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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第 84 章 议长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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议长办公室内,陆啸坐在象征着联盟最高权力之一的宽大高背椅上。
秘书高毅垂手站在办公桌前三步远的地方。他将一份不算太厚的加密文件袋,恭敬地放在陆啸面前光洁的桌面上.
“查清楚了吗?”陆啸开口。
“是,议长。已初步核实,请您过目。”
陆啸伸出修长的手,拿起那份文件袋。拆开封蜡,抽出里面的文件。
文件内容是关于“安索玛联合研究所”及其背后关联方的初步调查报告。里面罗列了研究所的注册信息、股权结构、公开的科研方向、部分核心人员履历摘要,以及……一些通过非常规手段获取不甚清晰的监控截图和生活照片。
陆啸的目光快速掠过那些冗长的文字说明和数据分析图表。他的阅读速度极快,几乎是一目十行。他的指尖在纸页上缓缓划过,最终,停在了一组附加的照片上。
照片显然是在较远距离、用高倍镜头偷拍的,画质有些模糊。其中一张,是在一个类似研究所内部走廊的地方,一个穿着研究员便服、身形挺拔清瘦的男人,正侧身与旁边的人说着什么,只露出三分之二的侧脸。另一张,是在研究所外围,男人正从一辆不起眼的深色轿车里下来。
但足够了。
对于陆啸来说,这张脸,这个身影,早已不是用眼睛去“看”。哪怕只是一个模糊的轮廓,一个习惯性的侧首角度,隔着纸张都能感受到、属于那个人特有的沉静气质……都足够了。
时间,在这一刻扭曲,然后轰然倒流。
陆啸握着文件边缘的手指,微不可察地收紧。他深邃的眼眸落在照片上那张侧脸。
“找到你了啊。”他喃喃自语。
高毅的头垂得更低。他知道,议长这句话,不是说给他听的。
陆啸的指尖,轻轻拂过照片上那张模糊的侧脸。隔着二十多年的光阴……那个人的眉眼,鼻梁,抿唇的弧度,甚至那微微蹙起时带着的神情……都与记忆中那个只属于他陆啸的少年,严丝合缝地重叠在了一起。
刹那间,被许多被岁月掩盖的往事顷刻间,全部都涌了上来。
陆家和林家是世交,比邻而居。陆啸和林夕同年同月出生,只差了几天。从蹒跚学步起,两人就像彼此的影子。一起爬树掏鸟窝弄得满身是泥被两家母亲揪着耳朵骂,一起在盛夏的午后溜进对方家的书房偷看大人不允许的闲书,一起因为打架被罚站,背靠着背,对着夕阳做鬼脸。
他们上同一所小学,坐同一张课桌,中间用粉笔画过“三八线”,又总是陆啸先越界,把喜欢的糖塞进林夕的抽屉。上同一所中学,一个是运动场上叱咤风云、吸引无数Omega目光的Alpha明星,一个是图书馆里安静沉淀、次次考试稳居榜首的学神。两家大人常开玩笑,若不是两个孩子都是Alpha,定要结个儿女亲家,亲上加亲。
大人们哪里知道,这两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少年,心思早已超越了“兄弟”或“挚友”的范畴。是什么时候开始的?或许是在某个蝉鸣聒噪的午后,两人挤在陆啸房间那张对于两个半大少年来说略显狭窄的沙发里,分享一副耳机听一首旋律躁动的摇滚乐,林夕因为一个有趣的和弦而眼睛发亮,转头想跟陆啸分享时,发现对方正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或许是在某个暴雨突至的傍晚,陆啸下意识地将淋湿了半边肩膀的林夕往怀里带了带,用自己尚且单薄却异常温暖的身体为他挡住斜飞的雨丝。
朦胧的好感,在日复一日的亲密无间中发酵,变得清晰灼热。但他们谁都没有说破。
直到他们一起考入了联盟最高学府。离开了熟悉的家和长辈的视线,拥有了相对独立的宿舍空间和更自由的气息,某些被压抑的东西,终于破土而出。
那是在大学第一个深秋。校园里著名的枫语长廊两旁的枫叶红得如火如荼,夕阳的余晖为它们镀上一层耀眼的金边。陆啸刚结束一场激烈的院系篮球赛,额发被汗水浸湿,随意地贴在额角,身上还穿着印着号码的球衣。林夕抱着几本厚重的专业书从图书馆出来,准备回宿舍,在长廊入口与他相遇。
“打完球了?”林夕看着他汗湿的样子,递过去一瓶自己刚买的矿泉水,眼里带着浅淡的笑意,“赢了?”
“那当然!”陆啸接过水,拧开,仰头灌了一大口,水流顺着他滚动的喉结滑下,没入被汗水浸湿的领口。他用手背随意地擦了擦嘴,目光落在林夕被夕阳染上暖色的侧脸和纤长睫毛上。
“喂,林夕。”他叫他的名字。
“嗯?”林夕抬头看他,清澈的眼眸里映着漫天红霞和他有些异常的神色。
陆啸没有回答,只是忽然伸出手,一把抓住了林夕抱着书的手。
林夕却没有挣开。他抬眼看着陆啸。
两人的手就这样在飘落的枫叶和绚烂的霞光中,静静交握着。
那一刻,无需言语。
后来,他们的第一次亲吻,发生在陆啸那间总是有些凌乱的单人宿舍里。那是一个冬日的夜晚,窗外飘着细雪。两人刚一起完成一个棘手的小组课题。陆啸坐在地毯上,背靠着床沿,林夕则坐在他旁边的椅子上,看着光屏上最后一点需要修改的数据。
“这里,好像有点不对。”林夕指着屏幕。
陆啸凑过去看,身体自然而然地靠近。他们的肩膀挨在一起。陆啸侧过头,目光不再看屏幕,而是落在了林夕近在咫尺,微微抿起的唇上。那唇形很好看,颜色是健康的淡粉色。
鬼使神差地,陆啸抬起手,轻轻碰了碰林夕的脸颊。林夕微微一怔,从屏幕上移开视线,看向他,眼眸里带着询问。
陆啸没有回答。他只是深深地看进林夕的眼睛里,那里面有自己的倒影。然后,他低下头,吻了上去。
起初只是唇瓣相贴,带着青涩的试探。林夕呼吸瞬间停滞。陆啸能感觉到他睫毛刷过自己脸颊的细微痒意。但很快,那僵硬化为了默许,甚至是一丝生涩的回应。
那个吻很轻,很短暂。
谁也没有说话。
窗外,细雪无声飘落,覆盖了整个校园,将世界妆点得一片纯白静谧。
那些年,是他们生命中最明亮、最滚烫的夏日。是图书馆角落里指尖相触时的隐秘悸动,是训练场边无声递上水瓶时的默契眼神,是深夜宿舍里挤在一张床上、分享同一副耳机听音乐时的耳鬓厮磨,是每一次短暂分别又重逢时,眼中都的璀璨星光。他们小心地隐藏着关系,在家人和外人面前扮演着最好的兄弟、最强的竞争对手,只有在独处时,才会卸下所有伪装,拥抱,亲吻,分享着关于未来、关于理想、关于……或许能有一天光明正大并肩而立的的期盼。
陆啸以为,那就是永远。他以为凭借他们的优秀,凭借两家的力量,总有一天,他们能打破世俗的偏见,能站在阳光下手牵手。他规划着未来,每一步都想把林夕纳入其中。
“啪。”
一声轻响,将陆啸从汹涌的回忆浪潮中猛地拽回现实。
是他指尖无意识用力,将那张偷拍照片的边缘,捏出了一道清晰的折痕。
陆啸猛地松开手。他胸膛微微起伏,尽管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翻腾的情绪尚未完全平息,残留着惊心动魄的余波。
二十多年了。
爱吗?恨吗?
或许早已分不清。
他看着照片上那个身影,那个褪去了少年青涩、增添了岁月风霜,却依旧挺拔、依旧让他在意的身影。
“林夕……”
然后,他缓缓地,将那张带着折痕的照片,连同其他文件,重新整齐地收拢,放回文件袋中。
“高毅。”他开口,声音已经听不出任何波澜。
“在,议长。”高毅立刻应声。
陆啸将文件袋推回桌边,目光落在那上面。
“关于安索玛研究所,以及其关联人员林夕,”他缓缓说道,每个字都像是经过深思熟虑,“启动最高级别监控。我要知道他们的一举一动,每一个接触的人,每一个进行的项目。”
“是,议长。”高毅垂首应道。
陆啸微微向后,靠进高背椅坚实的支撑中,这个姿势让他看起来更加深不可测。
“准备好行动吧。”
“明白。属下会立刻着手部署,确保万无一失。”
陆啸不再说话,只是挥了挥手,示意高毅可以退下了。
高毅躬身,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办公室,并轻轻带上了那扇厚重的实木门。
办公室内重归绝对的寂静。他独自坐在权力的巅峰,目光却仿佛穿透了时空,落在遥远过去的某个夏日长廊,落在那个有着清澈眼眸的少年脸上,又落在如今照片上那个模糊、沉静、却带着陌生距离感的侧影上。
监控,渗透,审查,逼迫……一套组合拳,冷静、周密、充满压迫性,是他陆啸惯用的、无往不利的手段。用来对付政敌,清理障碍,从未失手。
可这一次,目标是他。
是那个曾与他分享过同一片星空,许下过稚嫩却真挚誓言,后来又用最决绝的方式离开,成为他半生梦魇与执念的人。
陆啸缓缓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无论是爱是恨,是痛是悔,都已彻底沉没。
安索玛研究所地下七层,白塔行动部区域。
秦归走出电梯,径直走向走廊尽头那扇加厚的金属门。门自动滑开。
办公室内,气氛凝重。萧峰坐在主位,眉头紧锁地看着战术平板。魏川坐在他左手边,庞大的身躯几乎占满椅子,手指无意识地敲击桌面。旁边还坐着另外两人:罗琪,负责情报分析和电子对抗的Beta女性,面前摆着微型投影仪;陈硕,专精爆破和重火力支援的Alpha壮汉,抱着手臂,神色严肃。
看到秦归进来,几人目光投来。
“归队了?状态如何?”萧峰抬眼打量秦归。
“没问题,萧叔。”秦归在空位坐下。
“好。”萧峰点头,将平板信息同步到各人面前的光屏和主屏幕。“刚截获并破译了衔尾蛇的一条加密通讯,结合我们外围监控点的异常动向,确认他们在西北边境深渊城有大规模异动。”
光屏上出现深渊城的卫星地图和城市结构图,那是一座因矿业兴起又衰败的边境小城,如今鱼龙混杂,秩序混乱。
“深渊城里,有一个他们经营多年的隐蔽据点。”萧峰放大一片老工业区的图像,“根据通讯碎片和物资流动分析,他们正在里面内集中一批重要货物,准备在四十八小时内通过秘密渠道转运出境。货物具体性质不详,但防护等级和调动的人力物力,远超寻常走私品。我们推测,可能是他们在扬城损失后,急于转移的核心实验成果或高价值样本。”
他切换画面,出现几张模糊的远程监控照片,是外围几个隐蔽出入口的异常车辆和人员活动。
罗琪推了推眼镜,冷静补充:“通讯加密级别很高,且使用了动态密钥,我们只破译了片段,不排除是故意泄露的诱饵。但深渊城的异常活动是实打实的,我们的一个外围观察哨在十二小时前失去了联系,失联前传回了疑似重武器运入该区域的模糊影像。”
陈硕说道:“管他是不是诱饵,搞这么大动静,还抓了我们的人,不能忍!端了它!”
魏川也摩拳擦掌:“对!上次在公路让他们跑了几个,这次正好连本带利收回来!萧叔,下命令吧!”
萧峰看向一直沉默看着情报的秦归:“秦归,你怎么看?”
秦归的目光从深渊城的地图上移开。“情报可信度中等。但异常和观察哨失联是事实。衔尾蛇在边境城市活动,转运重要货物,符合他们遭受打击后的行为模式。即使有陷阱,货物大概率是真实存在的。”
“那就打他娘的!”魏川立刻道。
萧峰环视众人,做出决断:“情报有风险,但机会难得。这次行动目标:第一,查明内货物真相,尽可能获取样本或数据。第二,搜寻并营救失联观察员。”
他站起身,手指点在地图上深渊城的位置:“秦归,魏川,你们俩带第一突击队,作为主攻。任务:潜入,确认内部情况,执行侦查、营救和取样。视情况决定交战或撤离,优先保存己方力量。”
“罗琪,你带电子小组,负责行动全程通讯保障、信号屏蔽以及可能电子防御的干扰。在他们进入后,确保外部监控失效,并尝试获取内部数据。”
“陈硕,”萧峰看向壮汉,“你带第二支援队。你们的任务是在外围建立防线和接应点。一旦内部行动开始或暴露,你们负责阻断敌方可能的增援,并确保撤离通道畅通。如果我们需要强行突围,你们的火力是关键。”
他目光扫过每一个人,语气凝重:“深渊城情况复杂,不仅可能有衔尾蛇的陷阱,当地其他势力也可能被卷入。行动必须快、准、狠,达到目的立即撤离,不可恋战。尤其是你,魏川,收着点性子。秦归,你看住他。”
“明白!”魏川和秦归同时应道。
“行动时间,二十四小时后。我们需要时间进行最终的情报核对、装备准备和路线规划。散会,立刻分头准备。秦归,你留一下。”
罗琪、陈硕迅速离开。魏川用力拍了拍秦归的肩膀,也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办公室里只剩两人。萧峰走到秦归面前,低声道:“这次任务地点在边境,环境复杂,变数多。你的身体,真的可以?”
“没问题,萧叔。”秦归肯定道。
萧峰深深看他一眼,点了点头:“院长也知道了,他让我转告你,凡事谨慎,安全第一。有些目标,这次完不成,还有下次。人活着,才有希望。”
秦归心中微动:“我明白。”
“去吧,准备好。”萧峰拍了拍他手臂,“把家伙带齐。这次,恐怕不会轻松。”
秦归不再多言,对萧峰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同时特警局,陆聿昭办公室。
窗帘紧闭,只有战术地图屏散发着幽蓝的光。陆聿昭和时瑞站在屏幕前,上面同样显示着深渊城的详细结构图,但标注的重点略有不同,更多集中在已知的几个跨境走私团伙活动区域和几个被标记为需监控的废弃工厂。
“局长那边报备了吗?”时瑞压低声音问,手里摆弄着一个伪装成普通打火机的微型信号干扰器。
“报了。”陆聿昭目光紧锁地图上那个被特别圈出的红点,“理由是追查境外武器走私集团的交易链,线索指向深渊城几个旧仓库。局长没理由反对。”
“高,”时瑞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笑,“一箭双雕。既堵了局长的嘴,又能名正言顺的去深渊城。就算撞上衔尾蛇,也可以说是意外遭遇,被迫交火。”
“准备得怎么样?”陆聿昭问。
“人手挑了最可靠的,八个,都是跟我们去过前线、嘴巴严实的兄弟。装备按最高规格,但标识做了处理,看起来就是常规外勤。”时瑞汇报,“借口是摸底侦查,预计在那边待三到五天。局长问起,就说他们的窝点比预想的深,需要时间。”
陆聿昭点了点头,目光依旧没有离开那个红点。
“秦归那边……”时瑞迟疑了一下,“白塔应该也收到风了吧?会不会撞上?”
“深渊城不大。”陆聿昭缓缓道,眼神深邃,“撞上的可能性很大。但我们的首要目标是衔尾蛇,获取情报。如果遇到……”他顿了顿,“见机行事。优先确保任务完成和队员安全。”
“明白。”时瑞点头,知道陆聿昭话里的深意。如果遇到秦归,是敌是友,是合作还是对峙,都将是个极其微妙且危险的局面。
“出发时间。”陆聿昭问。
“明天凌晨四点,车队从三号车库走,路线已经规划好,避开常规检查站。”时瑞答道。
“好。”陆聿昭最后看了一眼地图上那个如同深渊巨口般的城市轮廓,关掉了屏幕。“各自准备。记住,我们此行的公开任务,是武器走私。其他的,见机行事,便宜行事。”
“是!”
二十四小时后。
安索玛研究所地下车库,几辆经过伪装的越野车引擎低吼,蓄势待发。秦归检查着手中改装过的高精度步枪,魏川正最后一次核对装备清单,罗琪在调试着便携式信号塔和无人机,陈硕则带着几个队员将重火力装备搬上第三辆车。
与此同时,特警局三号车库,两辆喷涂着特警标识但型号略显普通的装甲车也已准备就绪。陆聿昭穿着标准的城市作战服,戴着战术头盔,面容冷峻。时瑞正在对挑选出的八名队员做最后简报:“……记住,咱们是去抄赤龙帮的老窝,看看那帮孙子又捣鼓什么违禁玩意儿。都机灵点,深渊城那地方乱,眼睛放亮,耳朵竖尖。遇到不对劲的,先汇报,别逞英雄。”
“是!时队!”
陆聿昭拉开车门,坐上副驾。车窗外的城市灯光飞速向后掠去。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腿侧敲击着,脑海中闪过深渊城的地图,闪过关于衔尾蛇的零碎情报,也闪过那张在十楼窗口决然跃下的脸。
秦归……
这一次,会在那里遇到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