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澜》林渐苏

22、借势破局 何夫人

　　何夫人与凌瑶从外间归来，尚未进院，便从宋嬷嬷口中得知了赵宇轩趁她们不在时来过、并与凌玥发生争执的始末。待听清赵宇轩竟将冯姨娘下毒之事的起因，荒谬地归咎于凌玥“善妒苛待”时，母女二人俱是气得浑身发颤。
　　何夫人指尖冰凉，胸中怒火灼烧。她原只知女儿受委屈、遭冷落，却不想这后院竟污糟至此！不仅有人胆敢谋害主母嫡子，出了事，身为丈夫、家主的赵宇轩，不思严惩真凶、整顿内宅，竟先急着将脏水往受害的正妻身上泼！这是何等的昏聩、凉薄！
　　凌瑶更是气得眼圈发红，紧紧握住姐姐冰凉的手：“姐姐！他……他怎能如此污蔑于你！那冯姨娘自己信了旁人挑唆，行此恶事，与姐姐何干？姐夫他……他简直是非不分！”
　　凌玥反倒平静，她轻轻拍了拍妹妹的手，对母亲苦笑道：“母亲，女儿无用，让您和妹妹担心了。”
　　何夫人看着女儿强作镇定却难掩痛楚的眼神，心如刀绞，更是涌起深深的自责与悔恨。她教女儿理家持重，却未教如何应对这等阴私算计。这地方，一刻也不能多待！
　　“是我的错……是为娘疏忽了！” 何夫人声音哽咽，眼中却燃起决绝的火焰，“这地方，一刻也不能再待了！多待一日，便多一分危险！谁知道那藏在暗处的真凶，还会使出什么手段？”
　　她当即吩咐众人加紧收拾行李，同时命人去请赵宇轩。
　　赵宇轩自归玥院狼狈而出，精神恍惚地回到书房，尚未来得及理清心头那团乱麻与羞愤，便听下人来报，岳母有请，在听雨阁立等。他心下一沉，知道方才与凌玥的争执怕是已传到岳母耳中，硬着头皮，随来人前往。
　　听雨阁内，炭火暖融，茶香袅袅，何夫人端坐上首，神色平静，但那双眼睛却如寒潭深水，不见波澜之下是汹涌的怒意。凌瑶侍立一旁，俏脸含霜，看向他的眼神再无往日客气，只余冰冷。
　　“岳母。” 赵宇轩勉强拱手行礼。“侯爷请坐。” 何夫人声音平淡，“方才我去探望玥儿，听说了些事情。侯府内宅竟藏有如此包藏祸心之人，借刀杀人，其心可诛！而真凶至今逍遥法外，隐匿暗处。玥儿此番侥幸逃过一劫，难道侯爷以为，下次还能如此幸运？”
　　赵宇轩额角渗出细汗，强笑道：“岳母息怒，此事小婿已严查，定会……”
　　“定会如何？” 何夫人打断他，语气转厉，“侯爷查出的，不过是一个被推出来顶罪的冯氏！那背后挑唆冯氏、假借怡心之名散布流言、侯爷查到真凶了吗？可能保证玥儿与她腹中孩儿，在这府中再无危险？”
　　赵宇轩语塞，他确实未曾深究至此。冯姨娘的供词看似合理，他便急着盖棺定论，却未想背后可能还有黑手。
　　何夫人见他无言，眼中失望与怒意更甚，却不再纠缠于此，“侯爷，眼看雪季将至，道路将封。玥儿身怀六甲，若再不起程返京，只怕要耽搁在路上，届时风雪交加，她如何受得住？三日后我便带玥儿回京养胎。确保我女儿和外孙平安！”
　　赵宇轩一听，心中大急，忙道：“岳母三思！玥儿是我昭宁侯府主母，岂有回娘家生产的道理？这于礼不合，传出去……”
　　“于礼不合？” 何夫人冷笑一声，终于不再压抑怒火，猛地一拍桌案，站起身来，“我好好一个女儿，欢欢喜喜嫁入你昭宁侯府，不足两年，被人下毒暗害，差点一尸两命！如今凶手未明，你非但不思彻查保护，反听信一面之词，污蔑我儿善妒狠毒！”
　　她步步紧逼，气势凛然：“我英国公府的女儿，在家时金尊玉贵。嫁到你府上，便是让她来受这等委屈、遭这等风险的？我公公与夫君，此刻正在北疆浴血奋战，镇守国门，为的是保天下太平，免生灵涂炭！他们连万千将士百姓都护得住，难不成，还护不住自家的女儿、孙女？”
　　这番话，字字如锤，砸在赵宇轩心头。何夫人不仅点出了凌玥在此处的真实险境，更搬出了英国公府赫赫军功与权势，其意不言自明——若他再敢阻拦，英国公府绝不会善罢甘休！
　　赵宇轩脸色煞白，踉跄后退一步，面对着何夫人怒极而威的逼视，看着凌瑶冰冷愤恨的眼神，想起凌玥那决绝而失望的目光，再思及自己后院这一团乱麻和尚未揪出的隐患……所有的算计、颜面、挣扎，在这一刻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他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头干涩，一个字也吐不出。最终，在那无声却磅礴的压力下，他颓然地垂下肩膀，拱手深深一揖，声音干哑艰涩：
　　“岳母……所言极是。是小婿……治家不严，让玥儿受委屈了。岳母欲接玥儿回京安胎，亦是情理之中。小婿……不敢阻拦。一切……但凭岳母安排。”
　　何夫人冷冷看着他，沉声道：“既如此，我等尽快收拾停当，三日后启程。”
　　“是……小婿明白。” 赵宇轩几乎是落荒而逃，离开了听雨阁。背影佝偻，再无往日翩翩侯爷的风度。
　　看着他离去，何夫人紧绷的肩背才微微松弛，却更用力地握紧了椅背。凌瑶连忙上前扶住母亲：“母亲……”
　　“没事。” 何夫人拍拍女儿的手，目光转向归玥院的方向，坚定而沉痛，“我们很快就能带你姐姐离开这里了。这吃人的地方，我们一天……也不多待了。
　　确定离开日期后，何夫人迅速做出安排，命侍卫长曹琨秘密办理两件事：一是租赁一艘可靠舒适的客船，准备三日后走水路护送凌玥返京；二是委托镖局押运部分行李从陆路回京，并有意将陆路行程透露出去，以掩护真正的水路行程。曹琨领命后立即前去操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