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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 34 章 暗潮汹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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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狄军退去的第三日,京城开始下雪。
不是江南那种绵绵细雨,是北地才有的鹅毛大雪,一夜之间就把整座城盖得严严实实。城头上结了一层冰,守军握着兵器的手冻得发僵,却没人敢松懈。
沈清辞站在城楼里,看着外面白茫茫的天地,手中捧着一碗热姜汤。汤是陆宴之让厨房熬的,驱寒暖身,她喝了一半,剩下的让春穗分给了值守的士兵。
“大人,”周景珩掀帘进来,肩头落了一层雪,“探子回报,北狄军退到五十里外,暂时没有异动。但他们派了小股骑兵,在周边村镇劫掠粮草。”
沈清辞放下碗,眉头紧锁:“百姓呢?”
“能逃的都逃进城里了,剩下些老弱……”周景珩声音低下去,“被掳走了。”
营帐里一阵沉默。炭盆里的火噼啪作响,却驱不散那股寒意。
“援军还有多久?”沈清辞问。
“最早的一支,明日能到。”周景珩道,“是山西总兵王进的兵马,大约三万。其余几路,还要等上三五日。”
三万人,加上城中剩下的守军,勉强能凑够五万。可北狄军至少还有八万之众。
沈清辞揉了揉眉心。自守城以来,她没睡过一个整觉,眼下青黑越来越重。陆宴之劝过几次,她只说“等战事平息再说”。
“世子,”她抬起头,“城中大户借粮的事,办得怎么样了?”
“还算顺利。”周景珩从怀中取出一本册子,“一共借到粮食三千石,白银五万两。各家都立了字据,战后朝廷会加倍偿还。”
沈清辞接过册子翻看,忽然目光一顿:“陈记粮铺……也借了粮?”
“是。”周景珩道,“陈记虽然被查封,但粮仓里还有不少存粮。掌柜陈福的家人主动找到我,说愿意把粮食全捐出来,只求能宽恕陈福。”
沈清辞冷笑:“陈福通敌叛国,罪不可赦。他的家人倒是识时务。”
她合上册子:“粮食照收,至于陈福……等战事结束,按律论处。”
“是。”
周景珩退下后,沈清辞又看了一会儿地图,才起身回行辕。路上雪下得更大了,春穗撑伞都挡不住,主仆俩身上落了一层白。
行辕设在原来的兵部尚书府,陆宴之在门口等她,手里拿着一件厚斗篷。
“怎么又站在这儿等?”沈清辞快步走过去,“你的身子刚好,不能受寒。”
陆宴之将斗篷披在她身上,握住她冰凉的手:“等你,不冷。”
两人并肩往里走。院子里几株老梅开了,红梅映雪,煞是好看。陆宴之折了一枝,别在她鬓边:“人比花娇。”
沈清辞脸一红:“油嘴滑舌。”
进了屋,炭火烧得正旺。陆宴之给她倒了热茶,才说起正事:“墨泉查到些东西。”
“嗯?”
“朝中确实有人通敌。”陆宴之神色凝重,“你猜是谁?”
沈清辞想了想:“裕亲王的党羽?”
“不止。”陆宴之从袖中取出一张纸,“这是从北狄军一名俘虏身上搜出的密信,上面盖的印鉴……是吏部尚书,杨文渊。”
沈清辞倒吸一口凉气。
杨文渊,三朝元老,吏部尚书,掌百官升迁。这样的人,怎么会通敌?
“会不会是栽赃?”她问。
“我也这么想。”陆宴之道,“所以让墨泉又查了杨文渊近日的动向。结果发现,他府中一名管事,半个月前悄悄出城,至今未归。而那管事出城的时间,正好是北狄军南下的前一天。”
沈清辞握紧茶杯:“证据确凿吗?”
“还差一点。”陆宴之道,“但八九不离十。杨文渊是裕亲王的老师,两人关系密切。裕亲王下狱后,他表面上中立,暗地里却一直在活动。这次北狄南侵,恐怕就是他策划的。”
“他想做什么?”沈清辞蹙眉,“救裕亲王?还是……”
“恐怕不止。”陆宴之看着她,“清辞,你还记得陛下驾崩前,把皇位传给允炆的事吗?”
沈清辞点头。
“当时朝中有不少反对声音,都被陛下压下去了。”陆宴之道,“但陛下驾崩后,那些声音又冒了出来。有人主张立长,有人主张立贤,就是没人提允炆。若不是你以辅政身份强行压着,允炆根本登不了基。”
沈清辞明白了:“杨文渊是想借北狄之手,除掉我,然后另立新君?”
“恐怕是这样。”陆宴之沉声道,“你死了,允炆年幼,朝中大权自然落到内阁手里。而杨文渊是内阁次辅,又是吏部尚书,到时候……”
“到时候他想立谁就立谁。”沈清辞接过话,眼中闪过一丝冷意,“好算计。”
她站起身,在屋里踱了几步:“现在怎么办?抓他?”
“暂时不能打草惊蛇。”陆宴之道,“杨文渊在朝中经营多年,党羽众多。若没有确凿证据就动他,只会引起朝局动荡。而且他现在人在京城,若逼急了,难保不会狗急跳墙。”
沈清辞停下脚步:“那你的意思是?”
“将计就计。”陆宴之眼中闪过一丝锐光,“他不是想借北狄之手除掉你吗?那我们就让他以为,他成功了。”
沈清辞看着他,忽然笑了:“你想让我……诈死?”
“不是真死,是做场戏。”陆宴之道,“让杨文渊以为你死了,他自然会露出马脚。到时候人赃并获,他想抵赖也抵赖不了。”
沈清辞沉吟片刻,点头:“好,就按你说的办。”
两人又商议了一些细节,直到夜深。陆宴之送沈清辞回房时,忽然道:“清辞,等这件事了了,我们就成亲,好不好?”
沈清辞抬眼看他,烛火映在他眼中,温柔而坚定。她点点头,唇角扬起:“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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计划进行得很顺利。
三日后,沈清辞“病重”的消息传遍了京城。说是连日劳累,感染风寒,高烧不退,太医束手无策。
行辕内外戒严,除了几个心腹,谁也不准进。陆宴之守在病榻前,寸步不离,连周景珩来探病都被拦在外面。
“陆公子,清辞她……”周景珩在院中焦急等待。
陆宴之神色憔悴,眼下乌青,声音沙哑:“还在昏迷。太医说……要看今晚。”
周景珩握紧拳头:“我能进去看看她吗?”
“世子,”陆宴之看着他,“清辞病中反复念叨你的名字,你若进去,她情绪激动,恐于病情不利。”
这话说得巧妙。周景珩怔了怔,最终还是没有坚持,只是道:“若有需要,随时叫我。”
送走周景珩,陆宴之回到屋里。沈清辞正坐在床上吃糕点,见他进来,挑眉道:“你倒是会编。”
陆宴之坐到床边,拿过她手里的糕点:“少吃点,晚上还有戏要演。”
“知道。”沈清辞擦擦嘴,“杨文渊那边有动静了吗?”
“有。”陆宴之道,“他今日去了裕亲王府,待了半个时辰才出来。之后又去了几个大臣府上,都是从前支持裕亲王的人。”
“看来是坐不住了。”沈清辞冷笑,“那我们就再给他加把火。”
当晚,行辕里传出哭声。
春穗哭得撕心裂肺,几个太医摇头叹息,陆宴之抱着“尸体”不让人靠近。消息很快传了出去——辅政大人,薨了。
杨文渊听到消息时,正在书房写字。他手一顿,一滴墨落在宣纸上,晕开一片。
“确定吗?”他问。
“千真万确。”心腹低声道,“行辕里哭声一片,陆宴之抱着尸体不肯撒手。太医说,是心力交瘁,油尽灯枯。”
杨文渊放下笔,唇角勾起一抹笑意:“天助我也。”
他走到窗边,望着外面的夜色:“通知北狄那边,按计划行事。”
“是。”
心腹退下后,杨文渊从暗格里取出一卷明黄绢帛,那是他早已拟好的“遗诏”。上面写的是立裕亲王为帝——当然,是等裕亲王“洗清冤屈”之后。
他抚摸着绢帛,眼中闪过一丝贪婪:“这天下,终究还是我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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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京城寂静。
杨文渊府中却灯火通明。他换上一品朝服,端坐堂中,等待时机。按照计划,北狄军会在寅时发起总攻,而他会在城中接应,打开城门。
只要城门一开,京城必破。到时候他再拿出“遗诏”,拥立裕亲王,一切就顺理成章了。
可左等右等,寅时过了,城外一点动静都没有。
杨文渊心中不安,正要派人去打探,府门忽然被撞开。
一队禁军冲了进来,为首的是陆宴之。他一身玄甲,手握长剑,目光冷冽如冰。
“杨大人,这么晚了还没睡?”陆宴之声音平静,却透着寒意。
杨文渊脸色一变,强作镇定:“陆公子深夜带兵闯入本官府邸,意欲何为?”
“抓通敌叛国的奸细。”陆宴之抬手,“搜!”
禁军立刻四散搜查。杨文渊大怒:“放肆!本官乃当朝一品,岂容你们如此羞辱!”
“一品?”陆宴之冷笑,“很快就不是了。”
话音刚落,一个禁军从书房里搜出那卷“遗诏”,还有与北狄往来的密信。证据确凿,杨文渊面如死灰。
“你……你怎么知道……”他颤声道。
“你以为你做得天衣无缝?”陆宴之看着他,“从你府中管事出城那日起,我就盯上你了。这些日子,你的一举一动,都在我掌控之中。”
杨文渊瘫倒在地,喃喃道:“不可能……不可能……”
“带走。”陆宴之一挥手,“押入天牢,等候发落。”
禁军将杨文渊拖了出去。陆宴之走到院中,望着东方渐白的天色,长舒一口气。
终于……结束了。
他正要离开,一个禁军匆匆跑来:“陆公子,城外……北狄军撤了!”
陆宴之一怔:“什么?”
“探子回报,北狄军连夜拔营,往北撤了。看方向,是回北境去了。”
陆宴之蹙眉。北狄军怎么会突然撤军?难道是知道杨文渊事败,觉得没有内应,攻不下京城?
不管怎样,撤了总是好事。
他快步往行辕走去,想把这个好消息告诉沈清辞。
可到了行辕,却见春穗哭着跑出来:“陆公子!不好了!姑娘……姑娘不见了!”
陆宴之心头一紧:“什么叫不见了?”
“奴婢刚才进去送药,发现床上没人!”春穗哭道,“只留下一封信……”
陆宴之夺过信,展开一看,上面只有一行字:
“宴之,等我回来。清辞留。”
他握紧信纸,脸色苍白。
沈清辞……去哪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