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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得遇 师、师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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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来暑往,四时更迭。
再度从幻境中清醒,睁眼,看见对面早已摆好棋盘、备下茶水的相芫,楚歇已经没了初始的讶然。
“楚歇,来。”
相芫先行一步,落下一子。
楚歇垂眸,也不接话,只是执棋落子。
四年共处,楚歇快要熟悉相芫的脾性习惯。
棋盘上,白子或是黑子谁先行取决于相芫顺手拿了哪一枚。
今日相芫执白子,始终不急不慢,却也不刻意留他出路。
最后一子落下,输赢已定。
楚歇输了。
却也在楚歇意料之中,相芫抚着长须,悠悠看他一眼,道:“啧啧,楚歇,老夫总算赢你一回了。”
楚歇听来好笑。
输赢本无常。
他不过是侥幸赢过相芫数次。
但今日的话,他注定赢不了。
因为……楚歇微微抬眼,相芫却是在低头品茶。
楚歇说:“前辈,我该走了。”
相芫端着茶盏的手应声颤了颤。
见状,楚歇眸光微闪,只作不觉,先别开眼去。
“哦?”相芫摇摇头,而后笑了,“老夫几月前便见你修炼险些引来了天雷,不想你竟憋到了今个。”
“嗯,大圆满了,该回去了。”
“啧,”相芫放下茶盏,正色道,“就没有可能再晚些时日?过了雷劫再走?”
相芫知楚歇性情,楚歇也知,他已经等了太久,雷劫不定,他不能再留在相谷。
相芫也不多说:“那我且问你,雷劫到来时,你渡是不渡?”
见楚歇不说话,相芫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只道:“你若再在谷中养个一年半载还尚有说法,可你现在出去,外界灵气不似相谷,你身体里的暗伤一旦反复……你又怎知你渡的是不是死劫?”
相芫知道劝不住,楚歇也知道。
这是母亲以及他那父亲离世许多年后,他少有的从旁人身上得到的善意。
相芫并不是“古怪”的高人。
四年来,楚歇受了相芫不计其数的有意无意的指点,又得益于此地流转特殊的灵气,还有,那些幻境……
当年相芫费心留他打的主意,现如今楚歇或多或少窥探出了几分。
“我知道,”相芫适才那一问,楚歇也知他的意思,楚歇便试着扯出笑容,应他,“前辈放心,我有分寸。”
相芫紧接着:“哼,你最好是真有分寸。”
楚歇:“自然。”
他不会轻易拿性命作赌注的。
他会活到最后,看着裴正清死在他剑下的。
当此情形,料想相芫必不会选择相送,楚歇自行礼拜别,行到谷口时,忽感身后有道目光追随。
是谁说的眼不见心不烦,又是谁不放心遥遥跟在后面?
是相芫。
实则,从很早之前,楚歇留在相谷便不只是被迫。
相芫从不限制他的自由,是楚歇需要留下。
而今终于要离开了,想到再走几步,再几步,一直走,就能去到长风门,就能继续完成他一直牵挂之事,或还能见到某人,隐隐期待就从楚歇心底升起。
但还有一人,口是心非,拿他当徒弟,却故作无情。
楚歇怎能当作不知道?
楚歇自回过身来,朝着远处再行一礼。
转身,加快了脚步。
山路崎岖,比之四年前更甚。
楚歇召出蘅江,手指紧了紧终只是将其当作了佩剑,断了御剑飞行之想。
或是到了某处深林,树干粗壮,枝叶遮天,一股血腥味就顺着风飘进楚歇鼻间。
循着气息而去,再看,一处灌丛间挂着几缕粘着血痕的布条。
不远处,是一具面部朝下躺着的尸体。
甚至没有完整的躯干,白骨可见。
楚歇只能透过那服饰看出,对方似乎是仙门弟子,不幸遭了殃。
不知怎的,楚歇心弦一紧,几步上前翻过那尸身,而后,莫名松了一口气。
不是他。
恰在此时,又有几声震耳的嘶吼传来,携着浓厚的血腥气。
还有,灵力碰撞的声音。
听起来距离隔得不算远,楚歇即起身,循声而去。
隐在树影里,只是瞧到了一抹青灰色的身影,还没看清人脸,楚歇脚步先慢了下来。
灵力震荡,少年在妖兽的攻势之下一退再退,几次险些要被击穿,幸而都躲了过去。
一次侧身间隙,楚歇看清了那张脸。
是小狗,不,戚蝉青。
戚蝉青抽长了很多,身形不似少时的单薄,眉宇间也少了许多稚气。
只是,这人都到了折膝半跪在地,以剑支撑的地步,还不想着逃,反而是在妖兽利爪挥来之时欺身相抗。
戚蝉青修为在四相石帮助下当是有了很大进步,可这妖兽明显不是他一人所能对付的。
旁人呢?
长风门纵有安排弟子下山历练,怎的独独将戚蝉青落在了这里?
不要命了?
失了章法,只想凭一身狠劲,又能撑多久?
那边,似是应了楚歇所想,戚蝉青一剑刺向妖兽后腿处,果然激怒了妖兽,妖兽吃痛狂暴地甩动身体,那人也被扫出去数丈,而后狠狠撞在了树干上,一声闷哼响起又无力地滑落在地。
可这人还不想停下。
哪怕是用尽了力气也要提着剑再站起来。
妖兽也意识到什么,甩甩脑袋,猛地再次扑来。
这次楚歇不再犹豫,当即抬手送出蘅江。
戚蝉青本已做好了命丧于此,等不到师娘回来的准备,却忽感寒光闪过,还来不及眨眼,就见到了此生难忘的景象:
一把长剑划破长空携着摄人气势、就那么贯穿了妖兽的头颅,温热的血水霎时喷洒在了他的脸上,模糊了视线。
一息、两息……而后,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激起一阵尘土,而那缠绕剑身的丝丝缕缕的灵光也在顷刻间散去。
戚蝉青就维持着方才的姿势,怔然望着眼前的一切,剧烈地喘息着。
他、差一点就要被那妖兽……只是那剑……
或过了很久,或也不久,戚蝉青胡乱擦去脸上的粘腻,僵硬转头,看着长剑来的方向。
光影之下,有一人缓步向他走来。
是他梦里见过千万次的纤尘不染的模样。
戚蝉青顿时瞳孔紧缩。
张了张嘴,却是嘶哑干涩的声音:“师、娘?”
那人是鲜活的。
即便那人眉目淡淡,还先将他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才把目光落到他的眼睛上。
戚蝉青认出来了。
就是师娘。
不是虚幻的,是师娘真的回来了。
只是短暂交汇,楚歇看向别处,召回蘅江,才问:“还站得起来么?”
而戚蝉青既不摇头,也不点头,那眼神可谓灼热,黏他得紧。
那便是没听进去。
楚歇便掩袖轻咳一声:“就你一人?这次的任务又是什么?”
某只这才回过神,楚歇暗自缓了一口气,瞥过那妖兽尸体,赶在了戚蝉青前面道:“先离开这里。”
没走出几步,身后却是窸窸窣窣的声响,而后是重重一声,和紧跟着的那突兀的痛嘶。
楚歇回头一望,可不就是戚蝉青强忍着,未及站起就又跪倒在地?
他是这么残忍的人么?
戚蝉青就不会叫他一句?
楚歇好看的眉头微紧,自以为不悦地折回去。
戚蝉青看他折返,还仰起苍白的脸来,笑了笑,解释:“师娘,我很快的。”
低头,楚歇见戚蝉青按住腰背某处,而那只撑在地上的手,手背上已经青筋尽显。
小狗疼痛。
小狗选择了忍耐。
楚歇:他怎么会恍惚戚蝉青长大了?这与从前又有多大区别?
虽说是不哭了,但这性子真不讨喜。
弯腰,楚歇伸出手去:“手臂给我。”
小狗眼神却蓦地清澈。
“……”
楚歇不耐。
四年了,谁竟知有些东西当真难以改变。
楚歇告诉自己不该和这人计较。
楚歇自顾自扶起戚蝉青,近了,这人紊乱的呼吸是再藏不住。
“师娘,师娘?”
小狗竟长得比他还要高大几分,偏头间,温热的呼吸喷洒在颈侧,半个人靠在他身上,楚歇只要侧眸,就能撞进小狗的眼里。
而很快,这人就自觉地道谢,站好:“师娘,可否再给我一点时间?”
长风门有一年一度的弟子历练。
弟子们会选择取妖兽内丹或是灵草等换取积分,折算后并于最后弟子考核的分数里,用以衡量弟子去留。
历练的去处、弟子的组合等皆看个人意愿。
巧也不巧,戚蝉青就是被落掉的那一个。
一如从前。
楚歇听完所有,手上动作不停,一圈又一圈给这人腰背上的伤口缠上布条。
偶尔贴得近了,手背或是指尖擦过这人腰侧,这人身子一抖,就想躲开来,但楚歇可不会让戚蝉青坏事的。
楚歇只加快速度,空出一手提前按住戚蝉青。
当布条缠完,楚歇镇定地收回手,起身:“剩下的自己来。”
事实上,楚歇本来不想帮小狗处理伤口的。
但这人动了动手臂,知道疼,知道要解衣带,而或是受了伤的缘故,动作出奇得慢。
不知又过了多久,那些细碎响声总也不停,楚歇就回头看去,然后,看到了小狗背对着他,衣裳半解,后背裸露的情景。
那脊背宽了不少,线条初显,却有几道血痕横亘其间。
但小狗还没完。
戚蝉青想上药,药粉总对不上位置,楚歇就看着他胡乱对付,就抓起布条胡乱开始往身上缠。
丑。
白费工夫。
而不经意间,小狗注意到了他的视线,耳根一下红透,急急拢起衣裳,是有几分羞涩?磕磕巴巴唤他:“师、师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