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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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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莲的清香在营帐中弥漫开来。
沈清辞昏睡了整整一日才醒。醒来时,手腕的扭伤已经被仔细包扎过,身上也换上了干净的衣裳。她睁开眼,第一句话就是:“陆宴之呢?”
“在这儿。”陆宴之的声音从床边传来。
沈清辞侧过头,看见他正坐在床边的矮凳上,手里端着一碗药。他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清明了许多,唇角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你……”她想坐起来,却被他轻轻按住。
“别动,好好躺着。”陆宴之舀了一勺药,吹凉了递到她唇边,“薛神医说了,你寒气入体,得好好养着。”
沈清辞乖乖喝了药,眼睛却一直盯着他:“你呢?雪莲……有用吗?”
陆宴之放下药碗,从怀中取出一个玉盒,打开给她看。里面是那株雪莲,虽然已经摘下,却依旧晶莹剔透,散发着幽幽的香气。
“薛神医连夜配了药,已经服了一剂。”他轻声道,“感觉好多了,至少……能撑到找到蛟珠的时候。”
沈清辞松了口气,这才感觉到浑身的酸痛。她看了看自己被包扎的手腕,又看向陆宴之:“我昏了多久?”
“一日。”陆宴之握住她的手,指尖在她腕上轻轻摩挲,“清辞,谢谢你。”
沈清辞看着他眼中的温柔,心头一暖,却又觉得有些酸楚。她反握住他的手:“谢什么。你为我做的,比这多多了。”
两人相视无言,但眼中的情意,却比千言万语更浓。
帐外传来墨泉的声音:“公子,世子妃,赵将军的信到了。”
陆宴之起身出去,片刻后回来,手里拿着一封信,眉头紧锁。
“怎么了?”沈清辞问。
“东海那边……出了点问题。”陆宴之将信递给她,“赵凌云派去的人,在东海遇到了倭寇。蛟珠所在的沉船,被倭寇占据了。”
沈清辞接过信,越看脸色越沉。信上说,蛟珠在百年前沉没的一艘商船上,那船沉在东海深处的暗礁区,本就难以打捞。如今又被倭寇占据,更是难上加难。
“倭寇有多少人?”她问。
“至少三百,而且有战船。”陆宴之沉声道,“赵凌云的水师正在与他们对峙,但倭寇占据有利地形,一时难以攻下。”
沈清辞沉默片刻,忽然道:“我去。”
“什么?”陆宴之蹙眉。
“我去东海。”沈清辞看着他,“江南的隐卫擅长水战,我可以调动他们协助赵凌云。而且……”她顿了顿,“我有办法引开倭寇。”
陆宴之看着她,眼神复杂:“什么办法?”
沈清辞从枕下摸出一张泛黄的海图,那是她从母亲留下的遗物中找到的:“这艘沉船,当年载的不仅仅是蛟珠,还有……前朝的宝藏。”
陆宴之瞳孔骤缩:“你怎么知道?”
“母亲信里提到的。”沈清辞轻声道,“前朝覆灭时,有一支皇族逃到江南,将大半国库财宝藏在一艘商船上,准备渡海东去。但船在东海遇到风暴沉没,只有少数人活了下来。那些人,后来成了江南的富商,其中就有……沈家的先祖。”
陆宴之接过海图,仔细看着上面的标记,果然在一处暗礁区标着“龙宫”二字。
“龙宫……”他喃喃道,“传说东海有龙宫,藏无尽珍宝,原来是真的。”
“所以,我们可以用这个做饵。”沈清辞道,“放出消息,说找到了龙宫宝藏,倭寇定会分兵去寻。到时候,我们再趁机打捞蛟珠。”
陆宴之沉吟片刻,点头:“是个办法。但太危险了,你不能去。”
“我必须去。”沈清辞握紧他的手,“陆宴之,这是我唯一能为你做的了。雪莲只能压制毒性三个月,若三个月内拿不到蛟珠,薛神医也救不了你。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死。”
陆宴之看着她眼中的泪光,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他伸手,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好,一起去。但你要答应我,不管发生什么,先护着自己。”
沈清辞点头:“我答应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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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日后,东海之滨。
沈清辞站在海岸边,望着茫茫大海,心中感慨万千。前世她至死都困在侯府后院,从未见过这样壮阔的景象。今生却为了一个人,跋涉千里,来到这天涯海角。
陆宴之站在她身边,海风吹起他月白色的衣袍,猎猎作响。他脸色比在雪山时好了许多,但依旧苍白,握着她手的手指冰凉。
“冷吗?”沈清辞问。
“不冷。”陆宴之摇头,唇角带着淡淡的笑意,“有你在,哪里都不冷。”
沈清辞脸一红,正要说什么,墨泉匆匆走来:“公子,世子妃,赵将军到了。”
赵凌云带着一队亲兵过来,见到沈清辞,躬身行礼:“末将参见世子妃。”
“赵将军不必多礼。”沈清辞虚扶一把,“情况如何?”
“倭寇盘踞在沉船所在的海域,共有战船五艘,兵力约三百。”赵凌云指着海图,“这里是暗礁区,大船进不去,小船又容易触礁。我们试了几次,都被打回来了。”
沈清辞看着海图,沉思片刻:“放出消息了吗?”
“已经放出去了。”赵凌云道,“按照世子妃的吩咐,我们在沿海几个渔村散布消息,说找到了龙宫宝藏的线索。倭寇的探子应该已经听到了。”
“好。”沈清辞点头,“等他们分兵,我们就动手。”
接下来的两天,沈清辞和陆宴之住在海边的一处渔村里。村子不大,只有几十户人家,民风淳朴。村民们听说他们是来打倭寇的,都很热情,送鱼送菜,还主动提供小船。
第三日,消息传来——倭寇分兵了。
“探子回报,倭寇派了两艘战船,往南边去了。”赵凌云兴奋道,“现在沉船海域只剩下三艘船,兵力不足两百。”
“时机到了。”沈清辞起身,“准备出发。”
她换上了一身紧身水靠,长发束成马尾,英气逼人。陆宴之也换了衣裳,虽然不能下水,但他要随船指挥。
“你留在岸上。”沈清辞对他说。
“不行。”陆宴之坚持,“我要看着你。”
两人对视片刻,沈清辞妥协了:“好,但你要答应我,不管发生什么,都不准下水。”
“我答应。”
船队出发了。沈清辞和陆宴之坐在主船上,墨泉和赵凌云各带一队隐卫和水师,分乘十几艘小船,悄悄驶向沉船海域。
海上风浪不大,但暗礁区水流湍急,船行得很慢。沈清辞站在船头,望着远处倭寇的战船,手心微微出汗。
“别紧张。”陆宴之走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有我在。”
沈清辞点点头,深吸一口气。
船队悄悄靠近,倭寇果然没有察觉。直到距离不足百丈时,瞭望台上的倭寇才发现了他们,吹响了号角。
“放箭!”赵凌云一声令下。
水师弓箭手齐射,箭矢如雨般落在倭寇船上。倭寇猝不及防,顿时乱作一团。
“靠上去!”沈清辞下令。
小船迅速靠近倭寇战船,隐卫们抛出钩索,攀上敌船,与倭寇短兵相接。沈清辞也提剑上船,她武功虽不高,但身法灵活,专攻倭寇下盘,倒也撂倒了好几个。
陆宴之在后方观战,看着沈清辞在敌船上穿梭的身影,心提到了嗓子眼。他握紧栏杆,指尖发白,恨不得立刻冲过去护在她身边。
但他知道自己不能。他现在的身子,上去只会拖累她。
战斗进行得很顺利。倭寇人数本就少,又被偷袭,很快就落了下风。半个时辰后,三艘战船都被控制住了。
“世子妃!”墨泉提着一个倭寇头目过来,“他说沉船在东南方向,离这里不远。”
沈清辞看向东南,果然看见一片暗礁林立的海域。她点点头:“留一队人看守俘虏,其他人跟我去打捞。”
小船驶向暗礁区。这里的海水很清,能看见水下嶙峋的礁石。沉船就在礁石群深处,船体已经腐朽,但还能看出大致的轮廓。
“就是那里。”沈清辞指着沉船,“蛟珠在船舱里,得潜下去找。”
她说完就要下水,被陆宴之拉住:“让隐卫去。”
“不行。”沈清辞摇头,“蛟珠娇贵,必须轻拿轻放。隐卫们不懂,万一弄坏了,就前功尽弃了。”
她看着陆宴之担忧的眼神,柔声道:“你放心,我水性很好。母亲在时,常带我去江南的湖里游泳,我能憋气一炷香的时间。”
陆宴之还想说什么,沈清辞已经纵身跳进了海里。
海水很凉,沈清辞打了个寒颤,但很快就适应了。她深吸一口气,潜入水下。
沉船比想象中大,船舱里堆满了淤泥和海草。沈清辞小心翼翼地游进去,借着透进来的微光,寻找蛟珠的踪迹。
按母亲信中所说,蛟珠装在一个玉匣里,放在船长室的暗格中。她游到船尾,找到了船长室的门。
门已经锈死了,她用匕首撬开,游了进去。里面很暗,她摸出夜明珠照明,终于找到了那个暗格。
暗格打开,里面果然有一个玉匣。她小心翼翼地将玉匣取出,抱在怀里,正要返回,忽然听见头顶传来异响。
抬头一看,船体正在剧烈晃动——是倭寇的援兵到了!
沈清辞心中一凛,加快速度往外游。但已经来不及了,一块朽木从上方塌落,正砸在她腿上。
剧痛传来,她闷哼一声,嘴里灌进海水。她拼命挣扎,却怎么也挣脱不开。氧气越来越少,意识开始模糊……
就在这时,一个人影游了过来。
是陆宴之!
他不知何时下了水,此刻正用力搬开那块朽木。他的脸色在水下白得吓人,显然已经到了极限,却还是咬牙坚持着。
朽木终于被搬开,陆宴之一把抱住沈清辞,带着她往上游去。
两人冲出水面时,都已是强弩之末。沈清辞腿上的伤口在流血,陆宴之则咳个不停,咳出的都是血沫。
“你……”沈清辞又气又急,“你不是答应我不下水吗?!”
陆宴之看着她,虚弱地笑:“我……我食言了。”
墨泉和隐卫们将他们拉上船。沈清辞顾不得自己的伤,连忙打开玉匣——里面果然是一颗拳头大小的珠子,通体莹白,泛着淡淡的光泽,触手温润。
是蛟珠!
她松了口气,转头去看陆宴之,却发现他已经昏迷过去。
“公子!”墨泉惊呼。
沈清辞扑过去,探了探陆宴之的鼻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她心中一沉,对墨泉喊道:“快!回岸上!找薛神医!”
船队全速返航。
沈清辞抱着陆宴之,一遍遍喊他的名字:“陆宴之,你醒醒……你答应过要陪我去江南的,你答应过要陪我去开绣坊的……你不能食言,不能……”
眼泪滴在他苍白的脸上,他却毫无反应。
薛神医早已在岸边等候。见到陆宴之的样子,他脸色一沉,立刻施针抢救。
“寒气入体,毒发攻心。”薛神医一边施针一边道,“幸亏你们拿到了蛟珠,否则……神仙难救。”
沈清辞跪在床边,紧紧握着陆宴之的手:“神医,求你……一定要救他。”
薛神医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我会尽力。但能不能醒,就看他的造化了。”
金针一根根扎进陆宴之的穴道,他的脸色渐渐有了一丝血色,却依旧昏迷不醒。
沈清辞守在床边,三天三夜没合眼。春穗劝她去休息,她只是摇头:“我要等他醒。”
第四日清晨,陆宴之终于睁开了眼。
他看见沈清辞憔悴的脸,眼中闪过一丝心疼,声音沙哑:“你……怎么瘦了这么多?”
沈清辞的眼泪瞬间涌出来:“你……你终于醒了……”
陆宴之抬手,轻轻擦去她的泪:“别哭……我这不是……没事了吗?”
沈清辞摇头,哭得说不出话。
陆宴之看着她,虚弱地笑:“蛟珠……拿到了吗?”
“拿到了。”沈清辞将玉匣捧到他面前,“你看。”
陆宴之看着那颗莹白的蛟珠,眼中闪过欣慰的光:“那就好……”
他握住沈清辞的手,轻声道:“雪莲、蛟珠……都齐了。只差……最后一味药了。”
沈清辞点头:“我知道。至亲之人的心头血……我来。”
陆宴之瞳孔骤缩:“不行!”
“为什么不行?”沈清辞看着他,“我是你未过门的妻子,算不算至亲?”
“算,但是……”
“没有但是。”沈清辞打断他,语气坚定,“陆宴之,你为我做了那么多,甚至差点丢了性命。现在,该我为你做点什么了。”
她俯身,在他唇上印下一吻,声音轻柔却不容置疑:“这一次,听我的。”
陆宴之看着她眼中的决绝,知道劝不动了。他闭上眼,眼角滑下一滴泪。
“清辞……我何德何能……”
沈清辞握紧他的手,一字一句道:“你值得。”
窗外,海风轻柔,阳光正好。
而最难的一关,还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