人将她围在中间,却不急于动作,只警惕地扫视着周遭过分寂静的竹林小径。
恰在此时,一道灰色身影如鹰隽般自小径尽头急掠而来,正是先前与采颦相遇的少年。他一眼便瞧见瘫倒在地的何夫人与三名黑衣人,瞳孔骤缩,生生刹住脚步——
不对。
这三人站位看似随意,却彼此呼应,隐隐成阵,绝非寻常护院或匪类,倒像是……军中好手,抑或豢养的死士。更奇的是,他们围着昏迷的何夫人,竟不立刻带走,反戒备着外围。
电光石火间,少年人—沈青想起父亲平日教诲:遇事不明,当以静制动。他身形一折,非但不进,反借着竹影掩护,如灵猫般悄无声息攀上近旁一株老松,隐于浓密树冠之中,屏息下望。
只见三人中为首者打了个手势,一人立刻蹲身探了探何夫人鼻息,又自怀中取出一只瓷瓶,凑近她鼻端晃了晃。另一人始终按着腰间短刃,目光如隼,紧盯着来路。树下,为首那人低声道:“时辰快到了,人怎还未引至?”
“放心,那婆子既收了钱,必会带人来。”蹲着的黑衣人哑声应道,声音粗嘎。“再等等。务必做得干净,银狐交代了,要让她身败名裂,永无翻身之日。”第三人语气阴冷。
树上的沈青心中剧震。
银狐?身败名裂?
原来如此!先前在林中偶遇那惊慌失措的丫鬟,她语无伦次地求助,只道夫人恐有危险,求他速去报信。他本以为是寻常后宅阴私,或是歹人见财起意掳掠夫人。可如今偷听到这番对白,这绝非简单的内宅倾轧!那为首黑衣人最后一句“永无翻身之日”,口音极其轻微地带上了一丝异样卷舌,若非沈青曾随叔父在北疆待了半年,几乎难以察觉——那是北狄人学说中原话时,难以完全纠正的发音习惯!北狄人来到中原,目标竟然是一个后宅夫人?
沈青只觉其中有异,无论如何,也必须救出这位夫人。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飞速权衡。何夫人已被迷晕,此刻救人,不但自己会暴露陷入死斗,也无足够把握救下这位夫人。黑衣人所言“等人来”,必然是等可以令何夫人身败名裂的关键人物,只要这人来不了,那何夫人的名誉便保住了,这给了他一个短暂的时间窗口。他目光锐利如鹰,扫过下方。三名黑衣人已开始动作,两人一前一后抬起昏迷的何夫人,迅速而谨慎地走向那虚掩的院门,另一人断后,警惕地扫视四周后,也闪身入院,并轻轻合上了门扉。
就是此刻!沈青如夜枭般无声滑下树干,足尖甫一沾地,便朝万福寺侧门方向疾掠而去。几个起落穿过竹林,凉亭在望,四名护卫正静候其间。
“沈七!”
沈青人未到,声先至,如风卷入亭中。护卫首领沈七是个精悍的中年汉子,见少爷神色前所未有的凝重,当即起身:“少爷?”
“没时间细说!”沈青语速极快,气息却稳,“你即刻带两人,去寺后竹林深处第三个岔路左转的僻静小院附近埋伏。若见婆子引人靠近,立时驱离——要快,要静。院内有北狄人看守,务必小心!”
“北狄”二字如冰锥刺入耳中,沈七眼中霎时迸出杀意,抱拳一礼,身影已掠出亭外。
“沈九!”沈青又看向另一名机灵护卫,“你速寻今日当值的巡守僧兵头领,那位面有刀疤、法号了尘的武僧。只说发现有可疑人携兵器潜入后山,请他带人至那小院救人——切记,莫要声张。”
“墨铖,”他最后转向自己的长随,“你去打听,今日何家除了女眷,可还有男丁同来?尤其留意,有无当家主事之人,及其与何夫人的关系。”
分派已定,沈青身形一转,紧随沈七而去。
沈七如猎豹般伏于高枝,屏息凝神。不多时,果见小径尽头,一个衣着体面、眼神闪烁的婆子,引着个面色苍白、步履虚浮的书生,鬼鬼祟祟摸来。二人神情惶惑,犹疑不定,却仍朝着小院步步靠近。
距离院门,已不过十丈。
沈七目中寒光一闪,身形如落叶飘下,足尖点地瞬间,人已如离弦之箭射出。他并未直冲,而是借林木遮掩悄然迫近,直至暗器可及之处,手腕一翻——
“咻!咻!”
两缕乌光破空,细如牛毛的乌木针无声没入二人肩上。婆子与书生身形同时一僵,张口欲呼,却发不出半点声响,眼中瞬间溢满惊恐。
哑穴被制!
就在这瞬息之间,沈七已如鬼魅般欺近身后,掌缘精准切在二人颈侧。婆子与书生哼都未哼一声,便软软倒地。沈七动作不停,抽出随身绳索将二人捆作一团,扯下婆子衣襟布块塞入口中,又如法炮制对付了书生,随即拖入茂密灌木丛中,以枯叶稍作掩盖。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不过几个呼吸。
几乎同时,沈青身影如清风掠至,瞥见灌木丛中动静,与沈七交换一个眼神,微微颔首。沈七会意,立时飞身重隐树影之中,紧盯着小院方向。
沈青则深吸一口气,身形一闪,悄无声息贴到了那院墙之下。
他屏住呼吸,侧耳倾听院内动静。院内异常安静,仿佛无人。但沈青知道,至少有三名北狄人,以及昏迷的何夫人在里面。他不敢贸然闯入,目光迅速扫过院墙。这院落不大,墙也不算高,他足尖一点,身形轻飘飘地拔起,单手在墙头一按,借力翻上,伏在墙头向内窥视。
只见小院正中,何夫人被放置在冰冷的地面上,依旧昏迷不醒。那三名黑衣人并未进屋,而是守在院中,目光警惕地扫视着院门和墙头。其中一人似乎有些焦躁,低声用带着异域腔调的中原话道:“时辰过了,人怎么还没到?莫非出了岔子?”“再等等。银狐安排的人,应当不会出错。”另一人回道,手始终按在刀柄上。第三人则道:“以防万一,先把人的衣服脱了,做做样子。就算没人‘撞见’,我们留些‘证据’在此,也够她喝一壶。”
为首之人似乎被说动,点了点头:“老三,你去把屋里那女人的衣服脱了”他眼中闪过一丝淫邪,“你可以先尝尝。”三人发出□□。沈青听到此处,眼神骤冷。不能再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