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澜》林渐苏

3、暗夜惊蛰

　　月华舍里，主屋门紧闭，只有一个刚留头的小丫头在主屋门前坐着，头一点一点的在打瞌睡。主屋内，王静姝剥开点心，从里面拿出一张字条，看后，如老僧入定般，久久不能动。浸润了手汗的纸条上赫然有一个血指印和动手两个字。良久，王静姝嗤笑一声“蠢货”，她打开房门，跟小丫头温声说：“把春梅叫来。”这时候的她，满脸温柔，完全没有之前在主屋冰冷的样子。
　　冬梅进了主屋，听着王静姝的吩咐，从钱箱子里取了碎银子，并陪她去了何夫人处。王静姝跟何夫人说想出去买绣线，给所有人绣份礼物，报答大家收留她的恩情。何夫人客气几句，便叫秋水跟着冬梅去门房交待备车，亲自把王静姝送出花厅。秋水回来后低声在何夫人耳边汇报“太太，已经安排老秦头驾车送王小姐出去，老秦会盯着她的。”何夫人满意的点点头，看着门外微风吹拂的庭院沉默不语，只觉得风已起，安国公府似乎隐隐进入了风雨中。
　　朱记绣铺门口停了辆青帷小车，王静姝就着冬梅的手下了车，吩咐老秦头一个时辰后来接她，随后二人就进了绣铺。迎面而来一位妇人，爽利招呼着二人：“二位姑娘，想买些什么，小店有自已绣的画屏、衣服、挂画等，小物件也多得很，奴家可以给二位介绍介绍。”王静姝抬手止住了她的话语，慢声说：“这位妈妈，不用介绍了，我是想买些绣线，准备绣些东西给家里人。把你这里最好的绣线都拿来看看。”妇人应了，稍后就有个小丫头拿了装了各色绣线的托盘端到王静姝面前。妇人在旁边介绍，各种绣线的颜色，适用绣在那些物件上。王静姝听着，边拿起绣线细细端详，并没有很满意的样子。放下绣线后，跟妇人说：“妈妈的绣线看起来都很好，但就是稍微普通些。有没有特别一些的绣线，绣上后显得亮丽特别的，多少钱子都不拘。”妇人听了，脸露喜色：“小姐一看就是富贵人家出来的，眼光就是好。我这里有湖州刚到的绣线，原本就是进贡到宫里的，加了金银线纺成，在阳光下流光溢彩，甚是好看，最适合绣给年轻小姐穿着。您等一下，我去拿。”刚转身想了想又转回来说：“小姐，这批绣线刚放在仓库，我得进去找一下，需要人帮忙，这里只有个小丫头，跟我一起去找绣线的话，铺子就没人看了。方便请您身边的姐姐跟我去拿么？”王静姝看她这样子，轻笑了下：“冬梅，你跟着妈妈去拿一下吧。”冬梅福了一礼后便跟着妇人进了后罩间。王静姝待她们都进去后，给小丫头使了个眼色，自己也转身去了店铺后。店铺后是一个小庭院，角落里有一扇小门，王静姝进去后，小门关闭，庭院静寂无声，仿佛从没有人踏足。门后是一间装潢奢靡的房间，一水红木精雕的桌椅，椅背上嵌着象牙和玉石，桌上摆放着玉石插屏、鎏金的香炉飘出袅袅香烟。罗汉床上坐着一个身着竹青直裰的男人，面容俊美，可惜一双盯着王静姝的桃花眼闪烁着贪婪和渴望。王静姝面无表情在男人旁边的椅子坐下，冷冷问道：“主公要你跟我说动手？”男人凑身过来，轻佻用手挑起王静姝的下巴，轻笑道：“我的小心肝，老子等了你好久。都怕你给英国公府的人勾了魂。再不动手，你是要等那个老情人回来当他小妾么？”王静姝一把推开他的手，正色道：“我有我的安排，现在还不是时候。要不把英国公府的水搞混，怎么能趁乱做事。你莫坏我好事。”顿了下说道：“现在只有在厨房有我们的人，她出入二门不易，消息传递得也慢。你帮我在前院安个人，可以随时帮我递消息。”男人坐直了身子，笑笑说：“这简单，但你有什么计划得跟我说一下，否则我不好安排人。”王静姝低声在他耳边说了几句，男人听了眉开眼笑。“你这计划颇好。那就这么办，这两天我就安排两个人过去。”说完，忽地倾身凑近，大手放在王静姝的腿根上，桃花眼笑得一闪一闪“既然来了，不着急走吧，哥哥好久没跟你亲近了，都馋了。”王静姝冷看他一眼：“我吩咐了车夫来接我，大概还有一刻钟的时间，你确定你能完事？”男人看了她一会，又轻笑的坐直身子“下回吧，哥哥我的雄风可不是一两刻钟可以打发的。你走吧。”王静姝面无表情站起来离开。出了房门，骤觉满身寒意。回店面刚坐下，妇人就带着冬梅回来，一人手上拿一托盘，满满的各色绣线。王静姝见此地事已了，随意看看，挑了几样出挑的颜色，喊妇人连同之前的绣线一并包起来结账。待老秦的马车到门口，二人坐上车后一并回英国公府。
　　王静姝回府不久，常嬷嬷和秋水便回到何夫人处，禀报各自打听到的消息。“老秦头说王小姐上车就吩咐她去东大街梅花巷的朱记绣铺，叫他一个时辰后回去接。老秦头在绣铺对方的茶铺里等了一个时辰，没看到有异样的人进出。一个时辰后王小姐和冬梅出来了，还买了很多绣线，没看出有异样。老秦头打听了一下，这家绣铺是上个月新开的，因为新开，生意也不算好，鲜少人知道。”秋水也回道：“我问了冬梅姐姐，冬梅姐姐说昨天早上王小姐到正房请安后，在花园里听到小丫头说东大街梅花巷的朱记绣铺，有很多江南来的特别绣线，王小姐就心心念念想去看看。”何夫人沉吟了片刻，没看出有什么不妥当，正想让她们下去。秋水忽然说：“夫人，还有件事，冬梅姐姐说，她看到王小姐手上有两个月牙印，看起来是被自己指甲伤到的。应该是从绣铺回来后才有的。”何夫人点点头，问秋水：“冬梅有看到说朱记绣铺的丫头是谁？”“问过了，冬梅姐姐说没看到，只是在假山后听到有人说话。”何夫人让两人下去后，揉了揉太阳穴，从常嬷嬷和秋水打听到的消息看，王静姝去朱记绣铺只是恰巧而为，并无异样，只能先观察再说。
　　夜晚，月光如水，月华舍小院安静如常，花草在月光的映射下，如披上了一层银纱。果不负月华舍的名称。窗户透出柔和而温暖的灯光，一道手拿书本的倩影投射在窗上，看上去宁静安逸。窗内却是另一种场景，一个身穿夜行衣的男子隐身在柱子旁，避免身影投射在窗户上，对坐在椅子上的王静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