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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软玉渥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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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赵宇轩脚步虚浮地走在内宅的青石板路上,廊下的灯笼将他颀长却略显佝偻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心头的烦躁、恐惧、屈辱,还有那刚刚冒头又被强行按捺下去的黑暗念头,像无数只小虫啃噬着他的五脏六腑,让他只想找个地方躲起来,暂时逃离那令人窒息的书房。
不知不觉间,他停住了脚步,一抬头,竟已到了娇玉阁的院门前。朱漆小门半掩,透出暖黄色的灯光,门边,一道纤细的身影静静伫立,是玉姨娘。她穿着一身素雅的浅碧色衫裙,外罩月白比甲,未施太多脂粉,在朦胧的灯光下,脸色显得有些苍白,一双秋水般的眼眸望着他,里面盛满了盈盈欲坠的泪光,欲语还休,楚楚可怜。
“玉儿……”赵宇轩喉头一哽,像是漂泊已久的孤舟终于望见了港湾。他快步上前,几乎是有些踉跄地,一把将玉姨娘紧紧拥入怀中。力道之大,让玉姨娘纤细的身子微微一颤,但她没有挣扎,反而顺从地依偎进他怀里,双臂轻轻环住他的腰。
赵宇轩将脸埋在她的颈窝,那熟悉的、温柔的气息,仿佛一道屏障,将他与书房里的冰冷算计、与凌玥那双清冷决绝的眼睛、与安国公府可能带来的滔天压力暂时隔开。他抱着她,手臂收紧,像是要从这具柔软温顺的身体里汲取对抗一切的力量和慰藉。
玉姨娘任由他抱着,甚至能感觉到他身体细微的颤抖。她什么也没问,只是用一只手,极轻、极柔地,一下一下拍抚着他的后背,如同母亲安抚受惊的孩童。这个动作,让赵宇轩紧绷的神经奇迹般地松弛了一点点。
半晌,赵宇轩才稍稍松开手臂,揽着她进了院门。正房屋内熏着淡淡的安神香,暖意融融,与外间的寒凉判若两个世界。她亲自斟了一盏温度恰好的清心茶,双手奉到他面前,柔声轻唤:“侯爷,先用盏茶,顺顺气。”
赵宇轩接过来,一饮而尽。温热的茶汤顺着喉咙滑下,似乎带走了一丝胸口的浊气。他放下茶盏,看着玉姨娘低眉顺眼的娴静模样,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暖流。纵使心绪依旧纷乱如麻,他还是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温言道:“玉儿的手艺,是越来越好了。”
玉姨娘脸上飞起一抹羞涩的红晕,还未答话,旁边侍立的大丫鬟蕊珠却快嘴接道:“侯爷有所不知,姨娘这半个多月,每日都会煮这清心茶,小火慢煨,就盼着侯爷什么时候能来,能喝上一口热乎的。”
赵宇轩闻言,心头猛地一震。半个多月……正是凌玥出事、他因着应付岳母,也一直没来找她。但眼前这个女子,从不抱怨,日复一日地守着这一盏茶,默默地等着他。
感动如同温热的潮水,对比岳家的步步紧逼、妻子的冰冷固执,眼前这个以他为天、温柔小意的女人,如此珍贵,如此熨帖。
他再次伸手,将玉姨娘揽入怀中,这次的动作轻柔了许多,却带着更深沉的依赖和倾诉的欲望。他将脸贴着她的发鬓,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委屈和怨愤:“玉儿,这府里,如今只有你是真心对我好……何凌玥,她每次都冷冰冰的,对我从不假以辞色,仿佛我欠了她多少!如今更是不顾大局,执意带着我的子嗣带去京城,要跟她祖父、父亲告状,这是……这是要逼死我啊!”
玉姨娘依旧温柔地拍抚着他的背,如同最忠诚的聆听者。赵宇轩心头的烦躁与那股无处宣泄的戾气,在玉姨娘全然依附的温柔中,骤然找到了一个出口。他需要征服,需要确认自己的主宰,需要在这具绝不会反抗的身体上,找回被现实狠狠挫伤的掌控感。
不再多言,手臂猛然发力,将怀中轻盈的身躯打横抱起。玉姨娘低低嘤咛一声,并未挣扎,只是将泛红的脸颊更深地埋入他胸前,手臂软软环住他的脖颈,如同一枝被风雨催折、只得依附大树的藤蔓。
内室的烛光被锦帐滤得暧昧朦胧。
轻吻、进攻、驰骋、释放,情绪的倾泻。
承受、依偎、包容、攀附,沉默的接纳。
满室馨香与另一种温热的气息混合,织成一张令人意识昏沉的网。烛影在帐幔上剧烈摇晃,将交叠的身影放大、扭曲,最终随着那一声压抑而漫长的低吼,一切归于一种颓然的静止,只余下粗重不一的喘息。
玉姨娘待他喘息稍定,才用早已备好的柔软丝帕,细致而温柔地拭去他额际颈间的汗。没有说话,用那双氤氲着水雾的眼眸静静凝望着这个男人,全然的依赖与膜拜。
“还是玉儿这里清净。”他喟叹一声,带着放纵后的沙哑与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外头……都快翻天了。”
“侯爷是顶天立地的人,什么风浪没过过?定是能处置妥当的。妾身愚笨,不懂外头的事,只知道侯爷累了,倦了,妾身这里总有个地方让侯爷歇一歇。”这番话,从她口中说出来,带着全然的信赖与仰望,让他那点坍塌的自信,又勉强撑起了一个摇摇欲坠的架子。
他自嘲地低笑一声,那笑声里却没什么暖意,“旁人或许能,你那主母……她是一心要带着我的骨肉回京,去告我的状了。”
玉姨娘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但很快又柔软下来。她依偎进他怀里,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惊惶与心疼:“夫人她……她怎忍心如此对侯爷?夫人心里有气,也不应毁侯爷的前程,伤夫妻的情分?”
她抬起眼,泪光在眼眶里盈盈打转,只痴痴望着他:“妾身不懂大道理,只知道,若是真心爱重一个人,必是盼着他好,盼着他平安顺遂,步步高升的。怎会……怎会忍心将他置于险地?”
这话,字字句句,都敲在了赵宇轩最隐秘的怨愤上。是啊,若是真心,怎会如此决绝?凌玥那冰冷的眼神,哪有半分“夫妻情分”?对比怀中人此刻的泪眼与“痴话”,孰亲孰远,似乎不言而喻。
他不再说话,只是将怀里的人搂得更紧,下巴抵着她的发顶,目光却越过锦帐,不知投向何处。玉姨娘也不再言语,只是更紧地回抱住他。她知道,有些话,点到即止。有些种子,只需轻轻撒下,自会在这位多疑又自傲的侯爷心里,寻到最肥沃的土壤,悄然生根。
夜色,越发浓重沉凝。而归玥院的方向,灯火通明,仆从有序地穿梭,将最后几只箱笼稳稳抬上马车。一切,都在沉默而坚定地进行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