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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夜袭王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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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守义的府邸在金陵城西,占地极广,朱门高墙,护卫森严。今夜府中灯火通明,丝竹之声隐约可闻,正是宴饮正酣之时。
沈清辞隐在府邸对面的巷口阴影里,看着那一队队巡逻的护卫,手心全是冷汗。春穗在她身后,紧紧攥着她的衣袖:“姑娘,咱们真要进去?”
“不是咱们。”沈清辞压低声音,“是我一个人进去。你和墨泉在外面接应。”
“不行!”春穗急了,“太危险了!那王守义是武将出身,府里定是龙潭虎穴,您一个人……”
“正因为危险,才不能带你去。”沈清辞回头看她,眼中是不容置疑的坚定,“春穗,你听我说。陆宴之在里面,我必须进去。但你不能有事,如果我出不来,你得活着,替我给他带句话。”
春穗眼泪涌出来:“什么话?”
沈清辞从怀中取出一方素帕,咬破指尖,在上面写了几个字,折好塞进春穗手里:“告诉他,我从不后悔。”
春穗握着那方帕子,哭得说不出话。
墨泉从暗处走来,身后跟着十几个黑衣人,个个身形矫健,眼神锐利:“世子妃,隐卫已经就位。何时动手?”
“再等等。”沈清辞望着王府,“等里面乱起来。”
话音刚落,王府东侧忽然传来一声巨响,随即火光冲天。喧哗声四起,护卫们纷纷往东侧赶去。
“就是现在。”沈清辞从怀中取出隐卫令,递给墨泉,“你带人在外面接应。若一炷香后我没出来,就强攻。”
墨泉接过兵符,单膝跪地:“属下遵命。”
沈清辞不再多说,借着夜色掩护,绕到王府西侧的围墙下。那里有一棵老槐树,枝桠伸进墙内。她攀着树干翻上墙头,正要往下跳,忽然听见墙下传来脚步声。
她立刻伏低身子,屏住呼吸。
两个护卫提着灯笼走过,边走边聊。
“东边怎么回事?”
“不知道,说是柴房走水了。大半夜的,真是晦气。”
“赶紧巡完这一圈,回去喝酒。听说今夜来了个贵客,老爷高兴,赏了咱们两坛好酒。”
两人走远了。沈清辞松了口气,轻巧地跳下墙,落在草丛里。
她辨认了一下方向,往主厅摸去。府中路径她已从墨泉口中问清,此刻虽然紧张,却不慌乱。
绕过两个院子,主厅已在眼前。厅内灯火通明,人影憧憧,觥筹交错之声不绝于耳。沈清辞躲在一座假山后,透过花窗往里看。
厅中摆了三桌酒席,坐的都是武将打扮的人。主位上是个五十来岁的络腮胡大汉,穿着锦袍,正举杯大笑——正是王守义。
而他身旁,坐着一个让沈清辞心惊肉跳的人。
那人穿着月白色锦袍,脸色苍白如纸,唇角却噙着淡淡的笑意,正与王守义推杯换盏。不是陆宴之是谁?
他竟然……堂而皇之地坐在那里?
沈清辞几乎要冲进去,却硬生生忍住了。她看见陆宴之的手放在桌下,指尖微微发白——那是他毒发时的征兆。
他在强撑。
“陆公子,”王守义拍着他的肩膀,语气亲热,“你能来,老夫真是高兴。来来来,再喝一杯!”
陆宴之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酒液入喉,他的脸色又白了几分,却依旧笑着:“王将军客气了。”
“哎,叫什么将军!”王守义大手一挥,“我与你父亲是过命的交情,你叫我一声叔父便是。说起来,你父亲当年……”
他絮絮叨叨说起往事,陆宴之安静听着,偶尔应和几句。席间其他人也纷纷附和,气氛看似融洽。
但沈清辞注意到,厅外埋伏着至少二十个刀斧手。而王守义身后的屏风后,隐约有寒光闪动——是弓弩手。
这是一个局。
王守义早知道陆宴之会来,故意设宴,布下天罗地网,要将他困死在这里。
沈清辞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必须想办法提醒陆宴之,可怎么提醒?贸然冲进去,只会打草惊蛇。
正焦急间,陆宴之忽然咳嗽起来。他咳得很厉害,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苍白的脸上泛起不正常的红晕。
王守义眼中闪过一丝得色,面上却关切道:“贤侄这是怎么了?可是身子不适?”
陆宴之用帕子掩住口,摆摆手:“老毛病了,不碍事。”他顿了顿,“叔父,宴之此次前来,其实是有事相求。”
“哦?何事?”王守义挑眉。
“宴之想向叔父借一样东西。”陆宴之抬眼看他,琉璃般的眸子里映着烛光,“借叔父的项上人头一用。”
话音未落,他手中酒杯已碎,碎片如暗器般射向王守义面门。同一时间,他袖中滑出一柄短剑,直刺王守义心口!
变生肘腋!
王守义大惊,但他毕竟是武将,反应极快,侧身避开碎片,同时抽出腰间佩刀,格开短剑。
“陆宴之!你找死!”
刀剑相交,火星四溅。厅中顿时大乱,武将们纷纷拔刀,埋伏的刀斧手也冲了进来,将陆宴之团团围住。
沈清辞再顾不得隐藏,从假山后冲出,手中扣着三枚银针,射向最近的三个刀斧手。
银针淬了麻药,中者应声倒地。但这动静也暴露了她的位置。
“还有同伙!”有人大喊。
沈清辞被几个护卫缠住,一时脱不了身。她武功平平,只能仗着身法灵活周旋,很快便险象环生。
就在这时,陆宴之忽然长啸一声,手中短剑如游龙,瞬间刺倒三人,杀开一条血路,冲到沈清辞身边。
“你怎么来了?!”他又惊又怒。
“来救你!”沈清辞没好气,“还不快走!”
两人背靠背,与护卫们对峙。陆宴之气息不稳,显然毒发得厉害,握着剑的手都在发抖。
王守义站在人群后,狞笑道:“陆宴之,你以为你能逃得了?今夜这王府,就是你的葬身之地!”
他一挥手:“放箭!”
屏风后的弓弩手现身,箭矢如雨般射来。陆宴之将沈清辞护在身后,短剑舞得密不透风,却还是中了两箭,一箭在肩,一箭在腿。
鲜血瞬间染红了月白色的衣袍。
“陆宴之!”沈清辞扶住他,眼泪涌上来,“你怎么样?”
“没事……”他咬牙,“还能撑住。”
可沈清辞知道,他撑不住了。他的体温在急速下降,这是寒毒发作的征兆。若再打下去,不用别人动手,他自己就会毒发身亡。
“墨泉!”她大喊,“动手!”
话音未落,王府各处忽然传来喊杀声。隐卫们从四面八方杀入,与王府护卫战在一处。墨泉一马当先,手中长剑如虹,瞬间斩倒数人。
“公子!世子妃!”他杀到两人身边,“快走!”
陆宴之却摇头:“走不了……王守义必须死。”
他推开沈清辞,踉跄着朝王守义走去。每走一步,地上就留下一串血脚印。
王守义看着他,眼中闪过惧色,却还是强作镇定:“陆宴之,你已是强弩之末,还想杀我?”
“杀你……足够了。”陆宴之举起短剑。
可就在这时,他忽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出一口黑血。寒毒彻底发作了,他眼前一黑,单膝跪倒在地。
“宴之!”沈清辞冲过去扶住他。
王守义见状大喜:“给我上!杀了他们!”
护卫们一拥而上。墨泉和隐卫们拼命抵挡,却渐渐被逼退。
眼看就要全军覆没,沈清辞忽然从怀中掏出一个烟花筒,拉响引线。
烟花冲天而起,在夜空中炸开,化作一朵红色的莲花。
这是隐卫的求救信号,也是……与镇南军约定的信号。
王守义脸色大变:“你……你与镇南军……”
话音未落,王府大门被撞开,一队铁甲士兵冲了进来,为首的是个三十来岁的青年将领,正是镇南军副将赵凌云。
“王守义!”赵凌云厉喝,“你勾结裕亲王余党,意图谋反,还不束手就擒!”
王守义面如死灰。
赵凌云一挥手,士兵们将王府护卫尽数缴械。大局已定。
沈清辞却顾不上这些,她抱着陆宴之,发现他的身体冷得像冰,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大夫!快叫大夫!”她声音嘶哑。
赵凌云走过来,看了陆宴之一眼,叹道:“世子妃,陆公子这毒……寻常大夫怕是治不了。”
“那谁能治?!”沈清辞抬头,眼中全是血丝。
赵凌云沉吟片刻:“城东有个姓薛的老神医,专治疑难杂症。但他脾气古怪,从不轻易出手……”
“带我去!”沈清辞打断他,“他要什么我给什么,只要能救他!”
赵凌云点头:“好,我这就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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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神医住在城东一条僻静的小巷里,是个须发皆白的老头,脾气果然古怪。沈清辞抱着陆宴之跪在门外求了半个时辰,他才勉强开门。
“进来吧。”
屋里药香扑鼻,到处都是药材。薛神医给陆宴之诊了脉,眉头紧锁:“寒潭引,中毒十年,毒已入骨。能活到现在,已是奇迹。”
“能治吗?”沈清辞声音发颤。
“能治,但难。”薛神医看着她,“需要三样东西:天山雪莲、深海蛟珠、还有……至亲之人的心头血为引。”
沈清辞毫不犹豫:“我去找!”
“没那么简单。”薛神医摇头,“天山雪莲长在雪山之巅,三十年开一次花。深海蛟珠在东海万丈海底,百年才出一颗。这两样已是世间难寻,更别说心头血——取血之人,九死一生。”
沈清辞看着昏迷不醒的陆宴之,轻声道:“我只要知道能治就行。剩下的,我去想办法。”
薛神医叹了口气:“痴儿……也罢,我先用金针封住他的经脉,暂时压制毒性。但最多只能撑三个月。三个月内若找不到那三样东西,便是大罗神仙也救不了他。”
“三个月……”沈清辞握紧陆宴之冰凉的手,“足够了。”
薛神医开始施针。金针一根根扎进陆宴之的穴道,他的脸色渐渐有了一丝血色,呼吸也平稳了些。
沈清辞跪在床边,握着他的手,低声说:“陆宴之,你听着。我不准你死。你欠我的还没还清,你不能就这么死了。”
陆宴之睫毛颤了颤,似乎听见了她的话。
薛神医施完针,擦了擦额头的汗:“让他好好睡一觉。你也去歇着吧,看你脸色,比他好不了多少。”
沈清辞摇头:“我在这儿陪他。”
薛神医不再劝,收拾药箱出去了。
屋里只剩下他们两人。烛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在一起。
沈清辞看着陆宴之苍白的脸,想起他跳崖前那个温柔的笑,想起他坐在宴席上强撑的模样,想起他咳血时眼中的不甘。
这个人,明明活得那么难,却总想着护她周全。
真是个傻子。
她低下头,在他冰凉的唇上轻轻印下一吻。
“陆宴之,这一次,换我护你。”
窗外,天快亮了。
而漫长的寻找,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