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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 ...

  •   北狄军退到三十里外扎营,却没有撤离的迹象。

      城楼上的血迹还未干涸,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和血腥味。沈清辞站在女墙边,望着远处连绵的敌营灯火,眉头深锁。

      “他们不会善罢甘休。”周景珩走到她身边,甲胄上尽是刀剑划痕,“今日这一战,只是试探。”

      沈清辞点头:“我知道。援军还有多久能到?”

      “最快也要七日。”周景珩声音沉重,“赵将军被北狄主力牵制在北境,抽调不出太多兵力。各地勤王兵马正在路上,但……远水解不了近渴。”

      沈清辞沉默片刻,转身看向城内。夜幕下的京城灯火稀疏,家家户户门窗紧闭,昔日繁华的街巷空无一人。这场战争,已经让这座都城奄奄一息。

      “粮草还能撑多久?”她问。

      “十日。”周景珩顿了顿,“若是省着用,也许能撑半个月。”

      半个月……沈清辞闭上眼。十五日,援军能到吗?就算到了,还能剩下多少守军?

      “世子,”她睁开眼,眼神清明,“今夜加强城防,每处垛口都要有人值守。另外,派人去城中大户人家,请他们开仓放粮——不是征用,是借。立下字据,战后朝廷双倍偿还。”

      周景珩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是。”

      “还有,”沈清辞继续道,“城中尚有青壮年男子未上战场者,明日一早,让他们到各城门集合。不强迫参军,但需协助搬运守城物资、救治伤员。告诉他们,京城是所有人的京城,守城,不是将士的事,是每个人的事。”

      “这……”周景珩迟疑,“恐有违祖制。”

      “祖制?”沈清辞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祖制可没说,敌军兵临城下时,百姓只能等死。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法。”

      她转身,夜风吹起她鬓边碎发,那双眼睛在火光映照下亮得惊人:“世子,你可知我为何敢接下这辅政之职?”

      周景珩摇头。

      “因为我知道,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沈清辞一字一句道,“若一味守着祖制,今日这城早就破了。想要赢,就得打破规矩。”

      周景珩怔怔看着她,忽然想起从前的沈清辞。那个温婉顺从、从不多言的世子妃,和眼前这个杀伐决断、目光如炬的女子,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你……”他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

      沈清辞却已转身下了城楼:“我去伤兵营看看,世子去安排吧。”

      ---

      伤兵营设在城南的一处大宅里,原是某位尚书的老宅,如今腾出来安置伤员。还没走近,就能听见压抑的呻吟和痛苦的哀嚎。

      沈清辞走进去,浓重的血腥味和药味扑面而来。地上铺着草席,伤员们横七竖八躺着,有的缺了胳膊,有的断了腿,有的浑身是血,已看不清面容。

      几个军医忙得团团转,却还是顾不过来。沈清辞挽起袖子,从一个军医手中接过药箱:“我来帮忙。”

      那军医认得她,大惊:“辅政大人,您……”

      “别废话,救人要紧。”沈清辞蹲下身,开始为一个伤兵清洗伤口。那人腹部中了一刀,肠子都流出来了,却还强撑着没晕过去。

      “疼……疼……”他声音虚弱。

      “忍着点。”沈清辞声音轻柔,手上动作却麻利,“你叫什么名字?家住哪里?”

      “王……王二狗,家住……城西……”伤兵断断续续地说,“家里……还有老娘,和……和媳妇……”

      沈清辞手上不停:“等你好了,就能回去见她们了。”

      “还……还能好吗?”伤兵眼中满是绝望。

      “能。”沈清辞抬头看着他,眼神坚定,“我说能,就一定能。”

      她处理好伤口,又去照顾下一个。一夜下来,不知处理了多少伤员,手上、衣上全是血污。直到天快亮时,才有人送来热粥,她才停下歇口气。

      “大人,您歇会儿吧。”一个军医递过一碗粥,“您都忙了一夜了。”

      沈清辞接过粥碗,却没什么胃口。她看着满营的伤员,心中沉甸甸的。

      这些将士,昨日还在城头浴血奋战,今日却躺在这里生死未卜。而这一切,都是因为她。

      若不是她执意要守城,若不是她这个“妖女”引来北狄大军……

      “大人,”一个微弱的声音响起,“粥……粥凉了。”

      沈清辞回过神,看见先前那个叫王二狗的伤兵正看着她。他脸色苍白如纸,却努力扯出个笑容:“您……您也吃。”

      沈清辞心头一酸,低头喝了一大口粥。粥很稀,却暖到了心里。

      是啊,她不能倒。这些人把命交给她,她就要对得起这份信任。

      ---

      黎明时分,北狄军又来了。

      这次攻势比昨日更猛,箭矢如蝗虫般飞来,城头守军死伤惨重。沈清辞再次登上城楼,亲自督战。

      “弓箭手!放箭!”

      “滚石!快!”

      “火油!倒火油!”

      她的声音已经嘶哑,却依旧清晰有力。守军在她的指挥下,一次次打退敌军的进攻。

      但敌军实在太多。眼看又有敌军爬上城头,沈清辞拔剑就要上前,却被周景珩拦住。

      “你去后面!”他厉声道,“这里有我!”

      “不行!”沈清辞推开他,“我是辅政,岂能……”

      话音未落,一支冷箭射来,直取她面门。周景珩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拉开,自己却被箭擦过手臂,鲜血直流。

      “世子!”沈清辞大惊。

      “无碍!”周景珩咬牙拔掉箭矢,撕下衣襟草草包扎,“沈清辞,你给我听好了——你可以死在城破之时,但不能死在我前面!”

      他提枪杀向爬上城头的敌军,背影挺拔如松。

      沈清辞怔了怔,随即也提剑跟上。两人并肩作战,竟将那段城墙上的敌军全部斩杀。

      战后,周景珩靠在女墙上喘气,手臂上的伤口还在渗血。沈清辞撕下自己的衣襟,为他重新包扎。

      “多谢。”周景珩看着她低头包扎的侧脸,忽然道,“清辞,若这次能活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沈清辞手一顿,随即继续动作:“等援军到了,击退北狄,稳定朝局,然后……”

      “然后和陆宴之成亲?”周景珩接话。

      沈清辞点头:“是。”

      周景珩沉默良久,才低声道:“他对你好吗?”

      “很好。”

      “那就好。”周景珩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有些苦涩,“从前……是我对不住你。”

      沈清辞包扎好伤口,抬眼看他:“都过去了。世子不必挂怀。”

      “真的能过去吗?”周景珩看着她,“清辞,我……”

      “世子,”沈清辞打断他,声音平静,“有些话,不必说出口。你我如今,是同袍,是战友,这就够了。”

      周景珩看着她清明坦荡的眼神,终究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是啊,有些事,错过了就是错过了。强求,只会伤人伤己。

      “你说得对。”他站起身,望向城外,“我们是同袍,是战友。这就够了。”

      ---

      战事又持续了三日。

      守军伤亡过半,粮草也快见底。援军却迟迟未到。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京城将破时,转机出现了。

      第五日清晨,一支奇兵突然出现在北狄军后方。

      那支军队人数不多,却个个骁勇善战,如一把尖刀直插敌军心脏。北狄军猝不及防,阵脚大乱。

      城头守军见状,士气大振,开城杀出。两相夹击,竟将北狄大军打得节节败退。

      沈清辞站在城楼上,看着那支奇兵的统帅——那人一身黑衣,脸上覆着面具,身形却异常熟悉。

      “那是……”她喃喃道。

      周景珩也看见了,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是他。”

      战斗持续到午后,北狄军终于溃败,撤军三十里。那支奇兵没有追击,而是退到城下。

      黑衣统帅摘下头盔,露出一张苍白清俊的脸——果然是陆宴之。

      “开城门!”沈清辞急道。

      城门打开,陆宴之率军入城。他下了马,走到沈清辞面前,单膝跪地:“臣陆宴之,救驾来迟,请辅政大人恕罪。”

      沈清辞扶起他,眼中含泪:“你怎么来了?朝中……”

      “朝中有徐阁老坐镇,暂时无碍。”陆宴之握住她的手,眼中满是心疼,“你瘦了。”

      沈清辞摇头:“我没事。倒是你,身子刚好,怎么……”

      “你在这儿,我怎能不来?”陆宴之看着她,眼神温柔而坚定,“我说过,无论你在哪儿,我都会找到你。”

      两人相视而笑,眼中只有彼此。

      周景珩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中五味杂陈。他转身离开,背影萧索。

      有些风景,终究不属于他。

      ---

      当晚,沈清辞在临时设的行辕里为陆宴之接风洗尘。

      “你怎么知道京城有难?”她问。

      “朝中有人密报。”陆宴之神色凝重,“北狄此次南侵,并非偶然。朝中……有人通敌。”

      沈清辞心中一凛:“谁?”

      “还在查。”陆宴之道,“但能调动这么多兵马,又能准确掌握京城布防……此人身份绝不简单。”

      沈清辞沉吟片刻:“裕亲王的党羽?”

      “有可能。”陆宴之点头,“裕亲王虽然下狱,但他的势力还在。若有人想救他,或是想为他报仇,与北狄勾结,倒也不奇怪。”

      “那现在怎么办?”沈清辞蹙眉,“内奸不除,京城难安。”

      “我已经让墨泉去查了。”陆宴之道,“眼下最要紧的,是守住京城,等援军到来。”

      他顿了顿,看向沈清辞:“清辞,明日开始,你留在行辕,不要上城楼了。”

      “为什么?”沈清辞不解。

      “太危险。”陆宴之握住她的手,“今日我在城下看见你站在箭雨里,心都揪紧了。清辞,你若有事,我……”

      “宴之,”沈清辞打断他,眼神坚定,“我是辅政,不是需要人保护的弱女子。将士们在城头浴血奋战,我岂能安坐后方?”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远处的城墙:“你说过,无论我要做什么,你都陪着我。那现在,我想守城,想护住这座城,想护住城里的百姓。你……还会陪着我吗?”

      陆宴之看着她挺直的脊梁,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有骄傲,有心疼,还有……深深的爱意。

      他走到她身后,轻轻环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肩上:“好,我陪你。但你要答应我,无论如何,先保护好自己。”

      沈清辞靠在他怀里,轻轻点头:“我答应你。”

      窗外,月色如水。

      而城外的敌军,正在酝酿下一轮攻势。
      这一夜,注定无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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