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朔月(七) 耳窥离弦意 ...

  •   邪肆的动作蓦然顿住,霍峰昭的瞳孔极轻地瑟缩一下,心间被狂喜攫住,不自觉泛起万千爱怜。

      “朕打了那么多年仗,比这严重千百倍的伤,都受了不知多少次。区区剐蹭,早就好了,不信爱妃自己瞧。”

      霍峰昭笑得开怀,贯如墨潭般的狼眸内,如今却跳跃着灼光。他抬起粗粝的手掌,捧过南汐月雪嫩的柔荑,薄唇强势地覆上每一寸肌肤,再引着她的手,放在自己耳廓的伤口上。

      南汐月听得“打仗”的字眼,心头不由涩然怨恨。但她很快压下心绪,用染着蔻丹的纤纤玉指,轻抚那结痂的伤口。

      “陛下如今无碍,臣妾便放心了。”脸上仍是一副柔媚的假面:“却不知那伤了陛下的‘老鼠’,眼下可抓到了?”

      妃子乖顺地伏靠在帝王怀中,可暗暗挂心的,皆是那夜落入窗棂间的人。

      依霍峰昭残酷的性子,若捉住了他,必是要凌迟问斩的。可如今宫中却一点消息都没有,他到底是逃出去了,还是被……

      南汐月犹记得,三载前,她刚随霍峰昭抵京,先太子派死士前来暗杀。霍峰昭那次被伤得相当厉害,但为大局,他秘而不宣,却在捉住那死士后,将他投入祁东王府的私狱中。最后那死士连人形都没了,只剩零星碎肉,甚是可怖。

      思及此,她忽然瑟缩一下,面色陡然惨黯。

      “爱妃别怕,”霍峰昭只当她被遇刺之事吓到,蹙着眉将一侧的柔软绒毯搭在南汐月身上:“待朕活捉了他,定然让天下之人都看着,胆敢闯入宫中行刺,是个什么下场。”

      虽未言明,字里行间却尽沾淋漓鲜血,但“活捉”一词,则令南汐月大大松了一口气。

      “无妨,陛下没事,臣妾心里就安稳了。”玉白小手捧着古铜色的双颊,秋瞳盈盈,笑意柔顺。

      看来长生是逃出去了。

      如此甚好,那她便安心待他回来,待他杀了皇帝,然后与她逃出宫去,连阿娘一起。

      噩梦该终结了。

      南汐月眸光潋滟,娇靥不自觉地露出笑意,如春光般明媚在这凛冬之间。

      她这副灵动的鲜活模样,不禁令霍峰昭神魂荡漾,他又拉过她的小手,放在自己怦然的胸口上,抚慰着自己震颤的心。

      “爱妃如今很是乖顺,朕心甚慰。”

      眼见帝王满心悦然,南汐月亦是笑得妩媚,带着丝丝缕缕的诱惑。

      “陛下满意臣妾如此?”

      “自然。”霍峰昭眼中闪过一丝警惕,却也愿顺着南汐月。

      “那臣妾求陛下,准许臣妾见阿娘一面。”南汐月晶莹流转的美眸间,满是动人哀求。她轻轻翘起丰润的唇,拉过龙袍的前襟,不住摇晃着。

      伟岸的身躯细不可查地顿了下,可妃子软腻的撒娇却狠狠撞在他的心口,酸涩甜蜜。

      “待你娘病好,朕便带你去京郊别宫见她。”

      “果真?”闻言,晶亮的美眸间更是璨如星光。

      见状,霍峰昭微微勾起唇角,弯起手指,轻轻蹭着她精巧的鼻尖。

      “自然,只要你乖顺,朕什么没给过你?”

      南汐月羽睫轻垂,掩住眼中划过的厌恶,心中更是连连冷笑。

      她不知求过他多少次,放了阿娘,让她出宫,他可给了?装模作样,记性还差!

      “不过,若爱妃再乖顺些,朕心情一好,说不定过两天便带你去了。”

      霍峰昭玩味地盯着南汐月的美艳红唇,面上露出一抹令她厌恶的势在必得。

      笑意僵了一瞬,待再回神,南汐月终是妥协,轻轻阖上美眸,檀口微张。

      她清晰忆得那夜海棠帐暖,心间无尽痛意。虽只愿与长生恩爱缠绵,可但凡触及阿娘的事,她便再没法挣扎。

      霍峰昭得意一笑,薄唇如恶虎般扑上,裹住软翘朱唇间的香软小舌,水泽勾缠,抵死垂爱。

      “唔——”

      沉浮于贵妃榻间,嵯峨的云鬓散乱,金钗玉钿松松坠于发间,要掉不掉,平添勾人的魅惑。

      随云雨翻涌,钗环终是落于榻下,金玉相碰,发出叮泠脆响。满头墨色瞬间倾泻,逶迤在绯红绒毯间,又是一番绝艳光景。

      良久良久,霍峰昭才从此番光景中清醒。他餍足地翻身仰躺,贪婪的目光侵舐着身侧软成一滩水的妃子。

      只见她泪眼潋滟迷离,双颊红霞弥漫,绮靡诱人,心间更是怜爱得无以复加,只想将她藏起来,只供他一人赏见。

      “爱妃可知,外界是如何说你的?”霍峰昭撩起她雪肤间的一缕如缎墨发,邪肆哼笑:“都说你是摄朕心魄的妖女,是来误我大穆国运的祸水。”

      他俯首,香软的颈窝间又是一串暧昧的珊瑚红印:“可朕却很欢喜,说此话者便是默认,你此生都属于朕一人。”

      “陛下欢喜便好,臣妾为了您,甘作妖女祸水。”

      南汐月柔声敷衍着,腹间却一阵翻涌,眼眶微涩。

      事实上,妖女、祸水,哪个是她心甘情愿?真是太恶心了。

      “真乖。”大掌蛮横收紧,肌肤严丝相贴:“可朕怎舍得令爱妃独自遭那闲言碎语,便是做那昏君,与你……”

      “陛下。”尖细的嗓音刻意压低,顺着琉璃珠帘飘入暖阁。

      帘外门槛处站着那绯袍内侍监,打断了此间温存。

      “明晖堂那边,全都料理妥当了。”

      “看来,朕眼下是做不得昏君了。”

      霍峰昭哼笑着,缓缓松开怀中的温香软玉,引得一阵怅然若失。

      南汐月却乍然松了心神,终是不必再与他虚与委蛇。

      “陛下快去罢,朝政要紧。”目光盈水,万千柔媚,戏还是要做足全套,不然他又要发疯。

      霍峰昭身心舒爽,捧着她软嫩的双颊,又一番缠绵轻吻。

      “明日接你去朝阳宫,与朕一同过元日。”

      “陛下——”她惊惧抬眸,不住摇首。

      种种屈辱不断闪现在脑海中,朝阳宫的一切都令她无比厌恶。

      霍峰昭的目光陡然变得不快,她念着阿娘,终是生生将话咽下,点头答应。

      见人走远,南汐月才飞快抬起衣袖,狠狠擦拭唇瓣。

      “恶心死了!”

      ===

      “陛下,奴婢看您今个心情不错。”门槛之外,李忠禄笑得谄媚,上前去为帝王披好貂氅。

      “满宫之中,数你眼尖。”霍峰昭轻笑站定,满面春风,任由内侍监躬着身子为他打理龙袍。

      见时机妥当,李忠禄悄声道:“陛下,刚刚诏狱那边传了话来,人已经没气了。刚刚娘娘在,奴婢没敢说,怕吓到娘娘。”

      “统领满宫禁卫,却抓不住一个刺客,没用的废物,死不足惜。”霍峰昭脸上的笑意倏然散去,变得阴沉不定:“既然没气了,便丢出宫去吧。”

      “诺,那他们全家……”

      自是杀无赦。

      这个念头在霍峰昭心间一转,话到嘴边,却变成:“流放罢。”

      李忠禄惊疑抬头,不想霍峰昭今日怎如此仁慈。

      “不必如此看朕,不过是因朕今日心情好。”霍峰昭勾起唇角,眼中嗜血光芒暂退:“还有,念你周到,没吓着昭仪,自己下去领赏。”

      “奴婢谢陛下!”李忠禄长舒一口气。

      果然,昭仪娘娘是能左右陛下心绪的关键,务必要好好巴结。

      “别宫的事,办得如何了?”霍峰昭振好衣袖,冷不丁问着,却将李忠禄惊了一跳。

      他慌忙俯首:“陛下,奴婢按您给的画像,已经派人满城去寻了,这两日必有眉目。”

      “快些办妥当,若让昭仪发觉什么,朕要你的脑袋。”墨潭般的眸子冷然扫过绯袍大监白胖的面孔,极黑的瞳孔内泛着幽蓝的光。

      “陛下放心,陛下放心!”李忠禄慌忙匍匐跪下,低低埋首。

      “起来,这么大声,也不怕惊到昭仪。”

      霍峰昭蔑然睥睨,大步流星而去。而那做了掌管宫闱内侍的绯袍大监,此刻则连滚带爬,小跑跟上。

      可两人皆未发觉,身旁的朱红浮凤鎏金廊柱后,一抹碧翠裙角正随风摇颤。

      南汐月躲在廊柱后,死死捂住嘴,不敢发出一丝声响。

      她心中还是不踏实,便追出来,想向皇帝问清去见阿娘的具体时日。

      但他方才和李忠禄说的那番话,是什么意思?

      ===

      乾元三年元日,天公却不作美。灰云压宫阙,雪沫淅淅沥沥,却只为窗棱落上浅白。暮色至晚,冰冷冬雨打湿积雪,泛着刺骨寒意。

      南汐月却仍躺在紫梨榻上,美眸怔愣地盯着缠枝海棠帐顶,不知过了多久,连额角都有些发胀。

      上次偷听来的那些话,一直盘桓在脑海中,扰得她不得安宁。此前刻意不敢去想的一些事,如今却同跗骨之蛆,无时无刻不在侵扰她的心神。

      别宫、画像、满城寻人,霍峰昭到底背着她在做什么?

      “娘娘。”帘外传来轻柔的呼唤,却夹了几分急切。

      鸢珠撩起彩绣罗帐,担忧地向她望来。见她已然苏醒,悄悄松了口气,随即将手中的金红宫装捧到她眼前,满眼热络。

      “娘娘该起了,陛下之前唤您去朝阳宫伴驾的。”

      可那妃子陷在柔靡的绯色软毯间,如被层层红莲包裹的宁静玉蕊,没有丝毫反应。

      鸢珠顿时紧张起来,细细打量着南汐月,却不知该如何开口催促。
      完了,娘娘的古怪脾性,不会要趁这时发作吧?

      陛下是舍不得罚娘娘,可她们这些下面侍候的宫女又要遭殃了。

      “现在什么时辰了?”正当宫女惶然难安时,榻间却忽然响起沉静的低吟,全无睡意。

      “酉时末刻,内侍监已在殿外候着了。”

      闻言,南汐月木然地转动瞳孔,瞥向鸢珠紧张的面色,唇角乍扬起一个微妙的弧度。

      “放心,我会去的。”

      鸢珠闻言,登时喜笑颜开:“那奴婢来伺候您起身梳妆。”

      昭仪娘娘圣眷优渥,若能一直抓住陛下的心,那她作为紫宸宫的掌事宫女,自然能一直跟着水涨船高。

      鸢珠仔细地为南汐月梳洗沐浴,又穿戴好衣饰,笑吟吟道:“娘娘平素已是绝色,眼下打扮精细,更是倾国无双!”

      南汐月勾着唇角,望向镜中。镜中人儿一袭轻薄的锦绣宫装,绯色缠枝纹底,其上绣满大片金银芍药,金珠点缀,异常华美。

      娇艳的妃子拖着逶迤裙摆,倾身坐于榴花铜镜前,接过鸢珠手中的东珠玉钗,又轻轻搁在妆台上。

      鸢珠惶然抬眸,却未见南汐月面上不快。她一直带着笑意,将匣中珠钗在妆台上排成一溜儿,玉指轻点挑选。

      “这个好!”

      她蹙着秀眉,似因挑选不决而苦恼,直到捻起一根金钗,那才展开眉心,嫣然一笑。

      那是一根鸾雀纹的镂金簪,顶端尖细,钗尾嵌着红宝与珊瑚。

      南汐月未用玉梳,随手绾成低髻,金簪插戴于乌发间,额前不经意落下几缕碎发,却更显别出心裁,媚骨天成。

      南汐月侧过头,笑着对镜理好发鬓,这才向着殿外而去。

      銮铃八角轿旁,李忠禄迎上前去。但见南汐月的笑颜,一瞬惊愕。

      娘娘今个,怎如此好颜色?

      他瞥向南汐月身后,只见鸢珠亦是含笑冲他颔首,李忠禄才放了心,满脸堆起笑。

      南汐月恍若未见,艳丽的裙摆没入轿帘,随即轿内传来柔婉轻语:“还不走么?”

      李忠禄眯缝着豆大圆眼,连连催促:“起轿,还不起轿!”

      今个昭仪娘娘心情好,陛下那儿定然妥帖。

      朝阳宫太和殿,满宫金雕玉砌,龙涎香缓缓弥散于十二蟠龙柱间。内侍鱼贯而入,将御膳摆上那方嵌玉八宝龙纹案。

      霍峰昭慵懒地倚在虎皮软靠上,一旁烛舌正燎灼着他手中的纸笺。

      “郑国公自诩国丈,是要直接插手朕的后宫了。”

      便是此刻,尖细的通传声自金丝帘外响起。

      “陛下,昭仪娘娘到了。”

      霍峰昭闻声,倏然抬首。已过而立之年的沉稳帝王,此刻面色雀跃,眼中还闪着灼灼晶亮。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朔月(七)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目前龟速修文ing,不过放心,绝对不坑~ (汇报进度,实时更新:第13章前已修好!) 重逢篇(ed) 宫闱篇(宫斗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