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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蛾眉月(一) 柔情似水, ...

  •   烛影暧昧摇晃,隔着一重金丝月影纱,那妃子身形若隐若现,柔靡朦胧。

      霍峰昭迫不及待,笑着唤过她。纱帘轻移,显出动人的雪肤、乌发与红裙。

      心间爱怜翻涌,帝王拥她入怀,细细打量着,手指抚上那枚金簪。

      “听宫女说,爱妃不喜红宝金簪,今日怎戴上了?”

      “因为,陛下喜欢呀。”

      嫣然一笑百媚生,竟令帝王晃了神,心间软得一塌糊涂。

      “好乖。”他开怀笑着,轻抚她柔嫩的面颊:“爱妃绝色,淡妆浓抹皆相宜。待年后万国节,朕将朝贡中最珍贵、最新奇的珠玉,尽数送到你那里去。”

      “陛下待臣妾,可真是好。” 声音轻幻似水,无限柔情,令霍峰昭心神荡漾,满面春风。

      他满心快慰,安然阖眸,将额头埋进柔软的颈窝。

      “爱妃只要乖乖待在朕的身边,你要什么,朕都满足。”

      “是么?”

      南汐月垂眸望着对她依恋至深的帝王,嫣然笑道:“那臣妾眼下便想向您求个东西,可好?”

      素手抚上精壮的后背,顺着脊骨,最终停在颈间。

      “自然。” 身前传来低沉的笑声。

      “只要您,与臣妾说实话。”柔顺的目光中,闪过冰冷的锋利。

      “您说,”嗓音依旧轻轻柔柔:“臣妾的阿娘,是何时死的呢?”

      此话一出,宛若平地乍响惊雷,将闻者贯得胆颤。霍峰昭猝然瞪大眼眸,惊愕望向南汐月。

      她乌发披散,面无表情地睥睨着他,宛若一尊看透万般罪恶的玉菩萨。

      不对劲。

      霍峰昭猛退一步,却不料竟被某物抵住后颈,冰凉尖锐的一点,泛着痛意。

      是她发间的华美金簪。

      “阿娘她,是何时死的?”

      南汐月见他不语,急得双目泛红,脑海一片混乱,愈发不安,险些连那枚金簪都握不住。

      霍峰昭愣了片刻,终于回过神来。

      他说呢,她如今怎这样乖,原来如此。

      虽一切明了,霍峰昭却未发怒,凑近,颈后的金簪亦如影随形。

      鼻息相接间,他倏然攥住妃子娇嫩的下颌。

      “爱妃怎突然这样问?” 他勾起一抹残忍笑意:“是哪个大胆的贱婢,胆敢在你面前,乱嚼舌根。”

      咬字愈发沉重,其间是藏不住的晦暗杀意。

      南汐月下意识挣开他的触碰,连虚与委蛇都忘了。

      “没人乱说话,你快回答我!”

      见状,霍峰昭眸间最后一点晶亮也消失不见,漆黑如墨潭。他半晌未语,唇畔仍带着意味不明的笑。

      南汐月愈发害怕,脑中倏然闪过什么,快得她抓不住,随即是针扎般的细密痛楚,令她的手抖得更厉害。

      “你让李忠禄在城中凭画像寻人,还不能被我发觉,这是什么意思?”

      嗓音愈发尖锐,猩红双眼间,两行泪毫无征兆地扑簌坠落。

      “什么画像?寻什么人?阿娘她到底怎么了?你说实话!”

      簪尖亦是毫不顾忌,又往霍峰昭颈间送入几分,下一瞬,鲜血蜿蜒而下,淌湿玄金袍领。

      “你想要杀朕?”眸间墨潭泛起波澜,怒意愈涌愈烈,直至凶芒大盛,威慑滔天。

      “你如今待朕好,是为了你阿娘,在欺骗朕。”唇边是恶狠狠的狞笑,翻滚着一触即发的震怒。

      “是你先要欺骗我。”

      面对凶光毕露的霍峰昭,南汐月反倒平静下来,面露凄笑,柔媚全无,握着金簪的力道又重了几分。

      颈间痛楚,却不及心间万分之一。宠了这样久,她还是学不会满心满眼都是他。

      霍峰昭满面阴鸷,字句自喉间碾出,甚是森冷:“那朕便索性告诉你。”

      他骤然暴起,没入血肉的锋利簪尖,从颈间至背上,剜出一道深长的血痕,猩红奔涌,浸透玄色龙袍,袍上的五爪金龙绣样,瞬间被染成血龙。

      南汐月依旧死死握住金簪,鲜血淌了她满手。下一刻,手腕被大掌死死锢住,像是要将她的骨头捏碎。

      “你娘早病死了。如今,大抵已化作白骨,枯烂在泥地里了罢。”

      南汐月仰着乍然空洞的面庞,呆滞地望着霍峰昭凶恶的神情,摇摇欲坠。

      “你说……什么呢?”声音轻飘,恍如隔梦。

      铛——

      泣血金簪曳玉地。

      她明明剜的是霍峰昭的血肉,怎自己心间也被戳刺得鲜血淋漓?

      不绝如缕,愈来愈痛。

      “你不是要听实话么?”恶鬼的低吟不绝于耳,想将她拖到更深层的炼狱。

      “你娘病死于二载前,那时朕想要你,给你位份荣宠、赐你玉阙金殿、赏你与朕同榻而眠,可你偏偏要与朕对着干,要自戕。”

      霍峰昭大力一扯,将南汐月拖入自己怀中,粗粝的手指染血,脏污了妃子精心勾画的眉眼。

      “朕没办法,索性便真停了那女人的药,算是给你个教训。但没想到,仅三日未管她,区区寒症便夺了她的性命。”

      原来,阿娘竟是因她被磋磨着,活生生病死的。

      都怪她,应该再早些妥协的。

      可是真的怪她么?当初霍峰昭为了让她乖顺,用的那些邪狭手段,如今想来,她仍是不寒而栗。

      她牺牲了一切,到头来,却成了个自以为是的傻子,被欺骗这么久。

      “没了那女人,朕怕你真去自戕,一直瞒着你。不过现在好了,就算告诉你,也没关系。”

      他俯首趴在她耳边,周身的血腥气令她作呕:“爱妃这辈子,都不必走出这太和殿了。”

      南汐月霎时遍体生寒,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眸。

      她不懂,为何上苍要让这样污浊不堪的魂灵,拥有使人无法反抗的强壮血肉。

      “不对,不该是这样,我不要留在这里。”南汐月浑身打着哆嗦,连连摇首,若非霍峰昭牢牢钳制着玉腕,她早就跌倒于地了。

      “恨……死,杀了你,去死。”两眼木然失神,喃喃低语,额间不再是针扎般的痛楚,而像是被铁杵翻搅的剧痛。

      “啊!”她惨然叫着,伏着身子,想要抱头蜷缩。齿间不经意触到温热,下意识便张口。

      “嘶——给朕松嘴!”牙印深陷,粗腕间瞬时鲜血淋漓,霍峰昭吃痛,顺手一甩,南汐月身形飘摇,跌于八宝云纹桌案上。

      哐啷嘈杂,杯盘尽碎,油腻的汤汁溅洒在华美的宫裙上,狼狈不堪。

      “我阿娘……我阿娘死了。”

      义无反顾,满是决绝。南汐月手脚并用,疯了般爬起身,趁霍峰昭还未回神,转头奔向那紧紧关阖的殿门,猛然拉开。

      此时冬雨未定,凛冽寒风夹杂着细密的雨丝,迷住本就婆娑的泪眼。

      南汐月抬手拭泪,却忘记满手沾血,面颊又染上道道猩红。

      好恶心,好恶心。

      “给朕拦住她!”

      身后咆哮渐近,禁卫手握寒刃,交叠在她眼前。

      正合她意呢。

      唇角一抹凄艳笑意,南汐月什么都忘了,满心只有一个念头——

      她不想再活着了。

      便是将要得偿所愿的那一瞬间,大掌狠命攫住飘散的乌发,硬将脖颈扯离寒刃。

      头皮传来剧痛,南汐月眼泪直涌,嘴中发出母兽般的呜咽惨叫。

      后背撞入坚硬的胸膛,周身都要背血腥气包裹。铁臂锢在柔软的小腹间,引得南汐月不住干呕。

      “爱妃真是不乖。”晦暗不明的低语,却令她惊惧万状、心如死灰。

      “你说什么?”霍峰昭俯耳侧近妃子不住翕张的朱唇间。

      “我恨你,你去死,去死……”声声低喃,字字泣血。

      霍峰昭的眼神,倏然阴暗得无以复加。

      “爱妃想朕死么?”薄唇蛮横地覆于染血的面颊,一一舔净:“那朕便告诉爱妃,如何弄死朕。”

      粗粝大掌倏然收紧,古铜肌肤陷入白腻软肉间。曲膝一抵,南汐月便再站不稳,竟是直接跪倒在柔软的地毯间。

      霍峰昭顺势跪在她身后,攫住南汐月的下颌抬起,俯首将口中的血腥气渡给她。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粗蛮深吻,银丝勾缠:“南汐月,朕比你年长十余岁。若你真想弄死朕,便应该再耐心点。”

      他狂傲地笑着,满面轻蔑:“乖乖顺从朕,诞下皇儿,待朕百年之后,你便是万人之上的太后。”

      “可朕如今改主意了,”霍峰昭眼中迸出摄人的光芒:“与其留你一人于世,朕还是想把你带走。”

      “你再恨又如何,还不是要与朕生同衾、死同穴。”

      缠绵沉沦,霍峰昭不顾南汐月被吓得哀哭,便将她翻转过来,死死压制在暗红地毯间。

      “朕记得,便是在这处地毯上,与你初次相合。那也是朕的第一次。”

      南汐月哀声惨泣着,闻声,她惊惧更甚,被强迫的可怖回忆悉数涌现。

      定昌二十二年,霍峰昭杀父篡位,荣登大宝。那时,南汐月本以为她对霍峰昭失了价值,便去求他放过她与阿娘,不料却在门外窥闻百越惨剧。

      并非她所知的重创,而是屠族,血流漂橹,无一放过。

      她曾随长生进过百越山寨,见过吉鹰阿爹随和的笑脸,寨子里的每个人,都待她如亲人般温暖,截然不同于将她与阿娘视若蔽屣的南诏王廷。

      “阿月水灵灵哟。”
      “讨人喜欢的姑娘。”
      “真想让你当我阿女。”
      “有这样一个阿女,溪鹿好福气啊。”

      可他们都死了,尸骨堆在山麓间。

      而她却为了活命,阴差阳错,帮屠族血仇成就大业。

      她捂着嘴,失神地跌撞在门扇上,眼泪不住滑落。

      声响惊动了当初的新帝,霍峰昭冲出殿门,见她惨然哀泣,去意已决,登时癫狂,疯了般要强占她。

      她亦是疯了般反抗,但此后,却是无休止的暴虐惩罚。

      便是在御座前这张红色绒毯上,他全然不顾是初次,翻来覆去地作弄她。

      坐拥天下之人,自是不必压抑对一介亡国孤女的觊觎。

      待再睁眼,她已被锁在紫宸宫内。高热三天,她拖着虚弱的身子想撞柱自戕,脚踝却被金链缠住,连床榻离不了。

      然后,是霍峰昭的威胁:“爱妃,你娘如今就在朕的诏狱内。她是走着出去,还是被抬着出去,全在你一念之间。”

      最后,是愈发乖觉的她。

      都是被逼的,都是被霍峰昭逼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蛾眉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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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目前龟速修文ing,不过放心,绝对不坑~ (汇报进度,实时更新:第13章前已修好!) 重逢篇(ed) 宫闱篇(宫斗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