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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故人归来 ...

  •   来到松鹤轩花厅,祖母看起来有点哀伤,正跟坐在下首的一名女子讲话。凌瑶进去后,先给祖母和母亲行礼。老夫人便跟那位女子说:“静姝,这是我的小孙女,来见上一见。”又转向凌瑶说:“瑶丫头,这是我那手帕交的女儿,你给她行个礼。”凌瑶依言行礼,唤了声‘静姨’,目光低垂,却将对方那双看似温婉、却隐约透着打量与计算的眼睛记在心里。女子赶紧站起来回礼。老夫人笑着对二人说:“静姝,瑶丫头给你行礼,你受着便可,你也是她的长辈。”顿了顿又说:“要不是早前的变故,你也是看着她长大的。”说着说着又哽咽了起来,静姝和何夫人赶忙上前安慰。凌瑶趁三人说话时,不着痕迹地看了看王静姝,还是记忆中的样子,穿一袭青灰色棉绸衣服,衣服边角微微泛白,简单用银簪挽了发髻,发间偶夹几继而银丝。脸上有少许细纹,眼睛总是带有一丝轻愁。她年纪不到三十,但看上去跟大她十岁的何夫人一样大。但眉梢眼角间仍然能看出年轻时绝美的样子。两人劝慰了一阵,老夫人止住哽咽,但人已现出疲态。何夫人见此说道:“母亲,静姝远道而来,人已经乏了,不如我先带她去月华舍休息一下,等晚上我们再在您这里给她接风洗尘。”老夫人点头:“乐蓉,你带静姝去安置吧。以后静姝的一应衣食,从松鹤轩这里出。过两天让人过来帮静姝做几套衣裳。你跟下人说,静姝如同这家的姑奶奶,不能慢待。”何夫人连忙应是,王静姝也连声称谢。两人便往月华舍方向离去。凌瑶拜别了祖母,带着竹月和碧菡慢悠悠走回晴雪阁。
      待何夫人走后,王静姝静静观看了月华舍,院舍早已收拾停当,正房里摆放了兰花,早早已经熏好了香,一水的花梨木家具、粉彩茶具、丝绸被褥,可见是用了心的。何夫人留下的两名丫头站立两侧,正等待着她的吩咐。王静姝轻轻揉了揉太阳穴,温声对两名丫头说:“你们先下去吧,我想先休息一下。”这两位丫头名唤冬梅和翠儿,分别是原来何夫人院里的二等和三等丫环。待二人一离开,王静姝挺直的背一下子佝偻下来,曾几何时,自己也是在京城锦衣玉食的一员,而现在有家归不得,身心均不由自主。她恨,恨这个王朝,也恨为这个王朝卖命的人。
      何夫人折返松鹤轩时,老夫人已屏退左右,独自坐在窗前。脸上哪还有半分方才在人前的哀戚,只余下经年风雨淬炼出的沉静与锐利。
      “母亲,人已安置在月华舍。冬梅留下了。”何夫人近前,声音压得极低。
      老夫人微微颔首,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暮色:“十五年音讯全无,偏在这个时候,通过大郎的路子找回来……他将人送回来,是托付,更是警醒。”
      何夫人心领神会:“边关战云密布,此时任何一点‘意外’,都可能成为溃堤之穴。媳妇明白。”她顿了顿,语气柔缓却字字清晰,“若她真是孤苦无依的故人之女,国公府自有容她一份安稳的度量。但若……”
      她没说完,老夫人已转过头,深深看了她一眼,接过话头,声音轻而冷:“但若她带着别的‘目的’来,你这当家主母,该如何处置便如何处置。这个家,是前线将士的后背,不能乱。”
      “是。”何夫人垂首应下,姿态恭谨,眸中却闪过不容错辨的决然,“媳妇定会守好家门,绝不让后方成为父兄的拖累。”
      老夫人终于露出一丝极淡的、带着疲惫与欣慰的笑意,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无需多言,一切尽在不言中。窗外的风似乎更紧了。
      这边厢,凌瑶在回忆前世王静姝来后的种种,只记得她来后不久便得到了何府上下所有人的交口称赞,连何夫人也把她当成自家妹妹。只是后来母亲忽然患病,吃了几个月药后便撒手尘寰,父亲的书房被搜出通敌书信。为证明清白,祖父和父亲力战而亡,哥哥也在那场战事中失踪,凶多吉少。祖母知道后,伤心吐血,王静姝却在祖母病床前告知,是她给母亲下药、把书信放进父亲书房,为的是报复当年祖父祖母的见死不救。祖母被活活气死。每当想起王静姝在祖母病榻前那狰狞的嘴脸,凌瑶便觉浑身发冷。远嫁到江南的姐姐已逝,为了保住小弟,她委身济宁候府成为侧妃。但在叛军到达时,她艰难维持的家包括自己也都消失在兵荒马乱中。想着想着,凌瑶早已泪流满脸,如同回到前世那个炼狱之中。只是王静姝到底什么时候给母亲下了药,又下了什么药?当年太医院几位圣手还有民间的大夫都被请来为母亲诊过脉,所有人都说是心力衰竭,药石无灵,并无中毒迹象。凌瑶想得头痛欲裂,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攫住了她。重生归来,知晓结局,却依然如盲人摸象,这种认知让她几乎窒息。
      接下来的几天,果然如前世一般,王静姝处处显示她的八面玲珑,对何家所有人都温和可亲,体贴细致,老夫人和何夫人提起她都是满口称赞。这让凌瑶心急如焚,但又不敢显示人前,终日心神不灵。何夫人察觉她的不适,忙到晴雪阁探视她。“瑶儿,你这几天怎么啦?”凌瑶不敢据实回何夫人,只能撒娇地抱着何夫人。“母亲,你最近几天都只顾着静姨,都不理瑶儿了。”何夫人轻笑,满眼宠溺地看着在怀里的小女儿,温和的说:“你呀,还是小孩,母亲心里最疼爱的当然是自己的孩子。静姨远道而来,家里也没有可依靠,作为世交,我们也要照应一二。”“静姨真是从北地回来的么?之前听爹爹说,北地风大苦寒,连爹爹冬日也手脚皴裂,苦得很。但我看静姨皮肤好好,细腻雪白,不知道静姨用什么膏子。母亲,不如我们问问静姨,把方子买过来,做点膏子送给北地的兵士。”何夫人闻言,执茶盏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目光缓缓转向凌瑶,深邃难辨“你不要问静姨,大人的事小孩子家家的不要操心。今天可练琴了?”每次何夫人不想继续话题,总会扯到她学琴和女工上。罢了,至少母亲是把今天自己说的话记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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