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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离别 我留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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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石之上,却有人影端坐。
戚蝉青眨了眨眼,以为自己看错了。
可,他怎么还在这里?他何时再来的?他怎么记不清了?
突然,那人影动了,身影瞬间移到他的跟前,朝他伸出手来:
“小娃娃,你想要变强,对吗?”
戚蝉青警惕地后退几步:“你是?”
“哦,”老人抬手蹭蹭鼻尖,而后指着四周,“我是此地的主人。四相石,是我的宝贝。”
而通过水镜,戚蝉青的茫然、不知所措、迟疑、惊惶,楚歇都看在眼里。
楚歇尝试着叫戚蝉青的名字,可那端从来没有任何反应。
老人说要替他抉择,又是什么意思?
局面失控带来的不安快将他整颗心脏包裹起来。
画面之中,戚蝉青悄悄擦去了眼角泪水:“四相石,师娘早就……”
“哈哈,小娃娃,如果我告诉你,你刚才所见只是一场幻梦呢?意即,你的心性老夫看过,不错的,不若就留下来,我将毕生所学传授于你,让你全了所想?”
“幻梦?”
戚蝉青重复着这两个字,良久才恍然,原来那都是假的?
师娘没有讨厌他。
师父没有赶走他。
他们还在这里。
那,师娘呢?
他在这,师娘在哪里?
“假的?那我师娘呢?他在哪里?”戚蝉青心一急,不暇思索就上前抓住老人一截衣袖,“求求您告诉我,求求您。”
“哎,不用急,”老人挣了挣,没挣脱,好在戚蝉青意识到什么立刻松了手,眼神飘忽道着歉,“你且先回答我的问题。”
那“失踪”已久的圆石再度出现在戚蝉青面前:“我可以让你变强,你愿意跟着我,留下来吗?”
“我……”
小狗停顿了。
楚歇几乎是目不转睛盯着镜中人,老人对他二人各有一套说辞,可如今把他困在这方天地,徒然看着戚蝉青做选择,只当是,老人早已经有了心思。
小狗想要变强,楚歇知道。
小狗能说出什么答案,楚歇心中已有预料。而下一瞬,小狗坚定抬起头:“不要,我要师娘,你先告诉我师娘在哪。”
楚歇的心绪乱了。
就像一片叶子落到了湖面上,虽不重,却能时不时漾起几圈涟漪。
老人想也不想:“不行,还不可以。石头给你们,你要不想留,那就留下你师娘,总归你们之中势必要留下一人。”
“小娃娃,你讲点道理。你们取了我的石头,四相石取下后再放回可没有用了。”
“我可是吃了亏,又怎能就这么放你们离开呢?”
“可是,”戚蝉青不知要怎么说,诚然,事实摆在眼前,石头他不要不行,由此,底气也弱了几分,“师娘是为了我才……”
“娃娃,你看,老夫反正也没几年好活,不过是想留一个做伴之人罢了。”
“年轻人,这娃娃为你难过自责,看来,很快就会答应留下来了。你放心,老夫向来守诺,说到做到,绝不会为难于你。”
一切仿佛尽在老人意料之中,老人从容应对戚蝉青之余还传音给楚歇。
楚歇听完指尖已然深深嵌入掌心,却好似感受不到疼一样。
老人是在逼他选择。
留下戚蝉青?
老人当真会好好待他?沈诏那里他怎么交代?他又岂会心安?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终于,水镜里戚蝉青仰起脸,说:“我……”
话未说完,就被老人无情打断:“哦,不用你选了。”
而此时此刻,楚歇看着小狗心跳得快得发慌。就在适才的一刹那,他闭眼快速说了:“我留下。”
老人在戚蝉青惊讶的目光里,隔着水镜,说:“你师娘为你选了,你带着四相石走吧。”
转头,老人只问楚歇:“确定?现在还有反悔的机会。”
楚歇自嘲一笑,是,他无法将选择让戚蝉青离开单单归因于责任、怜悯或是别的。
但他确不想舍下戚蝉青一人。
他不愿听到戚蝉青因他说出“我愿意”几字,不想那人为他留下。
亏欠太多,就还不清了。
楚歇终究是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确定……但还请前辈为他指一条明路。”
戚蝉青再醒来是在长风门山脚处。
几声清脆的鸟鸣拉回了他的意识。
动了动手脚,并无不适。
只是脑中平白多的一套修炼功法无不在提醒他发生了什么。
“师娘?师娘!”
寻觅四周,哪里有那人的身影?
是啊。
师娘因为他将自己困住了。
然后,那老人只叫他不必白费心思“救”师娘出来。
可未及他做些什么,便被一阵狂风裹挟、带离,离师娘愈来愈远。
不,他要去救师娘。
他要去求师父,师父那么厉害,一定可以救师娘的。
可没走多远,老人的那句话就清晰地回响于耳边:“小娃娃,人心险恶。四相石之事你万万不可向他人提及,否则,你师娘也会被你连累。”
师娘就是因为带他寻找修炼至宝四相石而被困住。
师娘身上有秘密,戚蝉青知晓的。
那这也算是师娘的秘密么?
老人所说是真是假呢?
老人说几年。
几年?三年?五年?还是数十年呢?
师娘会受伤吗?
有没有可能,让师娘早些回来?
但是他只是一个废柴,是他害了师娘。
“师娘……”
转身,戚蝉青疾步走出数十丈远,可蓦地,他只能停下来。
慌乱浮现,戚蝉青拼尽力气去想,却突然发现,他好像记不清去时的路了。
连老人的相貌也变得模糊。
为什么?
戚蝉青使劲捶打着脑袋,可深深闭眼的瞬间,他好似能看到那路线的轮廓,想抓住细节时,又只剩下虚白。
像蒙了一层雾,愈是用力去想,越是模糊、难辨真假。
为什么?
背后是宗门,是戚蝉青或能够寻得帮助之地。
但他记忆缺失,老人的话又时刻警醒着他,且不论他是否能再想起来,只怕老人一怒之下伤了师娘,而他又给师娘惹了麻烦。
如此两难境地,戚蝉青赌不起。
戚蝉青还是回了宗门,回了执事殿。
可必须面对着师父时,他只能低着头说:“师娘有事要办,所以弟子先回来了。”
头顶果真是师父的疑问:“何事?你师娘、可说过何时回来?”
而戚蝉青将头埋得更低,鼻间忽就泛酸,不敢看沈诏:“师娘没说。”
戚蝉青从未感觉时间过得此般漫长磨人。
他只怕师父再不开口,他就要露馅。
幸而,沈诏审视的目光终于挪开:“知道了。蝉青,你先去歇息吧。”
后来几日,戚蝉青总是偷偷在被子里哭够了才打起精神修炼。
四相石被他藏得很好,可修炼时也总会遇到难题。
找师娘。
戚蝉青总会想到去寻师娘请教。
但现在宗门上下他只敢靠自己一人琢磨。
师娘。
师娘。
戚蝉青脑子里、梦里的都是楚歇。
每每生了惧意、退缩的想法,戚蝉青只再狠狠唾骂自己一番。
他不能对不起师娘。
他一定要变强。
而当戚蝉青修炼之余便是跑到山门看着某个方向,遥遥寄托思念或是进入楚歇房中一遍遍清扫、仿佛房间的主人不日就会回来之时,楚歇没几日总会被老人拉入幻境中,去看母亲的病容、岫云宗的血以及裴正清的脸。
让他一遍遍萌生恨意,一遍遍从痛苦中醒来。
逃不开,避不掉。
那曾是楚歇的噩梦之结,可随着日子的流逝,随着老人嬉笑般的询问,楚歇渐渐也能平静地迎来黎明。
心魔?幻境?
至少他还能再多见几眼母亲和那人。
老人说,他名唤“相芫”,是四灵根之身,便将机缘巧合发现的能助他突破境界的石头叫作了“四相石”。
而这处山谷,是为“相谷”。
但能借这其中灵气修补伤体,是楚歇未曾想过的。
相芫故作高深:“这里的灵气可和外面的不同。”
楚歇便在沉默后接道:“是阵法的缘故?”
白胡子老人闻言瞪大眼睛,轻哼一声走远:“知道就好,这可费了我不少工夫。”
楚歇:“……”
相芫走远了,还摆摆手:“你这身体呐,哎呀,和病秧子一样,连我都不如,啧啧。”
“……”
待那人影彻底消失于眼前,楚歇无奈笑了,这么看……几年时间似乎也并不难熬。
只是,不知道小狗回到宗门后如何了。
小狗笨死了,还爱哭,功法可参得透?
呵。
可这又与他何干?
不想了。
身处长风门处处受限,不如先留在此地休养,届时,再论其他。
谷中日月更迭地极快。
某日,楚歇打坐完毕,相芫看见了他,不知从哪里摸出一壶酒,搁在石桌上:
“楚歇,正好,陪我喝一杯。”
说完,相芫还哈出一口白气,双手有模有样揉搓了几下。
楚歇算算日子,竟已经到了除夕。
去岁,他满身伤痛仇恨,借口早早离开,独自坐在檐下,恨不能将那些伤他宗门之人千刀万剐无数遍。
今个的话,心境也变了变。
楚歇到底没拒绝,捏起酒杯一饮而尽。
喝得急了,迟来的辛辣感激得他一阵咳嗽。
生理性的泪水险些模糊了视线,肩上忽地一重,侧头,相芫正看着他:“想什么呢?”
心神定了定,楚歇扯唇道:“没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