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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 3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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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十八,金陵城难得放晴。
沈清辞站在客栈的窗前,看着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年关将近,家家户户都在置办年货,红灯笼挂了一街,到处都透着喜庆。
可她心里却有些沉。
再过两日,他们就要启程回京了。陆宴之说,要回京请旨完婚,风风光光地娶她。这本是好事,可沈清辞却莫名不安。
京城那个地方,有太多她不愿面对的过去。有冷落她的周景珩,有算计她的李氏,还有……那座困了她两世的侯府。
“姑娘,”春穗端着姜茶进来,“您又在发呆了。陆公子说了,让您好好歇着,别总是站在窗边吹风。”
沈清辞接过茶盏,抿了一口:“春穗,你说……我们真的能顺利成婚吗?”
春穗愣了愣:“姑娘怎么这么问?陆公子对您一片真心,陛下又看重他,怎么会不顺利?”
沈清辞摇头,没有说下去。
她担心的不是陆宴之的心意,也不是乾元帝的态度。而是……周景珩。
那个她名义上的夫君,那个她曾经爱过也恨过的男人。虽然和离书已经送到,虽然侯府那边已经默认了这桩婚事的解除,但她总觉得,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正想着,楼下传来马蹄声。沈清辞探头看去,是陆宴之回来了。
他今日穿了身月白色锦袍,外罩墨色大氅,骑在马上,身姿挺拔。寒毒清除后,他恢复得很快,脸色虽依旧偏白,却不再是病态,反而添了几分清俊。街上不少姑娘都在偷看他,他却目不斜视,径直在客栈门前下马。
沈清辞唇角不自觉扬起,正要下楼去迎,却看见陆宴之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那人也下了马,一身靛蓝劲装,身材高大,面容冷峻——竟是周景珩!
沈清辞手中茶盏一晃,热茶溅出来,烫了手。
“姑娘!”春穗连忙接过茶盏,“您没事吧?”
沈清辞摇摇头,眼睛却死死盯着楼下。周景珩怎么会来金陵?而且还和陆宴之一起来?
她快步下楼,刚到楼梯口,就听见陆宴之的声音:“世子怎么来了?”
周景珩看着他,眼神复杂:“我来接清辞回京。”
陆宴之神色不变:“世子说笑了。清辞已经与你和离,现在是我的未婚妻,要回京也是我陪她回去。”
“和离书还没盖印。”周景珩声音低沉,“父亲的意思是,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沈清辞心中一沉,果然。
她深吸一口气,走下楼梯。陆宴之和周景珩同时转头看她,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竟有几分对峙的意味。
“世子。”沈清辞先向周景珩福了福身,“您怎么来了?”
周景珩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痛楚:“清辞,我……”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陆宴之打断他,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世子,楼上请。”
三人上了楼,在沈清辞的房间里坐下。春穗上了茶便退出去,屋里只剩下他们三人。
气氛有些僵。
最后还是周景珩先开口:“清辞,父亲病了。”
沈清辞一愣:“什么?”
“你离开北境后不久,父亲就病倒了。”周景珩声音沙哑,“太医说是旧伤复发,加上郁结于心,情况不大好。他……他想见你。”
沈清辞握紧茶杯,指尖发白。周振威待她不薄,这次侯府能渡过难关,也多亏了她和陆宴之。如今他病重,于情于理,她都该回去看看。
可是……
她看向陆宴之。陆宴之也正看着她,眼神平静,却带着询问。
“世子的意思是?”沈清辞问。
“跟我回京。”周景珩看着她,“父亲想见你,而且……陛下也想见你。你在江南助赵凌云剿灭倭寇,又找到前朝宝藏,立了大功。陛下说要当面嘉奖。”
沈清辞沉默。
陆宴之这时开口:“既然是陛下召见,自然该回去。不过……”他看向周景珩,“清辞现在是我的未婚妻,我陪她一起回去。”
周景珩脸色微变,但还是点头:“好。”
事情就这么定下了。两日后,一行人启程回京。
回京的路上,气氛依旧微妙。周景珩骑马走在队伍前面,陆宴之和沈清辞坐在马车里,两人都心事重重。
“你在担心什么?”陆宴之握住她的手,“怕侯府不放人?”
沈清辞点头:“周振威病重,这时候提和离,似乎有些不近人情。而且……周景珩的态度,让我不安。”
陆宴之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不用担心。陛下那里我已经打点好了,他支持我们的婚事。至于侯府……”他顿了顿,“周振威是聪明人,知道强扭的瓜不甜。而且你现在立了功,陛下看重,他不敢为难你。”
沈清辞靠在他肩上,轻声道:“我只是觉得……对不住他。周振威待我不薄,我却……”
“清辞,”陆宴之抬起她的脸,认真地看着她,“你不欠任何人。你为侯府做的,已经够多了。现在是时候,为你自己活了。”
沈清辞看着他眼中的温柔,心中涌起一股暖流。是啊,她欠侯府的,前世已经还清了。这一世,她该为自己活一次了。
马车继续前行,离京城越来越近。
沈清辞看着窗外的景色,心中那股不安却越来越强烈。
她总觉得,这次回京,不会那么顺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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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廿八,车队抵达京城。
年关将至,京城里张灯结彩,比金陵还要热闹。但沈清辞却无心欣赏,因为她发现,城门的守卫比平时多了一倍,而且盘查得格外严格。
“怎么回事?”她问陆宴之。
陆宴之也蹙着眉:“不太对劲。”
周景珩策马过来,脸色凝重:“宫里出事了。”
“什么?”沈清辞心中一紧。
“陛下……病重。”周景珩压低声音,“三日前突然晕倒,至今未醒。现在朝中人心惶惶,几位皇子都在暗中活动。”
沈清辞倒吸一口凉气。乾元帝病重?前世这个时候,皇帝身体还很好,直到三年后才……
难道因为她的重生,有些事情改变了?
“那我们……”她看向陆宴之。
陆宴之沉吟片刻:“先回府,静观其变。”
一行人先去了镇北侯府。侯府门前也挂起了白灯笼,气氛肃穆。周振威果然病得不轻,躺在床上,瘦得脱了形。
“父亲。”周景珩跪在床前,“清辞回来了。”
周振威睁开眼,看见沈清辞,眼中闪过一丝欣慰:“清辞……你来了。”
沈清辞上前行礼:“侯爷。”
“叫父亲。”周振威声音虚弱,“你永远是我周家的儿媳。”
沈清辞心中一沉,看向周景珩。周景珩低着头,没有说话。
陆宴之这时开口:“侯爷,清辞已经与世子和离,现在是我的未婚妻。”
周振威看向他,眼神锐利:“陆公子,清辞是我周家的人,她的婚事,该由我做主。”
“父亲!”周景珩忽然抬头,“清辞已经决定要嫁给陆公子,您就……成全他们吧。”
周振威盯着儿子,良久,才长叹一声:“罢了……罢了……我老了,管不动了。”
他看向沈清辞,眼中满是慈爱:“清辞,这些年,委屈你了。你若真想走,我不拦你。只是……临走前,再叫我一声父亲,可好?”
沈清辞眼眶一热,跪在床前:“父亲……”
周振威笑了,那笑容有些苦涩:“好孩子……去吧,去过你想过的日子。”
从周振威房里出来,沈清辞心情复杂。陆宴之握住她的手:“别难过,这是最好的结果。”
沈清辞点头,正要说什么,一个丫鬟匆匆跑来:“世子,宫里来人了,说是要见世子妃。”
沈清辞和陆宴之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该来的,还是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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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的是高公公,乾元帝身边最得力的内侍。他神色焦急,见了沈清辞,连客套话都省了:“世子妃,陛下召见,请您即刻随咱家入宫。”
“陛下醒了?”沈清辞问。
“醒是醒了,但……”高公公压低声音,“情况不大好。陛下有话要跟您说。”
沈清辞心中一凛,看向陆宴之。陆宴之点头:“我陪你一起去。”
高公公却道:“陆公子,陛下只召见了世子妃一人。”
陆宴之蹙眉,沈清辞却道:“没事,我去去就回。”
她跟着高公公上了马车,一路往皇宫去。路上,高公公简单说了情况——乾元帝是三日前突然晕倒的,太医说是中风,虽然救回来了,但半边身子不能动,说话也困难。
“陛下醒来后,第一个要见的就是您。”高公公看着她,“世子妃,陛下待您不满,您……可要好好劝劝陛下。”
沈清辞明白他的意思。乾元帝这时候召见她,定是有要事交代。
马车在宫门外停下,沈清辞跟着高公公一路往乾元殿去。宫里气氛压抑,侍卫比平时多了一倍,个个神色凝重。
乾元殿里药味浓重,帘幕低垂。乾元帝躺在床上,脸色灰败,看见沈清辞,眼中闪过一丝光。
“陛下。”沈清辞跪在床前。
乾元帝抬起能动的那只手,示意她靠近。沈清辞起身走到床边,乾元帝握住她的手,力道很大,完全不像个病人。
“清辞……”他声音含糊,但沈清辞听清了,“朕……时日无多了。”
沈清辞眼眶一热:“陛下洪福齐天,定能康复。”
乾元帝摇头,从枕下摸出一卷明黄的绢帛,塞到她手里:“这个……你收好。”
沈清辞展开一看,竟是传位诏书!上面写的不是任何一位皇子,而是——裕亲王之子,朱允炆?
“陛下,这……”
“允炆……是朕的嫡孙。”乾元帝喘着气,“他父亲虽然……但他是好孩子。朕……信不过他那些叔叔,只信你。”
沈清辞握着诏书,手心全是汗:“陛下,臣妇何德何能……”
“你能。”乾元帝看着她,眼神坚定,“你在江南做的事,朕都知道。你有胆识,有谋略,最重要的是……你不贪。”
他顿了顿,艰难地说:“朕要你……辅佐允炆登基。等他成年,再还政于他。这期间……朝中诸事,由你决断。”
沈清辞如遭雷击。辅政?她一个女子,何德何能?
“陛下,这不合规矩……”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乾元帝咳了几声,“朕已经……安排好了。赵凌云、沈知远,还有……陆宴之,都会帮你。”
他紧紧握着她的手:“清辞,大周的江山……就托付给你了。”
沈清辞看着手中沉甸甸的诏书,又看着乾元帝殷切的眼神,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
前世她困于后宅,至死不过是个世子妃。今生,却要执掌朝政,辅佐新帝?
这命运的玩笑,开得未免太大了。
“陛下,”她深吸一口气,“臣妇……遵旨。”
乾元帝笑了,那笑容如释重负:“好……好……”
他松开手,缓缓闭上眼睛,像是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高公公上前探了探鼻息,松了口气:“陛下只是累了,睡过去了。”
沈清辞握着诏书,走出乾元殿。殿外阳光刺眼,她眯起眼,看着这座巍峨的宫殿。
从今天起,一切都不一样了。
而她,已经没有退路。
远处,陆宴之正匆匆赶来,看见她安然无恙,明显松了口气。
“清辞,没事吧?”
沈清辞将诏书递给他,轻声道:“宴之,我们可能……暂时走不了了。”
陆宴之看完诏书,脸色大变。他看着她,眼中满是担忧:“你……真的要接下这个担子?”
沈清辞点头,眼神坚定:“陛下待我不薄,我不能辜负他的信任。而且……”
她看向远方,声音很轻:“这也是一个机会。一个能让女子不必困于后宅,也能施展抱负的机会。”
陆宴之沉默良久,终于握住她的手:“好,我陪你。无论你要做什么,我都陪着你。”
两人相视而笑,阳光落在他们身上,温暖而明亮。
前方路还长,但有彼此相伴,便无所畏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