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澜》林渐苏

4、毒现端倪

　　“何振西的夫人已经在查你了，你自己要留意，不要影响主公的安排。我和老五已经混进外院，你有事找我的话，在花房里第三棵牡丹盆下放字条就可以。抓紧时间办事，要是办砸了，你应该知道主公会有什么惩罚。”说完也不等王静姝反应，便打开窗户一跃而去。王静姝把手上的书卷握紧，神情阴冷。
　　几日后，梅染匆匆走来，跟凌瑶说：“小姐，昨夜夫人腹疼，早上急唤家里供奉的于大夫前来问诊。凌瑶一听急了，放下晨食便与梅染、朱槿一道赶往怡心居。怡心居正房中，于大夫正给何夫人诊脉，细细诊了左手，又换了右手，便道：“夫人应该昨晚吃了不该吃的食物，我开一道方子，这两天吃点白粥，忌辛辣，忌荤腥。”何夫人身边的采颦引着于大夫到桌上写药方，并送于大夫出门。一出门便看到静静站立的凌瑶。采颦赶忙福身行礼，唤了声小姐。凌瑶点点头，让她先送于大夫出门。转身便进了内室。何夫人半倚在床上，脸色发白，气息微弱，额上冷汗潺潺。采薇和秋水轮流用干帕子给她擦汗和垫背。凌瑶看了眼眶发红，带着哭声唤了声“母亲”。何夫人强打精神，拍了拍凌瑶的手：“瑶儿，我没事，已经看了大夫了，你先回去吧，不用担心。”
　　回到晴雪阁，凌瑶让众人都下去，只留下碧菡一人待候。待人一离开，凌瑶马上问碧菡：“之前让你去扁担胡同找的那个女子可找着了？”“回小姐，已经找到了，我哥哥跟了她两天，她刚从大名府来到开封，听说是为了寻亲人，这两天都在市集中找人打听一个叫袁娘子的人。”凌瑶松了口气。她让碧菡去找的这个女子，叫袁清宜，半年后在路上救了太仆寺执事中陈大人的夫人，陈夫人被小妾下毒，在拜佛的路上毒发，症状看起来象流产，血流不止，两息间人就会毙命。袁清宜一救成名，之后成为开封出名的女医师。她最出名的是医毒俱佳，从她手上救回众多中毒的女子，在官府内眷中成为保命菩萨。“你带我去找她。”“小姐，扁担胡同龙蛇混杂，还是我让哥哥请她过来吧。”“不用，我亲自去。”
　　在碧菡兄长的安排下，凌瑶主仆避开府中耳目，乘一辆不起眼的青帷小车，匆匆赶往南城的扁担胡同。
　　马车穿行在狭窄嘈杂的街巷，与北城的轩朗贵气截然不同。凌瑶无心细看窗外斑驳的屋墙与为生计奔忙的人群，指尖紧紧攥着帕子，心中唯念着母亲苍白病弱的容颜。每一刻延误，都让她心急如焚。
　　车停巷口。在碧菡兄长的引路下，她们快步走向巷中一处矮房。她们的锦缎衣衫与周遭的粗布补丁格格不入，引来无数好奇与戒备的打量。凌瑶目不斜视，只将帷帽又拉低了些，径直叩响了那扇木门。
　　“吱呀——”
　　门开了。一位年轻女子立在门内，穿着洗得发白的寻常衫襦，身姿却挺拔如竹。她有一张眉目清秀的脸，肤色是健康的微褐，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沉静、明澈，带着一种超乎年龄的淡然与洞察，此刻正带着些许疑惑，平静地回视着凌瑶。这便是袁清宜，未来名动京城的女神医。
　　“姑娘是袁清宜，袁大夫？”凌瑶率先开口，语气因急切而略显紧绷。
　　“我是。几位是……”袁清宜目光扫过三人，在看到凌瑶即便竭力掩饰仍透出贵气的举止时，眼中了然一闪，随即侧身，“此处不便，请进来说话。”
　　屋内陈设简单却整洁。凌瑶无心寒暄，也等不及那杯粗茶晾凉，待袁清宜掩上门，便直接道明来意：“袁大夫，冒昧来访，实因家母急病，群医束手。听闻大夫医术高明，特来相请。”
　　袁清宜并未立刻应承，反而微微蹙眉：“小姐如何得知我会医术？我初到开封，并未行医。”
　　凌瑶早知有此一问，她深吸一口气，抛出了真正的、也是唯一的“诊金”：“引荐之人嘱我保密，但他让我转告大夫——他知道您姐姐，袁娘子，如今身在何处。”
　　话音未落，袁清宜一直平静无波的面容骤然碎裂。她猛地站起身，打翻了手边的粗陶茶杯也浑然不觉，只是紧紧盯着凌瑶，声音抑制不住地颤抖：“你……你说什么？我姐姐……她在哪里？！”凌瑶沉默片刻，说道“袁姑娘，当初你姐姐一个弱女子被卖到开封，境遇不甚好，可能会让你们袁家蒙羞，你可还愿意认她。”“小姐，我也曾想过姐姐的境况，即使再不堪，她也是为了让我能吃上饭才自愿被我爹卖了的。就算让我以命相抵，也是应该。何况....”边说，眼泪边无声滑落“袁家只有我和她，她好才是袁家好。”“你姐姐现在紫玉楼，已经改名叫玉洁。”袁清宜擦去颊边泪水，向凌瑶问道：“小姐，您可以带奴家去看看姐姐么？”碧菡一听，忙不迭走近跟袁清宜说：“那个地方不是好人家女子能去的。”“碧菡...”凌瑶一声断喝。袁清宜仿佛已经明白了，脸色青白跌坐在地上，掩着脸低泣。凌瑶走过去蹲在她身边，迟疑了一下，双手按着她的肩头。“袁姑娘，我会尽量帮你姐姐赎身的，你不要担心。”袁清宜抬头，便看到一双坚定的眼睛，仿佛久居黑暗的人看到了光亮。“小姐，谢谢你。”
　　从袁家出来坐上了租来的马车，凌瑶轻轻的舒了口气。与袁清宜约定了明日上门看诊的事宜，母亲的病总算可以有希望了。前世的事情希望不会再发生。偷偷进了晴雪阁，躺在床上的朱槿听到碧菡的声音，一把掀开蒙头的被子，看到两个，双手合十到处拜，犹有余悸地说：“小姐，你们总算回来了，桂嬷嬷遣谷雨来问您了，吓死我了。”“那就让谷雨去回嬷嬷，昨晚担心母亲彻夜没睡，今早晚起来了。也让嬷嬷去跟常嬷嬷说一下，碧菡哥哥的朋友的远房表妹是医学世家，对治疗腹痛有家传妙方。我已经让他去请这位女大夫明天来看看母亲。”桂嬷嬷收到谷雨的传话后，沉吟了一下，便去找凌瑶。凌瑶赶紧请嬷嬷落座。桂嬷嬷看了凌瑶眼神清目，脸容红润，方放下心来。“小姐，刚听谷雨说你昨夜一夜没睡，身上可有不适？”“嬷嬷，您放心，我睡了一觉好多了。”“小姐，谷雨说您让碧菡哥哥找了女大夫，现在夫人刚看了于大夫，如果实在不行，还能拿老爷的贴子去太医院找医正。这位女大夫也不知医术如何。还是不要贸贸然安排了。”“嬷嬷，碧菡哥哥跟我说，他这位朋友的远房表妹从小就被家中长辈夸赞有天份，10岁起已经在家里药铺帮着长辈看诊，前两年已经能独自看诊，成为坐堂大夫，他们那里十里八乡大姑娘小媳妇有什么病都找她看。”杜嬷嬷看着她活灵活现的学着碧菡哥哥说话，忍俊不禁。“再说了嬷嬷，我请她过来，也不是让她取代其它大夫，只是多个人看诊，说不定母亲能更快好转。”边拉着桂嬷嬷的袖子摇了摇。桂嬷嬷那禁得住凌瑶的撒娇，呵呵笑着说：“小姐心里有数就成。”桂嬷嬷从凌瑶闺房离开后，便去了怡心居。凌瑶听着谷雨禀报，嘴角显出了一丝微笑。桂嬷嬷果然去母亲院子找常嬷嬷了，有桂嬷嬷的说道，明天袁清宜来到看诊，应该就能很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