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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浮生若梦何处是归途1 甜味无处追 ...

  •   “啪嚓——”、“啪嚓——”

      归国的使团在夜色下的平原扎营,营帐里,乌尼日刚喝完药,正往嘴里塞了颗糖,连甜味都来不及化开,苏赫就掀开帐帘进来了。

      他们共用一个营帐,乌尼日身为护卫,夜里就睡在苏赫床边的地板上,用睡袋简单地裹住身体就是一晚。他也觉得无所谓,江琢璃已经把他的伤治好了,现在一点都不痛,哪怕没有睡袋也没关系。

      想到江琢璃就觉得很开心,他对着苏赫笑笑,正要问他吃不吃糖,结果手刚伸进口袋里,苏赫就一脸严肃地递来了一个小瓶子,里面白色的粉末摇摇晃晃。

      听完苏赫的话,乌尼日沉默了足足半炷香的时间,才伸手把那东西接了过来。

      伸进口袋里的手没有再拿出来,他看着苏赫满意离去的背影,这才发现嘴里的糖已经融化了。

      甜味无处追寻。

      *

      时间转眼就过去了数月。

      偏厅里,董婉正低头安静地绣着给陆怀柔孩子的小肚兜,红布上留下的是包含爱意的图案。秋天的阳光透过窗,暖融融地铺在她膝头。

      董袭今天休沐在家,就这么坐在一旁看她绣,一时有些想不起他们兄妹俩到底有多久没有好好说话了。

      在最开始董婉嫁到陆家的时候,他正忙着往上爬,每天都精疲力尽,不仅疏于对她的关心,有时还会控制不住情绪朝她发脾气。现在目的已经达到,再回忆起那些日子,浓浓的愧疚几乎要把董袭淹没。

      看着妹妹平静的侧颜,他下意识地放轻了声音:“这次要不要在家住久一点再回去?已经入秋了,侯府里就只有你和清行,难免冷清。”

      董婉头也没抬,语气轻轻柔柔的:“阿兄是不是吃酒了,怎的在这说胡话。侯府才是我现在的家,哪有嫁出去的媳妇总回娘家常住的道理,说出去两家的脸面一块儿丢。我就小待几日,等府里换季置办完还有一堆的事,就不多待了。”

      董袭微微皱了眉:“你是我的妹妹,谁又敢说你的不是,脸面不脸面的,是不是谁又说你什么了?陆怀柔前几日回了侯府,是不是她又欺负你了?”

      董婉微微叹了口气,无奈地摇了摇头:“阿兄怎么会这样想,如今我和怀柔关系挺好的,和常宁也是。那孩子偶尔信中还会问及我好,阿兄不要再瞎担心。”

      “一切早就和前几年不一样了。”

      董袭觉得她话里有话,却又抓不准确,才华横溢的文曲星似乎总是理解不了最爱的妹妹的心。

      他这下子也不知说什么好了,只好干巴巴道:“你有事不要强撑,什么都可以跟我说,现在有阿兄在,不会再有人敢欺负你了,要是想和离再嫁……”

      针尖一下刺破了手指,鲜红的血滴到了丝线上,整件衣服都报废了。董婉愣愣地看着那些血珠,直到董袭拉起她的手,拿帕子将流血的手指裹住,她才从茫然里回神。

      一回神听到的便是熟悉的教训声:“怎么这么不小心,被扎了还傻愣着,也不知道包一下。你说你现在身份多尊贵,何苦还要自己做这些事,交给下人……”

      董婉在这声音里又把头低了下去,看着指尖上的帕子,静静地听着数落。

      这才对,刚才好像出现幻觉了。

      听错了吧……

      ……

      冬天,寒意依旧是先降临在了瓇州。

      陆承渊刚刚从家书里看完董婉的小牢骚,说每次换季侯府里就会有一堆事让她操心,正不自觉地微笑着,抬头就发现,窗外已经落雪了。

      因着上次的谈判,这半年来可谓是相安无事,刚好接陆怀柔和孩子来瓇州过年。将军府陆翊昀的院子里,江琢璃窝在廊下烤着火,顺便一件一件地“欣赏”陆翊昀给小侄子买的衣服。

      面对眼前的这一堆花红柳绿,江琢璃觉得自己的眼睛要被刺伤了,面容扭曲地发问:“这都是你挑的?”

      陆翊昀正在陪沈窍堆雪人,闻言抬头朝她看去:“对啊…你干嘛这副表情,不好看吗?”

      江琢璃木着脸拎起一件桃红底色又绣着不明翠绿图案的小袄:“你对着这件衣服再说一遍。”

      陆翊昀将团好的雪球递给沈窍,看着那件小袄认真道:“很好看啊,小孩子就要穿得鲜艳一点才好,这颜色多有活力。”

      江琢璃震惊的视线在小袄和他之间来回转,最后求助地望向沈窍,试图证明自己的审美没有问题。沈窍接收到信号,不动声色地摇了摇头,又在陆翊昀回头的时候粲然一笑,接着继续捣鼓他的雪人去了。

      陆翊昀没错过他的小动作,面对双重否定,陆二公子只好使出杀手锏:“你们根本不懂,陆怀柔就喜欢这样花红柳绿的,她肯定喜欢我买的这些衣服。”

      江琢璃没话说了,将手里的衣服叠好,心里默默想象着陆怀柔看到这些衣服的表情。直到第四次翻出一件配色诡异的小衣服,她的理智终于崩溃了:“我受不了了!到底是什么人在生产这些丑东西,还都被你给发现买回来了!”

      陆翊昀握起一个雪球就朝她扔了过去:“什么意思啊,明明就很适合小朋友穿,没品位的家伙。”

      江琢璃灵活地避开迎面飞来的雪球,抓着手里土黄配上朱红刺绣的小帽子就去问坐在一旁烤火的齐孟芩:“元泽你来说!这东西到底有哪个地方是好看的!!”

      齐孟芩当然不会搭理他们,就连今天出门看雪,都是江琢璃生拉硬拽的结果。

      自从第一次自杀未遂后,大家再也没有听到他开口说话,齐孟芩好像已经放弃了和外界再产生一星半点的联系。三个人试了很多种方法想让他开心一点,但是不出意外地都以失败告终。

      现在三人只好轮流盯着他,不然齐孟芩一找机会就要寻死,上回沈窍取个药的功夫,回来就看见他踩着凳子要上吊,惊慌失措地将人救下来后,齐孟芩就彻底失去了一个人待着的权利。

      意料之中的沉默,江琢璃撇了撇嘴,将手收了回来,继续去看那些丑丑的衣服了。

      陆翊昀和沈窍对视了一眼,都在彼此的眼中看见了无奈。别说回答,现在就是把雪团砸到齐孟芩的身上,那人都不会分给他们一个正眼。

      他的灵魂已经碎掉了,唯一能修补的人还杳无音讯。

      他们继续做着手里的事,只是气氛变得比刚才沉闷了一些。就在江琢璃把最后一件衣服叠好后,一个小女使忽然跑了进来:“都督,外头有人求见,说是您的朋友。”

      “什么样的人?”陆翊昀在脑子里想了一圈也没想出是哪个朋友:“有说是为了什么事吗,可有拜帖?”

      那小姑娘摇了摇头:“没有拜帖,也没说所为何事。来人是两位男子,只说是您的朋友,有事要和您说。”

      她话一出口,所有人的心里都想到了一个人。廊下,齐孟芩的眼珠微微颤了颤,又很快被死寂吞噬了。

      陆翊昀抚着下巴思考了一会,让那小女使去将二人请进来。没过多久,那个女使就领着人进来了。江琢璃正把水烧上,在看见来人的那一刻眼眶顿时红了一圈,目光移动了坐在廊下发呆的人。

      来人也是第一眼就看向了他,薄唇轻启,熟悉的声音扎进了齐孟芩混沌的世界,叫他机械地朝声音的来源看去。

      然后就看见了一个本该在春天出现的人。

      薛照月站在院门口,就这么对着他笑:“元泽,我回来了。”

      可是无人应答。

      齐孟芩的眼睛里灰蒙蒙的,光照不进去,一点世界的样子都映照不出,更别说他的身影了。

      但他又确确实实在看着这边。

      薛照月没等到想象中的反应,笑容一下就收了起来:“怎么了?”他观察着齐孟芩的脸,这会也觉出了不对:“出什么事了?”

      陆翊昀皱了眉:“你没收到信吗?”

      “没有,我没回玲珑阁。”薛照月已经快步朝齐孟芩走了去,长腿一跨就跳上了回廊:“到底出什么事…”

      他的声音在看见齐孟芩手腕和颈间的伤疤时戛然而止,薛照月站在了他的躺椅前,整个人石化成了一座雕像。

      “怎么、怎么回事…”

      其他人一时也不知如何开口。过了不知道多久,薛照月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谁干的…发生什么了?”

      江琢璃就站在旁边,小声又快速地将一切转述了一遍。在听见这些全都是齐孟芩自杀留下的痕迹时,一向没个正经的薛坊主的表情是难得的一片空白。

      江琢璃心有不忍,轻声提议:“要不你先带他回房间去?他住在那个屋子,你和他说说话,看看能不能让他有什么反应,我们几个都试过了,他谁也不理…”

      薛照月怔怔地看着面前的人,半晌,才慢慢点了点头。起身的时候还差点没站稳摔进院子里,被江琢璃眼疾手快地拉住了。

      小心翼翼地把人抱了起来,怀里接近于无的重量让薛照月又是一阵恍惚,全靠着江琢璃带着,才魂不守舍地进了屋子,进门时差点又摔了一跤。

      江琢璃贴心地把门窗关好,叹着气回来坐下:“这都什么事啊,现在才回来,到底干什么去了……啊!”

      被刚才的场景弄得心里发堵,见陆翊昀和沈窍都盯着院门不说话,她这才想起来刚才好像是两个人一起进来的。

      一下子回头去看站在门口的那个男人,他显然也没料到事情会是这个走向,颇有些无措地搓了搓手。见江琢璃回头,脸上才露出了笑容。

      只不过笑得实在是奇怪,让人觉得他本应是要哭的,但又强忍着挤出微笑,所以才变成了这样不伦不类的表情。

      搞不好是来看病的,陆翊昀组织了一下语言,试探着问:“冒昧地问一句,你是来找我的吗?我们认识?”

      那人只顾着看江琢璃,骤然听见陆翊昀开口,这才想起还没有表明来意,着急忙慌地解释道:“不不不,不是,我是来找江姑娘的。薛坊主说,你会想见我……你长得真像你父母,简直就是他们的翻版…”

      江琢璃的心登时狂跳起来,眼睛直接粘在了那人的身上:“什么意思,你是什么人?”

      她隐约觉得有什么东西就要破土而出,那男人强挂着笑脸,五官又被暗藏的悲伤挤得变形,在两种拉扯中对江琢璃开口了。

      “你或许不认识我,但是我认识你…我叫李未离,你的父母…是我的师兄师姐。”

      一句简短的话直接给了廊下坐着的三人当头一棒,江琢璃的脑中一声轰响,整个人僵在了原地,难以置信地看着来人。

      沈窍和陆翊昀也是一脸讶然,连旁边烧开的水都无暇顾及。李未离的眼睛从进来起就没离开过江琢璃,目光带着怀念,温柔地滑过她脸上的每一寸皮肤:“眉眼像师兄,鼻子嘴巴像师姐,一看就是他俩的孩子…二十多年了,没想到真的能见到你。”

      他还是没能维持住这笑脸,脸上淌过冰凉的液体,最后颤抖着嘴唇喃喃一句:“你都这么大了啊…”

      “不是,你等一下…”江琢璃恍恍惚惚:“李未离?悬世堂那个李未离?当年…桐州治疫那个李未离?”

      风穿过廊下,卷起几片雪屑。

      李未离点头,点头,还是点头。

      看着江琢璃逐渐裂开的表情,他抬手拭去脸上的眼泪:“薛坊主说你在找我们,告诉我你怀疑当年悬世堂解散一事有问题,于是我就跟他来了。”

      “我这里有一些事,或许是你想知道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5章 浮生若梦何处是归途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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