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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

  •   乾元帝驾崩的消息,是在腊月三十那日清晨传出的。

      一夜之间,京城内外尽挂白幡。年节的喜庆被沉重的哀戚取代,街头巷尾议论纷纷——国不可一日无君,新帝是谁?

      正月初一,本该是百官朝贺的日子,乾元殿前却站满了披麻戴孝的大臣。众人神色凝重,目光都落在殿前那卷明黄的绢帛上。

      高公公捧着遗诏,声音尖细却字字清晰:“……皇孙允炆,仁孝聪慧,堪承大统。着即皇帝位,改元景泰。特命镇北侯世子妃沈氏为辅政,与内阁共理朝政,待皇帝成年,还政于朝……”

      话音未落,朝堂哗然。

      “女子辅政?千古未闻!”一位老臣当场跪地,“高公公,这诏书莫不是有假?”

      “李阁老慎言!”赵凌云出列,声音洪亮,“诏书乃陛下亲笔,玉玺为证,岂能有假?陛下既托付沈氏,自有深意!”

      “深意?”另一位大臣冷笑,“什么深意?莫不是有人挟天子以令诸侯?”

      气氛骤然紧张。

      沈清辞站在殿侧,一身素白孝服,面上蒙着轻纱,只露出一双清凌凌的眼睛。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这场争论。

      终于,内阁首辅徐阶缓缓开口:“诸位,陛下遗诏在此,容不得质疑。沈氏虽为女子,但在江南立下大功,智谋胆识不输男儿。老臣以为……陛下此举,或许正是要打破陈规,为朝堂注入新血。”

      这话说得巧妙,既肯定了遗诏,又给了大臣们台阶。殿中渐渐安静下来。

      沈清辞这时才上前一步,向众臣福身:“清辞自知才疏学浅,本不敢担此重任。但陛下临终嘱托,不敢有负。还请诸位大人协力,共扶新帝,安定朝纲。”

      她声音不大,却清晰入耳,不卑不亢,自有一股从容气度。

      大臣们面面相觑,终究无人再敢质疑。

      ---

      新帝登基大典定在正月初八。

      这几日,沈清辞忙得脚不沾地。既要安抚宗室,又要稳定朝局,还要教导年仅十岁的小皇帝朱允炆。好在有陆宴之在旁协助,又有赵凌云、沈知远等人支持,总算没出大乱子。

      这日午后,沈清辞在文华殿教允炆读《帝范》。小皇帝很聪明,但毕竟年幼,读到一半便打起瞌睡。

      “陛下累了,歇会儿吧。”沈清辞合上书。

      允炆揉揉眼睛:“沈姨,朕什么时候才能亲政?”

      “等陛下长大了,学好了治国之道,就可以亲政了。”

      “那要多久?”

      沈清辞摸摸他的头:“快了。只要陛下用心学,很快就会长大的。”

      允炆点点头,又问:“沈姨,你会一直陪着我吗?”

      沈清辞心中一软:“会,只要陛下需要,沈姨会一直陪着你。”

      正说着,殿外传来通报声:“辅政大人,陆公子求见。”

      沈清辞让宫人带允炆去歇息,自己起身迎出去。陆宴之站在廊下,一身素白衣袍,更显清俊。见她出来,他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怎么这时候来了?”沈清辞问。

      “有件事,得跟你说。”陆宴之神色凝重,“裕亲王妃……递了帖子,想见你。”

      沈清辞蹙眉:“她见我做什么?”

      “说是……想为裕亲王求情。”陆宴之压低声音,“裕亲王虽然下狱,但还未定罪。如今陛下驾崩,新帝年幼,她怕夜长梦多,想让你网开一面。”

      沈清辞冷笑:“她倒是会挑时候。”

      “你打算见吗?”

      “见。”沈清辞淡淡道,“正好,我也有些话想问她。”

      ---

      两日后,裕亲王妃进了宫。

      她比沈清辞想象中年轻,不过三十出头,容貌姣好,只是眉宇间带着挥之不去的愁绪。见到沈清辞,她规规矩矩行礼:“臣妇见过辅政大人。”

      “王妃请起。”沈清辞示意她坐下,“不知王妃求见,所为何事?”

      裕亲王妃抬眼看着她,眼中含泪:“求大人开恩,饶王爷一命。王爷他……他只是一时糊涂,并非真心谋反。”

      沈清辞神色不变:“王妃此言差矣。裕亲王勾结北狄,囤粮居奇,意图谋反,证据确凿。按律当斩,何来饶命之说?”

      “大人!”裕亲王妃跪了下来,“王爷他……他也是被逼无奈啊!先帝在世时,处处打压王爷,王爷若不自保,早就……”

      “自保?”沈清辞打断她,“自保就可以通敌叛国?自保就可以祸害百姓?王妃,这些话,留着到刑部大堂去说吧。”

      裕亲王妃脸色一白,忽然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沈清辞,你以为你赢了吗?我告诉你,这局棋还没完!”

      沈清辞挑眉:“哦?”

      “你以为扳倒王爷就万事大吉了?”裕亲王妃冷笑,“王爷在朝中经营多年,党羽遍布。如今你一个女子执掌朝政,不知多少人等着看你笑话。只要王爷一日不死,他们就一日不会罢休。你杀了他,只会激怒那些人,到时候……”

      “到时候怎样?”沈清辞站起身,走到她面前,“王妃是想威胁我?”

      裕亲王妃被她眼中的冷意震慑,竟说不出话。

      沈清辞俯身,在她耳边轻声道:“王妃,你知道我为什么能站在这里吗?不是因为我有多聪明,多能干,而是因为……我不怕。”

      她直起身,声音清晰:“我不怕那些流言蜚语,不怕那些明枪暗箭。裕亲王的党羽再多,也不过是些见不得光的魑魅魍魉。我既然敢接下这辅政之职,就不怕他们来。”

      她顿了顿,又道:“而且王妃似乎忘了,你那个宝贝儿子朱允炆,现在可是皇帝。若裕亲王的罪名坐实,他这皇位……还坐得稳吗?”

      裕亲王妃浑身一颤,脸色惨白。

      沈清辞不再看她,转身道:“送王妃出宫。至于裕亲王……三司会审,依法论处。”

      宫人上前,将瘫软在地的裕亲王妃扶了出去。

      殿中重归寂静。陆宴之从屏风后走出,握住沈清辞的手:“手怎么这么凉?”

      沈清辞靠在他肩上,轻声道:“宴之,我是不是……太狠心了?”

      “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陆宴之揽住她,“裕亲王不死,朝局难安。你做得对。”

      沈清辞闭上眼:“我只是觉得……这宫里,好冷。”

      陆宴之将她拥紧:“不怕,我陪着你。天再冷,我们互相取暖。”

      窗外,又开始下雪。

      新的一年,就在这漫天风雪中开始了。

      而前方的路,还很长很长。

      ---
      正月十五,元宵佳节。

      本该是赏灯的热闹日子,宫中却依旧素白一片。沈清辞批了一下午奏折,脖子酸得厉害,正想歇歇,宫人通报说赵凌云求见。

      “让他进来。”

      赵凌云一身戎装,风尘仆仆,显然刚从外地回来。见到沈清辞,他单膝跪地:“末将参见辅政大人。”

      “赵将军请起。”沈清辞虚扶一把,“可是北境有消息了?”

      “是。”赵凌云神色凝重,“北狄……有异动。”

      沈清辞心中一凛:“细说。”

      “探子回报,北狄王庭正在集结兵马,似有南下之意。”赵凌云道,“而且……他们打出的旗号是‘清君侧’,说是……说是要清剿惑乱朝纲的妖女。”

      妖女?沈清辞冷笑,这是在说她呢。

      “兵力如何?”

      “至少十万。”赵凌云沉声道,“镇北侯病重,北境军中群龙无首。若北狄真的打来,恐怕……”

      沈清辞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北方。前世这个时候,北狄确实南侵了,而且连破三城,直逼京城。那时周振威已死,周景珩年轻,朝廷派不出得力将领,最后还是陆宴之……

      她猛地转身:“赵将军,你速回北境,暂代镇北侯之职,统领三军。无论如何,绝不能让北狄踏入国境一步!”

      赵凌云领命:“末将遵旨!只是……”他犹豫道,“末将资历尚浅,恐难以服众。”

      沈清辞沉吟片刻:“让世子周景珩与你同去。他是镇北侯世子,在军中威望不低,有他相助,应该能稳住军心。”

      “是!”

      赵凌云退下后,沈清辞又传来兵部尚书,调拨粮草军械。一直忙到深夜,才算安排妥当。

      回到寝宫时,陆宴之还在等她。桌上摆着碗汤圆,还冒着热气。

      “怎么还没睡?”沈清辞问。

      “等你。”陆宴之拉她坐下,“听说北狄有动静?”

      沈清辞点头,把事情简单说了。陆宴之听完,眉头紧锁:“十万大军……来者不善。”

      “是啊。”沈清辞揉了揉眉心,“内忧未平,外患又起。这辅政的位子,真是不好坐。”

      陆宴之握住她的手:“要不要我……”

      “不要。”沈清辞打断他,“你身子刚好,不能去战场。而且朝中也需要你。”

      她看着他,眼中满是依赖:“宴之,我离不开你。”

      陆宴之心头一暖,将她揽入怀中:“好,我不走。我在这儿陪着你。”

      两人相拥而坐,窗外月色如水。

      良久,沈清辞轻声道:“宴之,等这一切都结束了,我们就离开京城,去江南,好不好?”

      “好。”陆宴之吻了吻她的发顶,“你想去哪儿,我们就去哪儿。”

      “那……我们什么时候成亲?”

      陆宴之笑了:“等北境战事平定,等朝局稳定,我们就成亲。我要给你一个最风光的婚礼,让全天下都知道,你是我陆宴之的妻子。”

      沈清辞也笑了,那笑容温暖而幸福。

      然而他们都没想到,这场战争,会持续那么久。

      而他们的婚礼,也一拖再拖。

      ---

      二月,北狄大军压境。

      周景珩和赵凌云死守边关,虽未让敌军踏入国境,却也伤亡惨重。战报一封接一封送到京城,沈清辞每日都在文华殿待到深夜,与内阁商议对策。

      这日,又收到急报——北狄分兵三路,其中一路绕道西境,直扑京城而来!

      朝堂震动。

      “辅政大人,京城守军不足五万,如何抵挡?”有大臣急道,“不如……迁都南下?”

      “不可!”沈清辞斩钉截铁,“京城乃国本,岂能轻弃?况且迁都动摇国本,只会让敌军气焰更盛。”

      “那怎么办?”

      沈清辞站起身,目光扫过众臣:“调集京畿各卫所兵马,死守京城。同时传令各地驻军,火速勤王。”

      她顿了顿,又道:“本官……亲自上城督战。”

      “万万不可!”徐阶急道,“大人乃万金之躯,岂能亲临险地?”

      “正因为我是辅政,才更该去。”沈清辞神色坚定,“将士们在城头浴血奋战,我岂能安坐宫中?”

      她看向陆宴之:“陆公子,朝中诸事,暂时托付给你。”

      陆宴之看着她,眼中满是担忧,却还是点头:“好,你万事小心。”

      ---

      三月初,北狄大军兵临城下。

      沈清辞一身银甲,站在城楼上,望着城外黑压压的敌军。寒风猎猎,吹起她的披风,她却站得笔直,如松如竹。

      城下,北狄将领高声叫骂:“城上的听着!交出妖女沈清辞,开城投降,可保尔等性命!否则城破之日,鸡犬不留!”

      沈清辞冷笑,取过弓箭,张弓搭箭。她箭术一般,但此刻却异常沉稳,一箭射出,正中那将领头盔上的红缨。

      “尔等蛮夷,也敢犯我天朝?”她声音清越,传遍城头,“将士们听令——死守京城,寸土不让!”

      “死守京城!寸土不让!”守军齐声高呼,声震云霄。

      战斗开始了。

      箭矢如雨,滚石檑木不断砸下。北狄军数次攻城,都被打退。但守军伤亡也在增加,城头处处是血。

      沈清辞没有退。她亲自为伤员包扎,亲自搬运箭矢,甚至有一次敌军爬上城头,她也提剑斩杀了一人。

      三天三夜,不眠不休。

      到第四日清晨,北狄军终于退去。但沈清辞知道,这只是暂时的。敌军兵力远胜守军,迟早会再攻。

      果然,午后,北狄军又来了。这一次,他们带来了攻城车。

      巨大的撞车一下下撞击城门,城门摇摇欲坠。守军拼死抵抗,却渐渐力不从心。

      眼看城门将破,远处忽然传来号角声。

      一支骑兵如利箭般冲入敌阵,为首之人白马银枪,所向披靡——是周景珩!

      他不是在北境吗?怎么会……

      沈清辞来不及细想,连忙下令:“开城门!接应援军!”

      城门打开,周景珩率军杀入,与北狄军战在一处。他武艺高强,枪法如神,所过之处,敌军纷纷倒地。

      有了援军,守军士气大振,竟将北狄军逼退数里。

      战后,周景珩登上城楼,见到沈清辞,单膝跪地:“末将来迟,请大人恕罪。”

      沈清辞扶起他:“你怎么来了?北境那边……”

      “赵将军守得住。”周景珩看着她,眼中满是血丝,“我听说京城被围,就带了一队轻骑连夜赶来。幸好……赶上了。”

      沈清辞看着他满身血污,心中一暖:“谢谢你。”

      周景珩摇头:“应该的。这京城……也是我的家。”

      两人并肩站在城楼上,望着远处的敌军大营。夕阳如血,将天地染成一片赤红。

      “这一战,还要打多久?”沈清辞轻声问。

      “不知道。”周景珩道,“但只要我们还活着,就不会让他们踏入京城一步。”

      沈清辞点头,眼神坚定。
      是啊,只要还活着,就有希望。
      而希望,往往就在最黑暗的时候,悄然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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