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6、恨海沉舟 ...

  •   面前摊开的公文一个字也看不进去。离凌玥母女启程的时辰越来越近,那种掌控一切却无能为力的憋闷感,几乎要将他吞噬。昨日在娇玉阁的短暂麻痹早已褪去,留下的只有更深重的疲惫和隐隐作痛的太阳穴。
      “侯爷!”赵福几乎是踉跄着冲进书房,礼数都顾不周全,额上带着薄汗。
      赵宇轩不悦地皱眉:“慌什么!成何体统!”
      “侯爷,大事……有大事!”赵福喘着粗气,“厨房的陈婆子,她昨日旬休去码头探望在‘通达船行’做伙计的兄长,撞见了曹琨曹侍卫长!”
      赵宇轩瞳孔一缩,猛地坐直了身体:“曹琨?他去船行做什么?”
      “陈婆子多了个心眼,让她兄长帮忙打听。”赵福的声音压得极低,“打听到了……曹琨在‘顺风行’,租下了一条坚固的大船,付了足足一个月的赁金,点名要的是最熟悉北上京城河道、经验最老道的船老大和水手!”
      “砰!”赵宇轩一拳狠狠砸在书案上,震得笔架砚台齐齐一跳。他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额角青筋暴起:“船?!她们要走水路?!陆路换水路,神不知鬼不觉,她就这么防着我这个丈夫?何凌玥,安国公府……她们眼里,可还有我赵宇轩半分位置?!”
      赵福等他这阵暴怒稍歇,脸上忧色更重,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惶恐:“侯爷息怒……老奴,老奴还打听到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赵宇轩从齿缝里迸出一个字。
      “陈婆子的兄长常年跑船,对河道极熟。他说……从咱们这儿北上京城,有一段水路,叫‘老龙口’,河道狭窄,水下有暗流漩涡,寻常不熟悉的水手极易在那段出事。若是天气不好,或者……或者行船时稍有差池……”赵福顿了顿,抬眼飞快地瞥了一下赵宇轩阴沉得可怕的脸色,才继续道,“……船毁人亡,也是有的。虽说曹管事请的是老船工,但天有不测风云……”
      赵福的话未说尽,意思却再明白不过——水路凶险,若以丈夫、侯爷的身份出言警示,或许是挽回局面、稍缓关系的契机。
      赵宇轩听完,嘴角却扯出一个僵硬扭曲、近乎狰狞的冷笑。“天有不测风云,行船走马三分险。她们既要选这条路,那便是她们自己的……命数。”
      赵福离开后,赵宇轩坐着没动。那属于“丈夫”本能的忧虑,与对安国公府步步紧逼、彻底蔑视的痛恨,在他胸中疯狂撕扯。他坐立难安,一股混杂着委屈、不甘与被彻底践踏尊严的怒火,最终冲垮了理智的堤坝。
      他霍然起身,几乎是冲出了书房,脚下不由自主地转向归玥院。他要当面问她!哪怕嘶吼争吵,也好过这令人窒息的猜忌与冰冷的算计!
      临近院门,树丛后隐约飘来的人语却让他猛地刹住脚步。是怡心,和……宋嬷嬷?鬼使神差地,他侧身隐入一旁虬结老树的阴影里。
      “……嬷嬷,咱们这……是不回来了么?”怡心的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浓重的不确定和一丝哽咽。
      短暂的静默后,宋嬷嬷的声音响起:“回来?夫人既已决心和离,这吃人的狼窝,还有什么可留恋的?”
      “和离”二字,如同两道淬毒的霹雳,狠狠劈进赵宇轩的天灵盖。他浑身剧震,血液仿佛瞬间冻结。她……竟已决意和离?不是赌气,不是威慑,是早已心冷如铁,要彻底斩断?!
      “可……可若是和离,夫人这些年辛苦打理的心血,这侯府的一切,岂不……岂不都白白便宜了那些起子小人?”
      “哼!”宋嬷嬷一声冷嗤,打断了怡心的话,那声音里的寒意,比这初冬的夜风更刺骨,“他赵宇轩这般作践我们夫人,真以为安国公府是泥塑木雕,没人了么?夫人是心灰意冷,不屑再争,可也由不得旁人捡了便宜还卖乖!只要夫人平安回到京城,老太爷和老爷自会为夫人做主。到时,联合御史台,清流奏本,弹劾他治家不严、德行有亏、薄待功臣之后……咱们夫人不要的东西,任他是人是鬼,也休想安安稳稳地得了去!”
      声音渐渐远去,树下,死一般的寂静重新包裹了赵宇轩。宋嬷嬷那平静却斩钉截铁的话语,将他这些日子以来最深的恐惧赤裸裸地摊开,并宣告了它必然到来的结局。原来,凌玥不止是要走,是要彻底与他割裂;不止是要告状,是要动用整个安国公府的力量,将他打入尘埃,让他失去一切——爵位、前程、颜面,甚至可能更多。
      树影婆娑,冷风穿庭而过。赵宇轩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那棵树,怎么走回书房的。他只觉得手脚冰凉,头脑却诡异地异常清醒,清醒地感知着每一分恐惧、每一寸愤怒,正如何化作黑色的岩浆,在他血管里奔流、沸腾。
      “拿酒来。”他哑着嗓子吩咐,挥退了所有噤若寒蝉的仆役。
      烈酒灼喉,却暖不了心头冰封的角落。一杯,又一杯。完了,全完了。只要凌玥抵达京城,他多年苦心经营的一切,都将灰飞烟灭。
      恨意,如同见血疯长的毒藤,绞碎最后一丝理智。恨安国公府的仗势凌人!恨凌玥的冷酷绝情!是她们先要将他逼上绝路,是她们先要夺走他的一切!
      一个念头,在烈酒与滔天恨意的浇灌下,破开血土,狰狞滋长。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眼中却燃起一种濒临毁灭的、骇人的清明。他走到门边,猛地把门外面无人色、瑟瑟发抖的赵福拉入书房。声音嘶哑却字字如铁:
      “赵福,我记得,府里每年拨给青海帮一笔银子,保我侯府商船在漕运上太平无事,是也不是?”
      他一把攥住赵福的前襟,将他狠狠拽到面前。浓重的酒气喷在赵福脸上,可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没有半分醉意,只有冻彻骨髓的疯狂与决绝。
      “去联系青海帮。告诉他们,我要买一船人的命。从老龙口过的那条大船,要做得干净,要像……真的遇上暗流,船毁人亡。”
      “侯爷您醉了!那是夫人!是安国公府的千金!她还怀了您的子嗣。动不得,万万动不得啊!侯爷三思!!!”赵福的心在腔子里狂跳,几乎要撞碎肋骨。
      赵宇轩猛地将他掼开,力道之大让赵福踉跄跌撞。他站直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片死寂的、深渊般的疯狂。
      “我比任何时候都清醒。”他一字一顿,盯着面如死灰的赵福,“是她们,先要我的命,要毁我的一切。我不过……是给自己,找一条生路。”
      “按我说的做。现在,立刻。”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