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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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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宴之醒来时,已是三日后。
他睁开眼,看见的是陌生的床帐,鼻尖萦绕的是浓重的药味。想动,却发现浑身无力,连抬手都困难。
“醒了?”
熟悉的声音响起,陆宴之侧过头,看见沈清辞坐在床边,手里端着药碗。她脸色憔悴,眼下青黑,显然这几日都没睡好。
“你……”他声音沙哑得厉害,“你怎么……”
“我怎么在这儿?”沈清辞舀了一勺药,吹凉了递到他唇边,“因为某个傻子差点把自己作死,我不得不过来收拾烂摊子。”
陆宴之看着她,眼神复杂:“你不该来的。王守义的人还在……”
“王守义已经下狱了。”沈清辞打断他,“赵凌云奉旨查办,证据确凿,三日后问斩。至于他那些余党,隐卫正在清理,一个都跑不了。”
陆宴之怔了怔:“你怎么……”
“我怎么知道?”沈清辞放下药碗,从怀中取出隐卫令,“因为这个。”
陆宴之瞳孔骤缩:“你……”
“我去沈家老宅找到的。”沈清辞看着他,“你母亲留给你的东西,你为什么不早点去取?非要绕这么大圈子,把自己折腾成这样?”
陆宴之沉默良久,才低声道:“我不能去。那里是我母亲长大的地方,若被敌人发现,定会祸及沈家庄的乡亲。”
沈清辞心头一酸。都什么时候了,他还想着别人。
“傻子。”她轻声说,“那现在呢?你打算怎么办?”
陆宴之闭上眼:“薛神医说,我最多还有三个月。”
“我知道。”沈清辞握住他的手,“所以我们要在三个月内,找到天山雪莲和深海蛟珠。”
陆宴之猛地睁开眼:“你……”
“我已经安排好了。”沈清辞语气平静,“春穗留在江南照顾你,墨泉跟我去天山。至于深海蛟珠……我已经传信给北境的父亲,让他派人去东海寻找。”
陆宴之摇头:“不行。天山太危险,你不能去。”
“你能为了我跳崖,我就不能为了你去天山?”沈清辞反问,“陆宴之,你觉得我是那种会眼睁睁看着你死的人吗?”
陆宴之看着她眼中的坚定,知道劝不动了。他太了解她了,看起来温婉,骨子里却比谁都倔。
“那……我跟你一起去。”他说。
“你?”沈清辞蹙眉,“你现在的身子,能上雪山?”
“有薛神医的金针压制,暂时无碍。”陆宴之撑起身,“而且,我知道雪莲在哪里。”
沈清辞愣住:“你知道?”
“我母亲留下的医书里有记载。”陆宴之看着她,“天山之巅,寒冰洞中,三十年一开的雪莲,下个月就是花期。”
下个月……也就是说,他们只有一个月的时间。
沈清辞沉吟片刻,点头:“好,那就一起去。但你要答应我,路上一切听我的,不准逞强。”
陆宴之笑了,那笑容苍白却温柔:“好,听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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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日后,沈清辞、陆宴之、墨泉,还有四个隐卫,踏上了去往天山的路。
从江南到西北,千里迢迢。起初还好,越往西走,天气越冷,路也越难走。陆宴之的身体果然受不住,才走到半路,就开始发热。
沈清辞每日给他施针用药,勉强压住病情,但人都瘦了一圈,脸色比陆宴之还要难看。
“歇几日再走吧。”墨泉劝道,“公子这身子……”
“不能歇。”沈清辞摇头,“雪莲花期只有七日,错过了,就要再等三十年。我们没有时间了。”
她看着马车里昏睡的陆宴之,他这几日时醒时睡,清醒的时候越来越少。薛神医说,金针压制的效果正在减弱,若不在一个月内拿到雪莲,就真的回天乏术了。
“加快速度。”她吩咐道,“日夜兼程,必须在十日内赶到天山。”
墨泉还想说什么,但看着她眼中的决绝,终究还是应下。
接下来的路,走得异常艰难。日夜兼程,人困马乏,连隐卫都有些撑不住,更别说病弱的陆宴之。
到天山脚下时,已是二十日后。
抬眼望去,雪山连绵,直插云霄。山顶终年积雪,在阳光下闪着刺眼的白光。风吹过,卷起漫天雪沫,冷得刺骨。
陆宴之已经昏迷一天一夜了。沈清辞给他喂了参汤,勉强吊住一口气,但他身体冷得像冰,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墨泉,”她声音沙哑,“你带两个人留下照顾他。我带两个人上山。”
“不行!”墨泉急道,“山上太危险,您不能一个人去!”
“我不是一个人。”沈清辞看着身后的两个隐卫,“他们身手好,足够了。你留下来,万一……万一我回不来,至少还有人带他下山。”
墨泉眼眶红了:“世子妃……”
“这是命令。”沈清辞穿上厚实的裘衣,戴上风帽,“照顾好他,等我回来。”
她最后看了陆宴之一眼,转身走进风雪里。
天山的路,比想象中更难走。
雪深及膝,每走一步都要耗费极大的力气。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即便裹得严严实实,还是冻得浑身发抖。越往上走,空气越稀薄,呼吸都困难。
两个隐卫一前一后护着她,在雪地里艰难前行。走了大半日,才到半山腰。
“世子妃,”一个隐卫喘着粗气说,“不能再往上走了。看这天色,怕是要起暴风雪。”
沈清辞抬头看天,果然乌云密布,风声也紧了。但她不能停,陆宴之等不起。
“继续走。”她咬牙,“我知道寒冰洞就在前面。”
又走了一个时辰,天色完全暗了下来。风雪越来越大,几乎看不清路。沈清辞一脚踩空,整个人往下滑去。
“世子妃!”隐卫惊呼。
幸而她及时抓住一块凸出的岩石,才没有滚下山崖。但左手手腕传来剧痛,怕是扭伤了。
“我没事。”她咬牙爬起来,“继续走。”
终于,在夜幕彻底降临前,他们找到了寒冰洞。
洞口被冰雪覆盖,只露出一条缝隙。隐卫用刀撬开冰块,三人钻了进去。
洞里比外面更冷,但至少没有风雪。借着火折子的光,沈清辞看清了洞里的景象——
这是一个天然形成的冰洞,四壁都是晶莹剔透的冰,泛着幽幽的蓝光。洞顶垂下无数冰棱,像倒挂的利剑。而在洞穴最深处,一株雪莲静静开在冰壁上。
那雪莲通体洁白,花瓣晶莹剔透,在冰壁的映衬下,仿佛是用冰雪雕成的。花心处有一点淡金色,散发着幽幽的香气。
“找到了……”沈清辞喃喃道,眼泪差点掉下来。
她小心翼翼地走过去,正要摘花,忽然听见身后传来异响。
回头一看,洞口的冰层正在迅速加厚——暴风雪封山了!
“不好!”隐卫脸色大变,“洞口要封住了!”
沈清辞一咬牙,摘下雪莲塞进怀里,转身往回跑。但已经来不及了,洞口被厚厚的冰雪封死,任凭他们怎么砸,都纹丝不动。
“世子妃,”隐卫声音发沉,“我们……被困住了。”
沈清辞靠着冰壁滑坐在地,怀里的雪莲散发着淡淡的暖意,她却感觉浑身冰凉。
洞口被封,氧气会越来越少。用不了多久,他们就会冻死或者窒息而死。
而陆宴之……还在山下等她。
“对不起……”她闭上眼,眼泪终于落下来,“陆宴之,对不起……”
她答应过要回去的。
答应过要救他的。
可现在,她可能要食言了。
洞里的温度越来越低,呼吸也越来越困难。沈清辞的意识开始模糊,恍惚间,她好像看见了陆宴之。
他站在不远处,穿着月白色的衣袍,对她温柔地笑。
他说:清辞,别怕。
她说:我不怕死,我怕你死。
他说:我不会死。你说过要救我的,我信你。
沈清辞猛地睁开眼。
不,她不能死在这里。陆宴之还在等她,她答应过要回去的。
她挣扎着站起身,环顾四周。忽然,她注意到冰壁上有水流过的痕迹——虽然已经结冰,但能看出来,这里曾经有水。
有水,就可能有出路。
“找找看,”她声音虚弱,“有没有别的出口。”
两个隐卫立刻分头寻找。果然,在洞穴深处,他们发现了一条狭窄的冰缝,勉强能容一人通过。
“世子妃,这里!”
沈清辞走过去,冰缝很深,看不见尽头。但能感觉到有微弱的风从里面吹出来——有风,就通外面。
“我先进去。”一个隐卫说,“您跟在后面。”
三人依次钻进冰缝。里面比外面更窄,只能匍匐前进。冰面光滑,稍不留神就会滑下去。沈清辞手腕有伤,爬得异常艰难,但她咬着牙,一声不吭。
不知爬了多久,前面终于透出微光。
“到了!”隐卫惊喜道。
三人钻出冰缝,外面是一个缓坡,虽然还在山上,但已经避开了暴风雪最猛烈的区域。抬头看,甚至能看见几颗星星。
“我们出来了……”沈清辞瘫坐在雪地上,怀里紧紧抱着那株雪莲。
两个隐卫也累得够呛,但脸上都带着劫后余生的喜悦。
歇了片刻,三人开始下山。有了雪莲,沈清辞浑身都有了力气,下山的路虽然依旧艰难,但她走得异常坚定。
陆宴之,等我。
我这就回来救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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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下营地,陆宴之已经醒了。
他靠在马车里,脸色白得透明,眼神却清明。墨泉守在车外,听见动静,连忙掀开车帘:“公子,您醒了!”
“清辞呢?”陆宴之第一句话就问。
墨泉低下头:“世子妃……上山了。”
陆宴之瞳孔骤缩:“多久了?”
“两天两夜。”墨泉声音发颤,“昨晚起了暴风雪,到现在还没下来……”
陆宴之猛地坐起身,却因为动作太急,咳出一口血来。
“公子!”墨泉大惊。
“上山……”陆宴之擦去唇边的血,“我要上山。”
“不行!您的身子……”
“我说上山!”陆宴之厉声道,眼中是从未有过的决绝,“她若有事,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墨泉看着他眼中的疯狂,知道劝不住了。他咬牙:“好,属下陪您去。”
正要动身,远处忽然传来喊声:“回来了!世子妃回来了!”
陆宴之浑身一颤,掀开车帘望去。风雪中,三个身影艰难走来,最前面的那个娇小身影,不是沈清辞是谁?
她浑身是雪,步履蹒跚,怀里紧紧抱着什么。看见他,她忽然笑了,那笑容灿烂得刺眼。
“陆宴之……”她走到车前,将怀里的东西递给他,“我……我拿到了……”
话音未落,她腿一软,整个人往前倒去。
陆宴之伸手接住她,触手冰凉,她身上几乎没有温度。他紧紧抱着她,声音发颤:“清辞……清辞你醒醒……”
沈清辞靠在他怀里,意识已经模糊,却还是努力睁开眼,看着他,轻声说:“我答应过……要救你的……我没食言……”
说完,她彻底昏了过去。
陆宴之抱着她冰凉的身体,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这个傻子。
为了他,连命都不要了。
他低头,在她额上印下一吻,声音哽咽:“清辞,谢谢你。”
风雪依旧,但两颗心,却在冰天雪地里,紧紧依偎。
雪莲找到了。
可接下来的路,还有多长?
没有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