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觊觎》碎玉绛

11、同行 师父也是外

　　“多谢师娘。”
　　“师娘……”
　　伤口才处理好，小狗便欲言又止地盯着楚歇看。
　　楚歇虽垂眸视线落到地上，仍不可避免地感觉到了脸热。
　　一直看着他做什么？
　　不会开口直接说么？
　　烦。
　　但楚歇是不会将自己的心思告知小狗的。
　　今也不知怎么了，看到小狗还算有长进、安然无事，楚歇竟有了欣慰庆幸之感。
　　而长大了又没完全长大的小狗还是呆呆愣愣的，楚歇又不太喜欢。
　　这人怎么还没学会保护自己？
　　尚暗暗比较着过去当下，身旁那人可算说话了。
　　小狗先是唤了他一声“师娘”，而后缓缓道：“师娘，你还好吗？”
　　音落，楚歇的呼吸似停了几瞬。
　　小狗继续：“这四年，那位老爷爷有没有……师娘，你的身体如何了？他为难你了吗？师娘，你的灵力是恢复了吗？”
　　说完，小狗挪开了目光，不知看向哪里：“师娘，对不起。”
　　这话说着不免变了味：“四年前本该是我留下的。可我害你为我吃了很多苦。”
　　“对不起，师娘。我回去后找不到回来的路了，那位老爷爷说，可能会给你惹上麻烦，所以我也不敢告诉师父，你出事了。
　　后来，我就时常趁空闲之时去到山门处，我相信师娘总会回来的。
　　结果师娘真的回来了。”
　　小狗停顿之时，楚歇略带诧异抬眸。
　　自决定替小狗留在相谷，楚歇并未想得太过遥远。
　　可小狗说，他一直在等自己。
　　为何，不离开呢？还念着他这个“病秧子”做什么？四年光阴，也足够消磨愧疚才是。
　　况且，这么依赖他做什么？
　　楚歇原以为，四年过后，这人至少也会远离他的，可事实似乎不是他所想的那样。
　　“但是师娘，你放心，这四年，我有在好好修炼的。师娘，那条路我走通了，现在我已经是筑基中期了，虽然依旧不够看，但我不会懈怠的。”
　　“……师娘，”小狗的话语里的情绪几番转变，最后变成了小心翼翼的试探，“师娘，你怎么会来这里？你今后还会……”
　　“不会。”
　　楚歇从未如此坚定地打断戚蝉青。
　　但见那人眸中闪过欣喜的模样，楚歇默然扭开了头。
　　奇怪。
　　楚歇觉得他应该说什么打破这诡异的静默。
　　是了，他这一去就是四年，虽曾传讯给沈诏有事耽搁了，可这“事”未免有些“复杂”。
　　楚歇记得沈诏提过，小狗回宗门后说他办事去了，归期不定，倒还算懂他。
　　“我身体无碍，你也不必自责，那是我自己的选择。这几年……宗门如何？”
　　不知裴正清是否有异动。
　　还有他那名义上的道侣，他该关心一二的。
　　“你师父呢？可还一切都好？”
　　但小狗不知因为哪个字眼神情竟落寞起来，虽然时间很短，楚歇还是感知到了。
　　但小狗不会不答他：“宗门还是老样子。师父，师父他也很想念您。”
　　戚蝉青的心快要碎成几瓣一样。
　　师娘首先问的还是师父。
　　戚蝉青知道自己没理由因此闷闷不乐的。
　　起身，才见洞外天色不早了。
　　今夜或只能停留在此，但……
　　“师娘，你明日就要回宗门吗？”
　　戚蝉青做好最坏的打算，师娘的意思大抵是不会有人再拘着他，束缚他，可是，现在还是弟子历练的时期，师娘路过这里，岂非还是要暂时离开？
　　但他们才相逢只一日。
　　而他还有考核，他不想让师娘师父失望，但也不想就这么和师娘分离。
　　楚歇是准备直接走的。
　　奈何路上遇到了戚蝉青。
　　楚歇微微沉吟，道：“你这段时日成果如何？过去几年呢？”
　　不过只是眼瞧着，戚蝉青恐怕又会垫底。
　　“我、我只摘了些一般的灵草，”小狗声音越说越小，“妖丹的话，只取得了方才那一枚。以往的考核，也只前进了几十名。”
　　如此说来，戚蝉青的表现比楚歇预期的要好上许多，虽则还是挂在执事殿名下，但这么短的时间内提升至此也不知戚蝉青在人后受了多少苦。
　　可小狗改不掉，又偷摸地看他，楚歇眉头登时蹙起：“你又怎会和蚀影兽对上？”
　　品阶低的妖兽不要，反倒突然看上了可能要他性命的？
　　小狗嗫嚅了半晌，在楚歇耐心告罄前的刹那回道：“弟子气不过，师娘。”
　　“弟子也想争取一回，也好过总是被落在最后。”

　　楚歇终是选择了暂时留下。
　　小狗得知后又是脱下外袍给他铺在地上，说：“这样师娘若要躺着也干净些。”
　　又是拾来木柴生了火，去哪里抓来几条鱼，将大的处理得极仔细，小的就草草一弄，然后，穿在木棍里架火上烤。
　　不止。
　　小狗哪怕是坐在一旁，也是时刻留意着他的一举一动。
　　说不清这感觉。
　　楚歇从未被谁如此在意过，小狗仿佛将他置于高位，生死皆交给了他一般。
　　楚歇想要甩掉这人，如今看来是不大可能了。
　　“师娘。”
　　小狗蓦然出声，挪到楚歇身侧。
　　楚歇循声看去，算作回应。
　　小狗说：“师娘，你的身体真的没事吗？我带了药丸的，师娘你需要吗？”
　　小狗是不会知道今日他们会相逢，楚歇几乎是瞬间想到了某种可能，声音也干涩起来：“你……一直带着的？”
　　小狗像做了千百次一样熟练摸出一个青瓷小瓶时，楚歇知晓，他不必小狗验证这猜想了。
　　所以，戚蝉青随身带着药丸就是怕若有朝一日遇到了他，却耽误了他的身体。
　　可他修为恢复后，虽有一些暗伤，却早不用服用苦药了。
　　指尖蜷了蜷，楚歇接过那小瓶，瓶身却是温热光滑的，想必被它的主人看得极重。
　　“师娘，”小狗眼睛亮亮的，笑起来时露出两颗虎牙，“这药我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去灵药峰更换，没想到总算是用上它了。”
　　“哦，对了！”
　　小狗语气变得轻快，想起什么，又拿出一小袋什么。
　　楚歇看着小狗认真的眉眼，看着他取出袋子里用油纸一块块包着的蜜饯，然后，双手一捧，献宝似的送到楚歇跟前：“师娘，还有蜜饯，我也带了，这样就不会苦了。”
　　楚歇的心跳好似漏了一拍。
　　吃药？他必是不会再吃的。
　　而这蜜饯……楚歇抬手捏起一块，展开外面的油纸，在戚蝉青的注视下一点一点将之放入口中。
　　是很甜。
　　末了，楚歇轻轻推开戚蝉青的蜜饯：“太甜了。”
　　小狗怔愣了几息。
　　小狗眸中的神采在听到楚歇接着那句“后面的且先留在你那里”又顷刻恢复。
　　就像委屈地低垂着脑袋的小狗在听到赞许后又高兴地摇着尾巴一般。
　　但小狗没忘记正事：“师娘，那这药丸？”
　　楚歇垂眸看了那小瓶一眼，随即将之收入袖中：“暂时不用了。”
　　“戚蝉青，”楚歇鲜少如此正式地叫这人，“今日之事，还有我灵力恢复一事，皆不能对外人提及。”
　　小狗眨眨眼，反应过来，不问原因，只是点头称“好”。
　　“我知道了，师娘，师娘不让说的，我都不会说的。”
　　或过了一会，小狗补充：“师父也是外人吗？”

　　楚歇自不会帮戚蝉青考核作弊。
　　一路上，无非是戚蝉青动手处理妖兽，剥取妖丹，楚歇多只是居于其后，默默观览所有。
　　戚蝉青剑法精进了。
　　戚蝉青灵力运转得不错。
　　戚蝉青似还没吃透四相石的用处。
　　还是，只是因为戚蝉青引渡灵力的初始就出了问题？
　　路虽然通了，却不够顺畅。
　　想是当初忽略了利用四相石引灵力补位，灵力游走一遍，却绕过了那缺口。
　　但有四相石自身作用，所以在戚蝉青看来，那修炼的“路”就是真实地有了。
　　开始就有了偏差，后续修炼怎么会快得起来？
　　那这四年，这人又是怎么一步步走到今天的呢？
　　到了夜里，戚蝉青总想着要把最舒适的位置留给他，自己则到角落守着他。
　　哦，这人还懂得不给他添麻烦，修炼也离他远远的。
　　这日，楚歇叫住了戚蝉青：“手臂还疼么？”
　　白日里戚蝉青才被妖兽偷袭狠狠撞在了树干上。
　　楚歇一问，戚蝉青眉头一紧，眼睛眨了眨，像忍了又忍：“师娘，我无碍。”
　　他知道。
　　楚歇颇为无情地忽视了小狗的可怜样，继续：“坐下，运转灵力，我看看。”
　　“师娘？”
　　小狗乖乖照做。
　　不多时，小狗收了势，半是不安半是希冀望着楚歇。
　　小狗的灵力走法有没有问题，楚歇不信戚蝉青自己感受不到。
　　分明每到某处时，这人表情都不对了。
　　但小狗只会让灵力如水遇到石头一样绕过去，石头还是留在原地。
　　而戚蝉青真正要做的，是引导这“流水”击穿“石头”。
　　难怪。
　　相芫前辈亦是四灵根，可其修为非常人能比，戚蝉青也并不愚钝，难怪修炼得格外缓慢。
　　“你四年来都这么练的？”
　　也是，戚蝉青怎么敢向沈诏请教？而他又不在这人身边。
　　小狗蓦然间变得慌乱：“师娘？”
　　楚歇也懒得多说，扣住戚蝉青手腕，而后指尖按在某处：“重新来，让灵力直走，不要绕。”
　　疼，当然疼，楚歇清楚。
　　不一会，戚蝉青前额见了细密的汗珠，但这人就紧咬着唇，唇色发白了也不泄出半点声音。
　　可真能忍。
　　楚歇松开小狗：“疼么？”
　　松懈的瞬息小狗抬着脑袋追上楚歇视线。
　　“疼就对了。一直在躲，怎么可能不疼？”
　　小狗似懂非懂。
　　小狗恍然。
　　小狗震惊。
　　楚歇：“……再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