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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自寿宴过后,侯府表面风平浪静,底下却仿佛投入石子的湖面,涟漪暗生。
云虚子道长那句似是而非的批语,如同春日里飘忽的柳絮,看似无足轻重,却总在某些人心中悄然落下,勾连起微妙的心思。府中下人窃窃私语间,偶尔会带上陆家表少爷的名字,语气里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揣测。李氏对陆宴之的态度,也似乎比往日多了丝不易察觉的关注,虽未明着改善待遇,但送往他那僻静小院的用度,倒是比以往准时周全了些。
周景珩依然忙碌,回后院的次数寥寥,但与沈清辞之间维持着一种冷淡而规矩的“和睦”。沈清辞则按部就班地打理着内宅事务,不出风头,也不留错处,将世子妃的角色扮演得无可挑剔。
唯有澄晖院书房角落那盆悄然绽放的素心兰,和沈清辞偶尔望向窗外时眼底流转的思量,泄露着平静下的暗涌。
这日午后,沈清辞处理完几桩琐事,正倚在窗边软榻上翻看一本前朝诗集。春絮轻手轻脚进来,将一个不起眼的青布包袱放在她手边的小几上。
“姑娘,按您的吩咐,东西都备齐了。陈记粮铺近三日进出货物的数量、大致品类、搬运脚夫的籍贯与轮值,都记在上面了。还有……西城‘仁济堂’坐诊的孙老大夫,确实精于调治虚损咳喘之症,在平民百姓中口碑极佳,只是性子有些孤拐,等闲不肯上门问诊。这是他平日开的一些温补方子,奴婢抄了一份。”春絮低声回禀,条理清晰。
沈清辞放下诗集,打开包袱,里面是几页写满蝇头小楷的纸,还有几包用桑皮纸仔细包好的药材,散发着淡淡的清苦香气。她细细看过,点了点头:“做得很好,辛苦你了。”
春絮摇头:“为姑娘办事,不辛苦。只是……”她迟疑了一下,“姑娘,咱们留意粮铺和陆表少爷的病……究竟是要?”
“未雨绸缪罢了。”沈清辞没有多解释,指尖拂过那几包药材,“粮为活命之本,病乃切身之痛。多知些,总无坏处。”
她重新拿起那本诗集,翻到其中一页,目光落在两句诗上:“试玉要烧三日满,辨材须待七年期。” 她轻声念出,是白乐天《放言》中的句子。
春絮不解其意。
沈清辞却似有所悟,沉吟片刻,道:“去取一套素净些的文房四宝来,再要一个寻常的青布书套。”
东西很快备齐。沈清辞移步书案前,铺开宣纸,磨墨润笔。她没有立刻写字,而是静坐了片刻,似在斟酌。窗外微风拂过庭中竹叶,沙沙轻响。
良久,她提笔蘸墨,落笔从容。写的并非什么惊世文章,而是将方才念的那两句诗,用工整清隽的小楷,誊抄了下来。写毕,她仔细吹干墨迹,将诗笺轻轻折叠,放入一个素白信封中,未写名款。接着,她又从方才春絮带回的药材包里,拣出两样药性温和、常用于润肺平喘的——川贝与百合,用干净的棉纸另包了,与那信封一起,放入青布书套中。
“把这个,”沈清辞将书套递给春絮,“悄悄送到陆表少爷处。不必经他人之手,若他身边的小厮墨泉在,直接交予墨泉即可。若有人问起,便说是我寻了本养生的杂书,想着表弟或可用到。”
春穗接过书套,触手微沉,心中更添疑惑,但仍恭敬应下:“是,奴婢明白。”
“还有,”沈清辞补充道,“留意他收到后的反应,不必刻意打听,只留心有无异常即可。”
--
陆宴之所居的“听竹轩”在侯府最西侧,靠近后角门,很是僻静。院子里除了几丛瘦竹,便只有墙角几株半枯的菊花,显出几分荒疏之意。
墨泉正蹲在廊下的小泥炉前,守着药罐子,被烟火气熏得眯着眼。见春穗过来,他忙站起身,有些局促地擦了擦手:“春穗姐姐,你怎么来了?”
春穗笑了笑,将青布书套递过去:“世子妃寻了本养生的书,还有一些药材,想着表少爷或能用上,让我送来。”
墨泉接过,入手微沉,心里纳闷。世子妃与自家公子素无往来,寿宴后更是没什么交集,怎会突然送东西?但他不敢多问,只连声道谢:“多谢世子妃挂心,劳烦姐姐跑一趟。我这就拿给公子。”
春穗点点头,并未多留,转身走了。走出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只见墨泉捧着书套,快步进了正屋。
屋内,药香比外间更浓。陆宴之靠在窗边的旧藤椅上,身上盖着薄毯,手里拿着本书,却许久未翻一页。他脸色依旧苍白,目光落在窗外摇曳的竹影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公子,世子妃那边遣人送了东西来。”墨泉将书套放在他手边的矮几上。
陆宴之收回目光,落在那个普通的青布书套上,眼神微凝。他伸手拿起,打开,先看到了那两小包药材。拆开棉纸,指尖捻起一点川贝看了看,又闻了闻百合,都是上好的品质,药性也对他的症候。他面色无波,将药材包好。
接着,他取出那个素白信封。没有署名。他抽出里面的诗笺,展开。
“试玉要烧三日满,辨材须待七年期。”
十四字,清隽端雅,墨迹犹新。
陆宴之的目光在这两句诗上停留了许久。窗外竹影晃动,在他清癯的侧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他眼中惯有的沉静仿佛被投入石子的深潭,漾开细微的、复杂的涟漪。
辨材……须待七年期……
她是在说她自己,还是在说他?抑或是……两者皆有?
这绝非寻常的问候或馈赠。这是试探,是提醒,或许……也是一种极其隐晦的邀约。
她看出了什么?又想知道什么?
陆宴之的指尖轻轻摩挲着诗笺的边缘。他想起寿宴上她那过分平静的眼神,想起花园假山后那次心照不宣的对视,想起茶社中她关于粮价与朝局的询问……这个沈清辞,绝非困于内宅、只知争风吃醋的寻常妇人。她像一柄藏在锦绣堆里的软剑,看似无害,实则锋锐。
而她此刻递出的,不是剑锋,而是一句诗。
一句需要时间来验证的诗。
陆宴之缓缓将诗笺重新折好,放回信封,连同那两包药材,一起仔细地收回书套中。他抬眸,看向垂手侍立的墨泉。
“送东西的人,可还说了什么?”
“回公子,春穗姐姐只说世子妃想着您或能用上,别的没多说。”墨泉老实回答。
陆宴之点了点头,沉默片刻,忽道:“墨泉,我平日临的那幅《溪山秋霁图》,可裱好了?”
墨泉忙道:“前几日取回来了,公子要挂起来吗?”
“不。”陆宴之轻轻咳嗽两声,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淡淡的、近乎虚幻的笑意,“找出来,配上我之前写的《秋声赋》那几行字,用那方旧的松烟墨条包好,也寻个素净的套子装了。”
他停顿了一下,似在斟酌字句。
“明日,你去库房领些秋冬用的炭火份额,顺路……去一趟澄晖院,就说过几日天气转寒,我这里有幅旧画,还算应景,送给世子妃赏玩,聊表谢意。记住,务必‘顺路’,自然些。”
墨泉听得有些懵,公子怎么突然想起送画给世子妃?还是“顺路”送谢礼?但他素来听话,也不多问,只点头应下:“是,公子,我记下了。”
陆宴之重新靠回藤椅,闭上眼,仿佛倦极。唯有搭在薄毯上的手指,无意识地、极轻地敲击着,泄露了内心的不平静。
以诗投石。
她投来了试探的石子。
而他,该回以何物?
一幅画,几行字,一块墨。
她……能看懂吗?
-
翌日,墨泉依言“顺路”去了澄晖院。
春穗接了东西,是一个同样不起眼的青布套子,里面是一幅卷轴,还有一块用软纸包着的墨条。
沈清辞正在查看新送来的秋衣料子,闻言眸光微闪。她挥退下人,只留春穗在侧。
打开套子,取出卷轴。缓缓展开。
是一幅摹古的《溪山秋霁图》,笔法不算顶精妙,但意境萧疏淡远,山峦层叠,秋水长天,自有一番清寂开阔之气。画的留白处,题了几行小字,正是欧阳永叔《秋声赋》中的句子:“盖夫秋之为状也:其色惨淡,烟霏云敛;其容清明,天高日晶;其气栗冽,砭人肌骨;其意萧条,山川寂寥。”
字迹清瘦劲峭,力透纸背,与画中意境相合,更添一份孤高岑寂。
沈清辞的目光在那几行字上停留许久,又落在那块松烟墨条上。墨是旧墨,形制古朴,隐隐散发着松脂特有的淡香。
她伸出手指,轻轻抚过画卷上“山川寂寥”四字,又拿起那块墨条,在指尖转了转。
山水寂寥,秋声肃杀。
松烟墨,质坚色沉,宜书宜画,历久弥香。
他这是在告诉她,他身处“寂寥”,心知“秋声”凛冽,但骨子里,是经得起时间淬炼的“松烟”之质吗?
以画喻境,以字言心,以墨表质。
果然是个妙人。
沈清辞的唇角,缓缓勾起一抹真心实意的、极浅的笑意。这笑意不同于往日面对周景珩或白莲儿时的温婉或冰冷,而是一种棋逢对手、心领神会的愉悦。
“收起来吧。”她将画卷重新卷好,连同墨条,仔细放回套中,“和那本……养生书,放在一处。”
春穗依言收好,心中越发觉得,姑娘和那位陆表少爷之间,有种她看不懂的、无声的往来。
沈清辞走回窗边,望向听竹轩的方向。庭院深深,竹影摇曳。
试玉须烧三日满。
火候,还差得远呢。
但至少,第一步的试探,得到了回应。
而且,是一个让她颇为满意的回应。
她忽然有些期待,下一次,他又会以何种方式,落子呢?
出自唐代白居易《放言五首·其三》。全诗为:“赠君一法决狐疑,不用钻龟与祝蓍。试玉要烧三日满,辨材须待七年期。周公恐惧流言日,王莽谦恭未篡时。向使当初身便死,一生真伪复谁知?”
“盖夫秋之为状也:其色惨淡,烟霏云敛;其容清明,天高日晶;其气栗冽,砭人肌骨;其意萧条,山川寂寥”出自北宋欧阳修《秋声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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