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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第 85 章 安索玛联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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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索玛联合研究所,这座平日里运转有序的建筑,在毫无预兆的清晨,被刺耳的刹车声、沉重的军靴踏步声以及冰冷短促的喝令彻底撕裂了平静。
数辆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重型越野车蛮横地撞开研究所外围并不显眼的防护栏,直接冲到主楼门前。车门轰然洞开,跳下至少三十名全副武装、穿着深色城市作战服、胸前佩戴着联盟情报院特殊行动组徽章的Alpha。他们动作迅捷,训练有素,瞬间分成数股,控制出入口,驱散试图上前询问的保安和零星早起的研究员,并以无可置疑的强硬姿态涌入大楼。
没有出示搜查令,没有解释缘由,只有领头一个身材异常高大、面容冷硬、眼神不带丝毫温度的Alpha,用扩音器发出简短而极具压迫感的命令:“情报院办案!所有人待在原地,双手置于可视位置!配合检查!任何抵抗视为妨碍公务!”
早起忙碌的研究员们被粗暴地推到墙边,双手抱头,脸上写满了茫然与惊惧。实验室的门被暴力破开,昂贵的仪器被随意翻动,储存资料的加密服务器被强行拆解连接上外部设备,各种样本、试剂、文件被粗暴地翻检、拍照、封装……
“你们干什么?!这里是合法注册的私人研究机构!你们有搜查令吗?!”一名年轻的研究员试图理论,立刻被两名行动组成员反剪双臂按在墙上,脸颊紧贴着冰冷的瓷砖,再也发不出声音。
混乱中,岳灵刚刚结束一个通宵的数据分析,正揉着发胀的太阳穴走出实验室,就撞见了这一幕。她瞳孔骤缩,手指悄然按向手腕内侧一个隐蔽的通讯按钮。但信号似乎被屏蔽了,按钮只是徒劳地闪烁了一下微弱的红光。
“岳首席!”一名相熟的研究员看到她。
岳灵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深吸一口气,拨开挡在身前、满脸惊惶的同事,走向那个矗立在大厅中央、正冷漠地扫视着四周混乱的“黑面神”。
“这位长官,我是研究所的负责人之一,岳灵。请问情报院为何突然搜查我所?我们所有研究项目均经过合法报备,手续齐全。你们这样暴力闯入,严重干扰正常科研秩序,也侵犯了我们的合法权益!”
“黑面神”这才缓缓将目光移到她身上,上下扫视,。“情报院收到可靠线报,安索玛研究所在进行多项涉及违禁成分、未经联盟批准的高风险腺体相关研究,并涉嫌非法持有、使用受控生物样本。这是搜查令。”
他手腕一翻,一张全息电子搜查令的投影浮现在空气中,上面盖着情报院最高级别的电子印章和轮值议长的副署签名,权限无可置疑。
岳灵的心沉了下去。线报?违禁成分?她瞬间想到了余白那些游走在灰色地带、为了追求极致效果偶尔会借用一些非常规物质的改良配方,也想到了秦归那些需要特殊成分压制才能维持稳定的定制抑制剂……但这些东西的保密和处理一直是最高级别,数据多重加密,实物样本更是严格管控,怎么会……
“我们所有研究都符合规范!”岳灵坚持道。
“是否符合规范,查过才知道。”“黑面神”不再看她,挥手示意手下加快进度。“重点检查B-7区、A-3区,以及……所有关于信息素抑制、神经干预、非标准腺体研究的项目资料和数据存储设备!一个字节也不许漏!”
他的命令指向了研究所最核心、也最隐秘的区域。岳灵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这不是漫无目的的搜查,这是有备而来!
搜查进行了整整三个小时。研究所被翻得一片狼藉,研究员们被逐一问话,气氛压抑到极点。大部分数据确实处理得非常干净,常规检测和问询抓不到把柄。情报院的人脸色越来越阴沉。
直到一名戴着厚底眼镜、神情专注得有些过分的女性Beta技术员,在余白实验室一个与通风管道相连的恒温冷柜夹层里,用特殊的分子残留探测仪,发现了一个仅有拇指大小、内壁残留着微量结晶物的废弃密封安瓿瓶。瓶子本身被处理过,但残留物未能完全清除。
技术员小心翼翼地刮取残留物,当场进行快速质谱和同位素分析。几分钟后,她抬起头,看向“黑面神”。
“长官,检测到“冥河-7”型神经毒素衍生物,浓度0.3%。该物质属于联盟《一级军事与生化管制清单》明令禁止用于非授权人体实验的违禁成分。通常用于……极端疼痛抑制或神经感官剥离实验。”
“冥河-7”!
不少研究员倒吸一口凉气。这是臭名昭著的禁药,因其可怕的副作用和对神经系统的不可逆损伤而被严格封存。
岳灵眼前一黑,几乎站立不稳。
余白原本被两名行动组成员控制在实验室角落,嘴里一直骂骂咧咧,此刻也安静了下来,眼睛死死盯着那个小瓶子,花白的头发似乎更乱了。
“违禁成分,证据确凿。”“黑面神”冰冷的声音响起。他看向岳灵,又扫过周围面如死灰的研究员们,“安索玛研究所,涉嫌非法持有并使用一级违禁成分进行未经批准的人体相关研究。现在,谁能解释一下,这瓶‘冥河-7’衍生物,是用来做什么的?嗯?”
无人应答。只有压抑的呼吸和仪器被搬动的碰撞声。
“东西是老头我,我自己瞎捣鼓出来的玩意儿。”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余白不知何时挣脱了那两名队员并不十分用力的钳制,挺直了背脊,从角落里走了出来。他依旧穿着那身皱巴巴的白大褂,趿拉着拖鞋,头发凌乱,但那双总是带着戏谑或迷糊的眼睛,坦然地迎上“黑面神”那令人不寒而栗的目光。
“跟研究所,跟这里的其他人,没半点关系。那时候我得了要命的神经痛,联盟批准的那些止痛药屁用没有,老子就自己照着古方子,改良了点东西,想以毒攻毒。就做了这么一小瓶,试了一次,效果不咋地,副作用倒挺吓人,就扔那废弃冷库里,准备回头销毁。年头久了,我自己都忘了这茬。怎么,情报院现在连个老头子自己治病的陈年烂账都要翻出来?”
他说的半真半假,但将责任完全揽到了自己身上。
“老师!”岳灵失声喊道。
“黑面神”盯着余白看了几秒,他显然不信这番说辞,一个私人研究员能搞到“冥河-7”的前体并完成衍生合成?但他不需要全信,他只需要一个合理的罪名和一个人来承担。
“个人行为?”黑面神冷冷道,“在合法注册的研究机构内,使用受控设备,合成并持有违禁物质,这本身就是重罪。你涉嫌非法制造、持有违禁药物,并可能涉及非法人体实验。请跟我们回去接受调查。”
他一挥手:“带走!”
两名行动组成员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抓住了余白的胳膊,动作比刚才粗暴了许多。
“我自己会走!”余白甩开他们的手,整理了一下歪掉的白大褂领子,甚至还弯腰把自己的拖鞋提好,然后才迈步往外走,边走边对岳灵和其他满脸悲愤的研究员们喊道:“没事!该做实验做实验,该吃饭吃饭!老头我一人做事一人当,去去就回!灵丫头,看好家!”
“老师!”岳灵想冲上去,却被另一名行动组成员面无表情地拦住。
余白头也不回,被押着走出了满地狼藉的大厅,走出了研究所的大门,塞进了黑色的越野车。车队绝尘而去,只留下研究所内死一般的寂静,和岳灵死死咬住下唇才能抑制住的颤抖。
就在情报院车队抵达前不到十分钟。
林夕的办公室内,一直站在窗边、似乎感应到了什么,脸色瞬间变得异常凝重。他立刻转身,动作快得几乎带出残影,然后疾步走向与隔壁休息室相连的暗门。
暗门后,小狸花正趴在地毯上,专心致志地摆弄着秦归上次给他带回来的一个发光拼图玩具,听到动静,他抬起头,大眼睛里满是依赖和欢喜,朝着林夕伸出小手:“呼呼?”
他蹲下身,用最快的速度,将小狸花抱进怀里。
“小狸花,乖,跟我玩个游戏。我们得去一个秘密基地待一会儿,就像捉迷藏,不能发出声音,好吗?”
小狸花似懂非懂,但他信任林夕,乖乖地点了点头,把小脸埋进林夕颈窝,小手紧紧抱着他的脖子。
当情报院的人粗暴地推开林夕办公室的门时,里面早已空无一人,只有窗外的天光照在略显凌乱的桌面上,一杯早已冷掉的清茶,袅袅地,最后一丝热气也消散在了冰冷的空气中。
情报院的黑色车队载着余白绝尘而去,留下的只有研究所内一片狼藉和凝固般的死寂。破碎的仪器残骸、散落一地的文件纸张、研究员们苍白惊惶的脸……一切都宣告着这场突如其来的风暴是何等酷烈。
岳灵背靠着冰冷斑驳的墙壁,她深吸一口气,挺直脊背,目光扫过周围六神无主的同事们:“大家先别慌。清理现场,检查损失,优先恢复关键数据和样本的保存环境。苏晴,你带人统计仪器损坏情况。王勉,安抚好受惊的研究员,必要的话联系医务室。”
然后,她快步走向自己的独立办公室,反锁上门。她直接接通了林夕的紧急线路。
信号接通得很快,但背景音异常安静,静得让人心慌。
“院长,情报院的人刚走,老师被他们带走了!他们找到了一瓶陈年的‘冥河-7’残留物,老师把责任全揽自己身上了!他们是有备而来,直接冲着我们的核心区域……”
她的话被通讯器那头林夕平静得近乎异常的声音打断。
“我知道了。”
岳灵愣住了,满腔的急迫和担忧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院长,我们……”
“我来处理。”林夕的声音再次响起,“安抚好所里的人,研究所的日常事务,照常继续。该做的研究,不要停。其他的,交给我。”
“可是老师他……”岳灵还想说什么。
“余白不会有事。”林夕的语气笃定。“按我说的做,岳灵。守好研究所,等我消息。”
通讯□□脆地切断了。
岳灵握着只剩忙音的通讯器,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
城市另一端,一个绝对安全、连白塔内部绝大多数人都不知道的安全屋内。
林夕缓缓放下通讯器。他独自站在没有开灯的客厅中央。
他的目光落在刚刚因为岳灵来电而暂时息屏的个人终端上。屏幕自动亮起,停留在一条十分钟前收到的、来自一个完全陌生、无法追溯的加密号码的简讯上。没有称呼,没有落款,只有一个咖啡厅的地址和时间——两小时后。
不需要任何确认,不需要任何猜测。
当他看到这条讯息,再结合岳灵急促的汇报,一切就都串联了起来。
情报院的突击搜查;余白被轻易找到的陈年罪证;对方强硬却不至于立刻将研究所连根拔起的态度;以及这条在此刻发来的会面邀请……
那个他躲了二十多年的人。
陆啸。
他走到里间。小狸花已经被他安置在这里,小家伙似乎感受到不同寻常的气氛,没有像往常一样玩闹,只是抱着秦归给他的一只旧玩偶,蜷缩在沙发角落,大眼睛安静地望着他。
林夕走过去,蹲下身,轻轻摸了摸小狸花柔软的发顶:“小狸花,在这里乖乖等海棠哥哥或者岳灵姐姐来接你,我出去办点事,很快回来。”
小狸花看着他,眨了眨眼,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伸出小手,轻轻抓住了林夕的一根手指,握了握,然后松开,把小脸埋进了玩偶里。
他没有做任何特别的装扮,只是换了一件更正式些的黑色立领风衣,梳理了一下头发。镜中的男人,面容依旧清俊,岁月留下了痕迹,却未曾磨灭那份浸入骨子里的从容与书卷气,只是眉眼间沉淀了太多风霜,显得格外深邃寂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