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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

  •   薛神医的竹庐里药香缭绕,却压不住那股紧张的气氛。

      陆宴之躺在竹榻上,面色比前几日又苍白了几分。薛神医正在给他施针,金针扎进穴道时,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静静看着站在窗边的沈清辞。

      她已经在那里站了一个时辰了,背影挺直,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孤寂。

      “世子妃,”薛神医收针,擦了擦额角的汗,“你可想清楚了?取心头血不是儿戏,稍有不慎,便是两条人命。”

      沈清辞转过身,眼神平静无波:“我想清楚了。神医,开始吧。”

      “等等。”陆宴之挣扎着坐起身,“清辞,我们再想想别的办法。或许……”

      “没有别的办法。”沈清辞走到他面前,握住他的手,“薛神医说了,这是唯一能彻底清除寒毒的法子。雪莲和蛟珠都找到了,不能在这最后一步功亏一篑。”

      她的手很暖,陆宴之却觉得那温度烫得他心头发疼:“可是太危险了。万一……”

      “没有万一。”沈清辞打断他,唇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你信我,也信薛神医。”

      她转头看向薛神医:“需要准备什么?”

      薛神医叹了口气,从药箱里取出一个布包,打开来,里面是十几把大小不一的银刀,还有金针、药瓶等物。

      “取心头血,需开胸见骨,在心头取三滴血。”他声音沉重,“老夫会用金针封住你的痛觉,但过程依旧凶险。而且取血之后,你会元气大伤,需卧床静养至少三个月。”

      沈清辞点头:“我明白。”

      “还有,”薛神医看着她,“取血之人需心神坚定,不能有丝毫犹豫。否则血取不足,或是取多了,都会功亏一篑。”

      “我会的。”

      薛神医不再多说,开始准备。他将所有器具用烈酒浸泡,又点燃艾草熏烤竹庐。竹庐门窗紧闭,只留一扇小窗透气。

      春穗和墨泉守在外面,两人都神色凝重。春穗眼圈红红的,显然哭过。

      “春穗姑娘,”墨泉低声道,“别担心,世子妃吉人自有天相。”

      春穗点头,却还是止不住眼泪:“我就是……我就是心疼姑娘。她才二十岁,就要受这么大的罪……”

      竹庐内,一切准备就绪。

      沈清辞躺在另一张竹榻上,身上只穿了一件单薄的里衣。薛神医在她胸口涂了麻药,又用金针封住几处大穴。

      “老夫要开始了。”薛神医拿起一把最小的银刀,“世子妃,若是疼,就叫出来,不要忍着。”

      沈清辞闭上眼:“神医请。”

      银刀划破皮肤时,其实并不疼。金针封穴的效果很好,她只觉得胸口一凉,像是被冰了一下。但接下来的感觉就有些奇怪了——她能感觉到刀刃在往深处走,能感觉到骨头被轻轻拨开,甚至能感觉到心脏在胸腔里跳动。

      一下,两下,三下。

      沉稳有力。

      薛神医的手很稳,刀刃精准地避开血管,在心头最饱满的地方轻轻一划。一滴殷红的血珠渗出来,他用玉盏接住。

      然后是第二滴,第三滴。

      整个过程不过一炷香的时间,沈清辞却觉得像是过了一辈子。她睁开眼,看见薛神医额头上全是汗,手却稳如磐石。

      “好了。”薛神医将玉盏放在一旁,开始缝合伤口,“世子妃真是……老夫行医五十年,从未见过如此坚毅的女子。”

      沈清辞虚弱地笑:“谢谢神医夸奖。”

      伤口缝合得很快,薛神医又给她敷上药,包扎好。做完这一切,他才端起那盏心头血,走到陆宴之床边。

      陆宴之一直看着她,眼中全是血丝。他看见她苍白的脸,看见她胸口渗出的血迹,看见她虚弱却依旧挺直的脊梁。

      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疼得他喘不过气。

      “清辞……”他声音哽咽,“对不起……”

      沈清辞摇摇头,示意他不要说话。

      薛神医将心头血倒入一碗早已准备好的药汤中。那药汤是用雪莲和蛟珠熬制的,呈琥珀色,散发着奇异的香气。心头血融入的瞬间,药汤变成了淡金色,光芒流转,美得令人窒息。

      “陆公子,喝了它。”薛神医将药碗递过去。

      陆宴之接过药碗,手微微发抖。他看了沈清辞一眼,在她鼓励的眼神中,仰头将药一饮而尽。

      药很苦,却又带着一丝奇异的甜。入喉的瞬间,他感觉一股暖流从丹田升起,迅速流遍四肢百骸。那种温暖他从未感受过——十年了,自从中了寒潭引,他就再也不知道温暖是什么滋味。

      可随之而来的,是剧烈的疼痛。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经脉里横冲直撞,要把他的身体撕裂。陆宴之闷哼一声,额头上青筋暴起,整个人蜷缩起来。

      “公子!”墨泉听到动静想冲进来,被薛神医喝止。

      “别进来!他在逼毒,不能打扰!”

      沈清辞挣扎着想下床,却因为失血过多,眼前一黑,又倒了下去。她只能眼睁睁看着陆宴之痛苦的样子,眼泪无声地滑落。

      陆宴之的皮肤开始渗出黑色的液体,那是寒毒被逼出体外的迹象。那液体腥臭难闻,很快浸透了他的衣裳。他的身体剧烈颤抖,像是在承受着酷刑。

      但自始至终,他都没有喊出声。

      他只是咬着牙,死死撑着。

      因为他知道,清辞在看着他。他不能让她担心。

      这个过程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当最后一丝黑液渗出时,陆宴之已经虚脱得连手指都动不了。薛神医上前探了探他的脉搏,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成了。”他长舒一口气,“寒毒已清,接下来只需好生调养,半年之内必能恢复如初。”

      沈清辞听到这话,眼泪又涌了上来。这一次,是喜悦的泪水。

      薛神医给陆宴之清洗身体,换了干净衣裳,又喂了他一碗安神药。做完这一切,他才转身来看沈清辞。

      “世子妃失血过多,需好生休养。”他写了一张方子交给春穗,“按这个方子抓药,每日三服,连服一个月。这期间不能劳累,不能受寒,更不能情绪激动。”

      春穗连连点头:“奴婢记住了。”

      薛神医又交代了几句,才收拾药箱离开。竹庐里只剩下沈清辞和陆宴之两人。

      陆宴之已经睡着了,呼吸平稳,脸色虽然依旧苍白,却不再是那种病态的死白。沈清辞看着他,心中满是欢喜。

      终于……终于救回来了。

      她挣扎着想起身去看看他,却因为失血过多,眼前又是一黑。就在这时,一只手握住了她的手。

      是陆宴之。

      他不知何时醒了,正看着她,眼中是化不开的温柔和心疼。

      “别动,”他声音沙哑,“好好躺着。”

      沈清辞笑了:“你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陆宴之握着她的手,轻轻摩挲,“从来没这么好过。”

      他说的是真话。虽然身体还很虚弱,但那种如影随形的寒意已经消失了。他能感觉到血液在血管里流动的温暖,能感觉到心脏平稳有力的跳动。

      十年了,他终于又像个正常人了。

      “清辞,”他看着她苍白的脸,眼中闪过痛色,“谢谢你。”

      沈清辞摇头:“不用谢。我说过,你值得。”

      陆宴之沉默片刻,忽然道:“等我们好了,就去江南。你想开绣坊,我们就开绣坊;你想去哪里,我们就去哪里。这辈子,我哪儿都不去了,就守着你。”

      沈清辞眼眶一热:“好。”

      两人相视而笑,眼中都是对未来的憧憬。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在竹榻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一切都安静而美好。

      ---

      一个月后。

      沈清辞的伤口已经愈合,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疤。陆宴之的身体也恢复得很快,已经能下床走动了。

      这日,两人坐在竹庐外的院子里晒太阳。春穗端了茶点过来,墨泉在远处练剑,一切平静而安宁。

      “清辞,”陆宴之忽然道,“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

      “什么?”

      “你母亲留下的那些信里……有没有提到过,我父亲是怎么死的?”

      沈清辞握着茶杯的手顿了顿。她抬眼看他,看见他眼中的平静,才缓缓道:“提到了。”

      “能告诉我吗?”

      沈清辞沉默片刻,才轻声道:“你父亲陆将军,当年并非病逝,而是……被人毒杀的。”

      陆宴之瞳孔骤缩:“谁?”

      “先帝。”沈清辞声音很低,“当年先帝忌惮陆家掌握的隐卫,又怕你父亲功高震主,便赐了一杯毒酒。你父亲知道那是毒酒,却还是喝了。因为他若不喝,死的就不只是他一个人,而是整个陆家。”

      陆宴之握紧拳头,指节发白。

      沈清辞握住他的手:“你母亲知道真相,却不敢说。因为说了,陆家就真的完了。她只能带着你隐姓埋名,将隐卫令藏起来,等待时机。”

      “所以……”陆宴之声音沙哑,“裕亲王也知道这件事?”

      “知道。”沈清辞点头,“裕亲王是先帝最宠爱的儿子,当年的事,他也有份。这也是为什么,他一直想除掉你——他怕你知道了真相,会报仇。”

      陆宴之闭上眼,良久才道:“我明白了。”

      沈清辞看着他:“你想报仇吗?”

      陆宴之睁开眼,眼中一片清明:“不想。”

      “为什么?”

      “因为不值得。”陆宴之握住她的手,“先帝已经死了,裕亲王也倒了。过去的恩怨,就让它过去吧。我现在只想好好活着,和你一起。”

      他看着她,眼中是前所未有的温柔:“清辞,这十年,我活得像行尸走肉。直到遇见你,我才觉得,活着是有意义的。我不想再被仇恨困住,只想和你好好过完这一生。”

      沈清辞眼眶一热,点头:“好,我们好好过。”

      两人相视而笑,阳光落在他们身上,温暖而明亮。

      远处,墨泉收起剑,看着这一幕,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公子终于……活过来了。

      而这一切,都要感谢那个为了他连命都可以不要的女子。

      春穗走过来,小声问:“墨泉大哥,你在笑什么?”

      墨泉看着她,忽然道:“春穗,等公子和世子妃成亲的时候,你……愿意做我的娘子吗?”

      春穗脸一红,啐了他一口:“谁、谁要嫁给你!”说完就跑开了。

      墨泉摸摸鼻子,笑了。

      一切都刚刚好。

      ---

      又过了半个月,陆宴之的身体已经完全恢复了。这日,他带着沈清辞去了海边。

      海风轻柔,浪花拍打着礁石。陆宴之从怀中取出那枚并蒂莲玉佩,递给她。

      “清辞,这是我母亲留给未来儿媳的信物。”他看着她,眼神温柔而郑重,“虽然我们的婚约是母亲那一辈定下的,但我想正式问你——沈清辞,你愿意嫁给我吗?”

      沈清辞接过玉佩,眼中泛起泪光:“我愿意。”

      陆宴之笑了,那笑容如春风般温暖。他伸手,将她拥入怀中。

      “那我们回京。”他在她耳边轻声说,“我要风风光光地娶你。”

      沈清辞靠在他怀里,轻轻点头。

      海浪声声,像是祝福。

      远处,一轮红日正从海平面升起,光芒万丈。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他们的故事,也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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