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澜》林渐苏

5、暗影憧憧

　　第二天袁清宜如约在碧菡哥哥的陪同下到了二门，由二门婆子带着去了怡心居。凌瑶早早便在怡心居等她。见了面两个如同刚认识般相互施礼。之后便由凌瑶陪同进了主屋。何夫人躺在床上，面色惨白，呼吸微弱，竟比昨天看到时更病弱了几分。看到母亲的状态，凌瑶眼框霎时发红。春岚搬了坐墩到床边请袁清宜坐，清宜仔细两只手帮何夫人号脉。随着袁清宜的眉头越来越紧皱，凌瑶的一颗心仿佛被提上了半空。待清宜放下了何夫人的手腕，并仔细放下袖子后，凌瑶忍不住问：“袁大夫，我母亲身子如何了。”袁清宜站起来福了福，请凌瑶到耳房说话。待凌瑶和袁清宜坐下，常嬷嬷急着问何夫人情况。袁清宜没有回答，反而细细问起来何夫人在发病前一两周吃了什么做了什么。待常嬷嬷和秋水等人回复后，袁清宜沉吟了一下，跟凌瑶说：“何小姐，我帮何夫人号了脉，何夫人脉象沉滑紊乱，像是脾胃病症的脉象。但细细号之，偶有如雀啄与虾游的形态，观其舌，苔厚腻，在极不起眼处看到微微的紫斑。结合舌相与脉相，奴家认为夫人是中毒了。”凌瑶早知何夫人是中毒，并无太大反应。但常嬷嬷等人听了大惊失色，领着众人跪在凌瑶面前，申辩说：“小姐，我们对夫人忠心耿耿，夫人一应吃食物件都有人仔细检查，并无异样，请小姐明察。”凌瑶扶起常嬷嬷：“嬷嬷，你和秋水几个都是母亲这里的老人了，我对你们并无怀疑。但袁大夫在辩证上有她的理由。且看袁大夫的安排，如果能找到毒物，自然袁大夫断证无误，如果找不到毒物，那再请袁大夫细细号脉，看是否之前诊断有误。”“不知嬷嬷可否带我去看看何夫人经常出现的地方，我需要检查一应使用物什。”“夫人常去的就是主屋、花厅还有老太太住的松鹤轩，袁大夫想先看那里。”“那便主屋吧。从卧房开始。”
　　清宜到了何夫人卧房，细细的对卧房里的摆件、织品细细观看，对于常用的胭脂水粉更是细嗅捻看。在看到口脂时便停住了，反复把口脂抹在手背上，对着光亮细细察看。常嬷嬷看着清宜的举动，忍不住问：“大夫，可是这口脂有问题？”清宜没有马上回复，只是很认真指着妆台上的绒花盆景问常嬷嬷：“嬷嬷，这绒花盆景是什么时候放在这里的？”“半个月前夫人去看王小姐，看到小姐那里有这样的盆景，觉得很好看，于是便问王小姐从何处得来。王小姐说是奶娘教她的，闲来无事自已做的。夫人便向王小姐请教了。之后差了芷萱到库房里取了各色漳州丝绒做了这个盆景，才刚摆上去两天。”“有外人碰过它么？”“都是我们房里人，夫人做好后也没有给别人看，连小姐也没看过。”“袁大夫，可是这绒花盆景有问题？”袁清宜顿了一下，便说“如果我没看错，绒花盆景上被人涂抹了梦兰斛的汁液，这种汁液混着染料染衣料，可使衣料颜色亮丽，经久不褪，但梦兰斛如果与螂蚧壳结合，则会使人腹疼腹泻，无药可解。”“我母亲可是中了这两种混合的毒？”“小姐请看。”袁清宜走到主屋外，在手背上涂上口脂，伸手在太阳下，口脂在太阳下隐隐有浅浅光晕。“这些光晕便是螂蚧壳粉末映射的日光。夫人小姐们久在深闺，难得走在大太阳下，混了螂蚧壳的口脂很难发现。”“口脂是姿巧阁的？”“是的，小姐。二舅奶奶的姿巧阁出了新口脂，她差人送了一些给夫人。”二舅奶奶既是何夫人的二嫂，二人又是闺中密友。姿巧阁是二舅母私产，有新做的东西都会送来给何夫人和凌瑶。“二舅母也送了我胭脂，竹月去拿过来给袁大夫看看。”竹月领命而去，不一会便拿了两盒胭脂回来。袁清宜把胭脂拿到阳光下细细端详，摇摇头回道：“胭脂里没掺有螂蚧壳粉。”“袁大夫，中了这毒可有解药？”袁清宜点点头道：“先把这绒花盆景搬开，口脂扔掉。何夫人先迁到其它屋子居住，主屋里全部被褥、椅垫、布料全部清洗后晾晒至少三天。所有家具都擦洗一遍，屋子门窗打开通风至少三天。我写个药方，让人抓药后煎煮服用，服药期间忌口辛辣、酸甜、肥腻。这毒要解不难，但之后只要再接触梦兰斛或螂蚧壳任一样都容易再次中毒，每中一次元气必然大伤，对寿元影响很大。切记。”“谢袁大夫，采薇领大夫去写方子并安排母亲迁去别的屋子。”待二人离开后，凌瑶对常嬷嬷道：“嬷嬷，关于口脂和绒花盆景是否有府内人做乱就交给你去查了。也找人去给二舅母通报一声，请她也在姿巧阁那头查一下。今天的事且不要跟祖母说。”常嬷嬷福身应诺，自下去安排。待袁清宜写好方子出来，凌瑶也请她去了祖父母的松鹤轩，找了个借口也把老夫人的屋子查了一遍。
　　待凌瑶回到晴雪阁，已经将近晚饭时分，随意吃了些许晚饭，凌瑶便坐在梳台上发呆。前世发生的事果然再次发生了，但请到了袁清宜，不知会否能打破前世的宿命安排。王静姝也知道这事，可能再会有其它的手段，虽然经历了一世，但坏人总不会就此罢手，还是要见招拆招，自己并无十足胜算。幽幽叹息了一声，无论如何，上天让自己重生，便是给了改变命运的机会，再苦再难自己都要守护这个家。
　　“小姐”竹月轻轻走到凌瑶身边，“冬梅姐姐按小姐的吩咐告诉王小姐夫人看病的事，王小姐并无异样，还说要抄写大悲咒为夫人祈福。只是下午时跟冬梅姐姐去了趟花房，要了兰花在佛前供奉。”凌瑶沉吟片刻，“你跟冬梅说一下，继续帮我盯着王静姝。”顿了一下，便道：“你跟常嬷嬷说，帮袁大夫在府外安排个住处，让常大叔安排几个待卫务必保护她的安全。”梅染听了脸色发白，福了一下便出去找常嬷嬷了。”
　　夜浓如墨，王静姝熄灯立于窗畔。一道黑影自柱后浮现，声如砂砾：“银狐，下毒计已失败，主公很失望。”
　　王静姝背脊微僵。
　　“北境将起烽烟，何府必乱。何家父子不除，大军铁蹄难越关山。”
　　“何家小姐已经派人盯着我了，我现在不能轻举妄动。”
　　黑影嗤笑，“想想你弟弟，想想主公的手段。你能做到的”
　　话音落，人影杳。
　　王静姝独立寒夜，指尖冰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