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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毒计暗伏   娇玉阁 ...

  •   娇玉阁坐落在昭宁侯府的东北隅,位置不算最显赫,却格外幽静精巧。院内花木扶疏,曲径通幽,虽是冬日,亦能想象春夏时节姹紫嫣红的景象。正房更是极尽奢靡,陈设与京城朱记绣铺后院的房间风格如出一辙——多宝格里摆着精巧的西洋自鸣钟与各色珍玩,地上铺着厚厚的西域绒毯,空气里氤氲着甜腻醉人的暖香,帘幔皆是上好的软烟罗,层层叠叠,影影绰绰,好一个温柔乡。
      一个穿着水绿色比甲的小丫头正垂手立在梳妆台侧,压低了声音,将打探来的归玥院动静,一五一十细细禀报。
      坐在梳妆台前的少妇,正是玉姨娘。她身着一袭海棠红绣缠枝莲纹的寝衣,外罩银狐皮镶边的月白褙子,乌发如云,只松松挽了个髻,斜插一支点翠金步摇,随着她微微偏头的动作轻轻晃动。她正对镜自照,手里把玩着一柄和田玉梳,听得小丫头的禀报,嘴角慢慢勾起一抹娇媚至极的笑意。
      “哦?这么快就要走了?” 她的声音软糯甜腻。放下玉梳,拿起桌上一个精致的珐琅胭脂盒,用指尖蘸了一点润唇脂膏,轻轻点在唇上,动作优雅而魅惑。“既然要走,那咱们怎么也得……送她们一份‘大礼’才是。” 她侧过脸,眼波流转间,风情无限,说出来的话却让人心底发寒,“本想着,上次那点小意思,若能成事,也省得再造杀孽。可惜啊,她们命大,躲过去了。这次嘛……” 她拖长了语调,咯咯轻笑起来,笑声如银铃般清脆,却无端透着诡异,“既然要走远路,那就得备一份‘厚礼’,连着她女儿和肚子里那个小的,一并送上路好了,黄泉路上,祖孙三代也有个伴儿,多贴心。”
      玉姨娘笑够了,这才敛了神色,对着小丫头招招手。小丫头连忙凑近。玉姨娘俯身过去,在她耳边低声嘱咐了几句,声音轻得如同耳语,却字字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小丫头领命,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并细心地将房门掩好。
      室内重归寂静,只剩暖炉里炭火偶尔噼啪作响,以及那甜腻的暖香愈发浓郁。玉姨娘重新坐回梳妆台前,对着那面打磨得光可鉴人的西洋水银玻璃镜,仔细端详着镜中那张千娇百媚的脸。然后,沿着耳后、发际线、下颌等处,极其小心地摸索、按压,指尖在某处微微用力一揭——
      一层薄如蝉翼、几近透明的东西被缓缓掀起一角。她动作熟练而稳定,继续沿着边缘撕扯、剥离。不多时,一张完整的、制作精良的“脸皮”被她从自己脸上取了下来,露出了下面另一张截然不同的面孔。
      她拿起早已备好的温热湿帕子,细细擦拭着脸颊、额头、脖颈,洗去残留的些许胶质和脂粉。镜中映出的面容,依然娇媚妖娆,眉眼精致,却多了几分干练与成熟的韵味。
      赫然便是那日在朱记绣铺的朱娘子,或者说茹姨娘!
      窗外,夜色渐浓,娇玉阁内烛火摇曳,将“朱娘子”映在墙上的影子拉得细长而扭曲,如同潜伏在暗处择人而噬的毒蛇。
      笃、笃、笃。
      三下极轻却规律的叩门声响起。朱娘子神色未变,只对着镜子淡淡道:“进。”
      侧门无声滑开一道缝隙,一个略显佝偻的身影闪入,快步走到她身后三步处,噗通跪倒,额头触地,正是昭宁侯府大总管赵福。
      玉姨娘并未回头,透过水银镜冷冷睨着他:“赵福,我不派人叫你,你是不是就以为,可以安安稳稳做你的侯府大总管,把主子交代的事都抛到脑后了?”
      赵福身子一颤,连忙道:“老奴不敢!时刻谨记大人吩咐!”
      “时刻谨记?”玉姨娘嗤笑,转过身,烛光下眼眸幽深如潭,“何夫人三日后就要走了?我要她们回京的具体路线、行程、护卫配置,尤其是沈青留下的那几个人,所有细节,一丝不漏。还有,你去‘提醒’赵宇轩,让他好好想想,若凌玥母女活着回到英国公面前,告上一状,他会是什么下场。”
      赵福听得心惊肉跳,这是要逼侯爷起杀心,还要自己动手脚。他浑身一哆嗦,猛地以头抢地,带着哭腔哀求:“大人!大人开恩啊!杀害主母,这是灭门的大罪啊!一旦事发,老奴全家都得死无葬身之地!求大人……求大人放过老奴一家吧!这事实在是……实在是……” 他伏在地上,不敢再说,只是磕头不止,额上很快见了红痕。
      玉姨娘静静地看着他磕头,脸上没有丝毫动容。绣着繁复花纹的软底绣鞋无声地走到赵福身边,轻轻抬起,落在了赵福因伏地而摊开在地的手背上。
      并没有用力踩下,只是仿佛不经意地、带着一种冰冷审视的意味,用鞋底缓缓碾了碾他的一根手指。
      “啊——!” 赵福猝不及防,发出一声短促而凄厉的惨叫,剧痛从指尖直窜心脏,仿佛那轻轻一碾,不是踩在皮肉上,而是直接碾碎了他的指骨,痛得他瞬间蜷缩起来,另一只手死死握住受伤的手腕,额头上冷汗涔涔,脸色惨白如纸。
      “疼么?” 朱娘子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平静无波,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慵懒,“这只是最轻的。让你记住,违逆我的意思,会是什么滋味。”
      她微微俯身,字字如冰锥,扎进赵福的耳膜:“你不按我的意思办,那这种疼,还有比这厉害十倍、百倍的疼,就会落在你那刚满三岁的小孙子身上。听说他生得玉雪可爱,很是聪慧?你说,是先断他一根手指,还是……直接让他再也看不见明天的太阳?”
      赵福如遭雷击,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惧,连手上的剧痛都忘了,老泪纵横:“不!不要!大人!求您!求您高抬贵手!老奴做!老奴什么都做!求您别动我的孙子!求您了!” 他顾不上手上的伤,拼命磕头,咚咚作响。
      玉姨娘看着他那副涕泪横流、惊恐万状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厌弃,但声音却缓和下来,甚至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安抚”:
      “放心,只要你把这件事办得漂亮,不单你孙子平安无事,事成之后,你会收到一笔足够丰厚的银子,你们可以去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安安稳稳过后半辈子。再说了……”
      她顿了顿,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下令杀何夫人和凌小姐的,是赵宇轩,是你们那位好侯爷。你,赵大总管,只是一个听命行事的管家,何来‘弑杀主母’之说呢?你甚至还可以是‘力劝未果’、‘不得已而为之’的忠仆,不是吗?”
      赵福心中一片冰凉,却再也不敢有丝毫反抗。孙子稚嫩的脸庞在他眼前晃动,那根仿佛还在剧痛的手指提醒着他违逆的代价。他瘫软在地,涕泪糊了满脸,只能不断地磕头,哑着嗓子重复:“老奴明白……老奴明白……一定照办……一定照大人的意思办妥……”

      “好了,” 玉姨娘直起身,嫌恶地瞥了一眼地上狼狈不堪的赵福,“记住你的话。路线和护卫的情报,明日此时我要看到。至于如何‘劝说’侯爷……你知道该怎么说。去吧。”
      赵福如蒙大赦,挣扎着爬起来,抱着那还在钻心疼痛的手,踉踉跄跄、跌跌撞撞地退向那扇隐蔽的侧门,身影没入黑暗,如同逃离鬼蜮。
      窗外的夜,更黑了。寒风卷过庭院,一张针对何夫人的死亡之网,正在这悄然织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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