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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夜访花楼机关引疑心 我靠你长这 ...

  •   济草堂的药方确实是名不虚传,这三天下来陆翊见他母亲气色都好了不少,一问也确实是睡得更踏实了。所以哪怕心里稍有不愿,在三日后,陆翊昀还是又一次踏进了这济草堂。

      其实他完全能让小厮代劳,但是那天造访后他倒是观察到了一些事情,想要来再确认一番。于是乎,陆翊昀在门口暗自做好了无视那个面瘫小哑巴的思想准备,这才抬脚跨进了门。

      沈窍正在倒水——他早就看见那道颀长挺拔的身影在门口晃悠了。见他莫名其妙地晃了好一会才进来,沈窍面无表情地移开眼睛,把他当成空气。

      讨厌鬼来了。

      沈窍放下水壶,心里嘀咕着。

      陆翊昀也不想搭理他,多看一眼都冻眼睛,要不是为了他阿娘和那小丫头,他才不想再走进这里。

      一旁的江琢璃正拉着两个女孩的手柔声问着什么,陆翊昀没有偷听姑娘说话的打算,可是先天五感过人,加上现在药堂里没什么人,哪怕君子无意,那俩姑娘的声音还是传进了他的耳朵里。

      听着有点耳熟啊,陆翊昀忍不住朝那边扫了一眼,发现那两个姑娘居然算是他的熟人——是醉月楼的碧水和晗草。

      他这么高高一个走到哪里都很扎眼,晗草自然也看见他了,娇美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惊喜的笑容,开心地和他打招呼:“陆二公子!好巧啊。”

      陆翊昀对姑娘一向体贴,对此回以微笑:“晗草姑娘,碧水姑娘。”

      在外面该装还得装,哪怕陆翊昀其实一点都不好奇,面上还是很体贴地问了:“你们怎么来这儿了,哪里不舒服吗?”

      沈窍漠然地看着讨厌鬼对着俩姑娘嘘寒问暖,心里冷笑,抬手将水杯给碧水和晗草递了过去。

      突然被陆翊昀关心了,晗草的脸红了红,小声道:“没什么啦,只是碧水姐姐最近老是做噩梦,睡不好觉,身子都不大好了。听说这济草堂对于调养很有一套,所以我们就过来想抓点药。”

      “做噩梦?”陆翊昀眨了眨眼,温声问:“是有什么心事吗?”

      “唔…”晗草有些犹豫地看了碧水一眼:“就是之前…春莹姐姐那件事嘛…碧水姐姐和她是很要好的,可能一时受了刺激吧。”

      春莹那件事?

      陆翊昀的耳朵竖了起来,这回是真的有点好奇了。江琢璃温柔地拍了拍碧水的手,说:“姑娘不必担心,既然是受了刺激惊厥做梦的话,身子用点药就能调养好了。但这心伤难治,姑娘还得自己放宽心才是。”

      晗草赞同地点点头:“对啊姐姐,你一直这么消沉,客人会不高兴的。你瞧,那陈闲陈员外是不是很久没来看你了。”

      碧水本是一副精神不济的憔悴模样,对他们说的话毫无反应,结果听到这个名字却被吓了一跳,握着杯子的手狠狠一抖。水撒了出来,弄湿了柜台和陆翊昀的袖子。

      浸湿的袖口贴着皮肤,凉凉的感觉让陆翊昀忍不住皱眉:“啧。”

      他低着头用指拧了拧,语气有点不高兴地问:“哎呀,今儿没带帕子…有没有帕子借我擦一下。”

      手上的不舒服叫他一下忘了面前的人是谁,嘴比脑子快。沈窍正拿了毛巾把柜台上的水擦干,闻言冷漠地抬起头盯了他一会,接着直接伸手用擦柜台的毛巾胡乱抹了几下陆翊昀的袖子。

      陆翊昀:“?”

      他抬头盯着面无表情继续擦柜台的沈窍,视线再移到那不知道用来擦过什么东西的毛巾,脸色一下变得乌云密布,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你故意的吧…”

      沈窍装聋,选择无视他。

      那边的晗草对这边的战争无知无觉,仍在絮絮叨叨地劝着碧水:“姐姐,像陈员外这样专情又大方的人可不多。不仅每次来只点你一个,上次不是还送了你一个镯子吗。”

      她说起那个礼物,语气里还带上了几分羡慕:“那镯子做工精美不说,从中间的珠扣按下去还有个小机关可以藏香粉,一看就是贵重稀有货,陈员外是真的疼你。我们这一行最要紧的就是客人了,你天天丧着个脸,等下恩公都被你赶跑啦!”

      “镯子?”

      陆翊昀和沈窍一听此言也顾不上彼此计较了,同时转过脸去看着她们。

      晗草可能不懂,但是陆翊昀这种从小穿金戴银的世家子可是清清楚楚,这种内带机关的首饰在北齐可不便宜。特别是听晗草的描述,应该也不是什么路边用来哄人的垃圾货,倒像是宫里的那位做的东西…

      这样精贵的东西非富商世家买不起,陈闲一个六品员外郎,他哪来的钱?还轻易就拿去送人了?

      陆翊昀敏锐地察觉到这事可能不简单,默不作声地继续听晗草说话,一下子没注意对面沈窍同样变得凝重的表情。

      碧水听着晗草唠叨,一口一个‘陈闲’‘恩公’的,越听手抖得越厉害。一个没注意,水杯居然就倒了。

      杯子摔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同时响起来的还有她有些尖锐的声音:“你不要再说了!”

      堂内一时安静下来,晗草也没想到她这么大反应,一下怔住了。

      碧水的眼睛里带着睡眠不足的血丝,看起来全然没了平日里的风采漂亮,倒是有几分骇人。她看着满地的碎片,脸白了又白,不再出声了。

      晗草从怔忡中回神,只当她还沉浸在春莹死去的悲伤里,便也不说话了。

      她们接二连三的沉默,所有的反应都被一旁的陆翊昀看在眼里。晗草性子单纯看不明白,他可是看懂了。

      碧水这哪是因为春莹的死伤心啊,看她一提到陈闲和手镯这么惊慌失措的样子,分明是恐惧才对!

      但是为什么呢?她一个花楼女子,好姐妹死了,她却因她的恩客和礼物惊惶得睡不着觉狂做噩梦?

      还有陈闲,那个镯子到底是哪来的?

      跟那几家人有关系吗?

      陆翊昀的眼神暗了暗,盯着自己浸湿了的袖子微微出神。

      一旁的江琢璃见碧水的情绪不对,赶忙出声安慰:“姑娘不要激动,小心别被碎片伤着了。我去给你开个方子,你先调养一段时间试试效果。不过姑娘得记住了,服药期间还请保持心情舒畅,不然这药的效果怕是不好。”

      碧水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呐呐着点了点头:“多谢江大夫…”

      江琢璃的动作很快,写好药方后就交给沈窍拿去抓药了。直到安排好碧水这边的事,江琢璃才笑眯眯地转向陆翊昀:“陆二公子,好久不见。今日来有什么事啊?是不是上次的药用着还好?”

      虽然那个小哑巴很讨厌,但是对姑娘陆翊昀总是很温柔。见江琢璃对他笑,他也微笑着点头:“对,家里人吃了觉得很不错,就想来再拿几副,有劳你了。”

      江琢璃一边脚步轻快地去给他取药一边客气着:“没事没事,觉得有用就好。我这次给陆二公子多开几天的量吧,这几天的吃完之后先观察一下,如果情况还好就不用再继续吃了。”

      陆翊昀点头应了:“江大夫真贴心,多谢了。”

      等着也是无聊,陆翊昀便靠在柜台边和她闲聊。看着女孩忙碌的背影,陆翊昀问:“江大夫,像你这样女子当坐堂掌柜的药堂可不多见,平日里会觉得辛苦吗?”

      江琢璃笑了两声,说:“日常谋生罢了,每一行都有每一行的辛苦,这和我是不是女子没有关系。我的辛苦就和其他的坐堂掌柜一样,他们觉得累的地方我也会觉得累,反过来,他们能做到的我也能做到,医术和能力不与性别挂钩,谢过陆二公子关心了。”

      “哦?”陆翊昀眼神里流露出玩味:“江大夫这话说得好,这番觉悟真是令人佩服。难怪我当日见到江大夫的时候就觉得你很不一般,果然深藏不露。”

      旁边的沈窍听了他这番话,视线从手里的东西移到了陆翊昀的脸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了两下。

      江琢璃倒不像他那般反应,若无其事地给他包好药包,说:“陆二公子谬赞了,我只是不喜欢别人因我是女子就低看我几分。什么觉悟不觉悟的,世间行道本应如此罢了…您的药,慢走啊。”

      她直接笑着与陆翊昀道别了,陆翊昀就是想再多说几句都没了理由。视线在江琢璃带笑的脸上停留了一会,他也只好与她道别。

      走的时候顺便冲晗草和碧水挥了挥手——当然无视了那个小哑巴。晗草很高兴地应了,碧水却还是那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对陆翊昀的告别毫无反应。

      陆翊昀的视线在她身上停了几秒,转身出去了。

      “碧水…陈闲…”陆翊昀暗自咀嚼了一下这两个名字,漫步走在长街上。

      想到刚才晗草的那番话,他手里的药包轻轻摇晃着。

      “看来今夜我是没法早睡了啊。”

      月亮已经西斜,京城被寂静笼罩,哪怕是营业最晚的酒楼都已经关门休息了。济草堂小小的店面在漆黑的街道中毫不起眼,无声无息地藏匿着。

      后院里,江琢璃看着换上衣服准备出去的沈窍,有些担心地问:“你确定要去看?”

      她不赞同地皱起眉:“我觉得陆翊昀可能看出什么了,今儿他明里暗里都在试探我呢。”

      沈窍检查了一下身上工具,点了点头,用唇语无声说:“要去,那个镯子不对劲。”

      想到陆翊昀,他的脸拉下去一点:“所以你别去,我自己去就好。”

      见他态度坚决,江琢璃只好压下心头不祥的预感:“那你不要勉强,小心一点,有什么不对就马上回来。”

      她知道机关之事是沈窍的心结,她又能说什么呢,便只好由他去了。

      沈窍穿着夜行衣,头发拆开扎了个利索的马尾,就连两边的红绳都解开了。他冲江琢璃挥了挥手,然后脚尖一点翻上墙去,轻巧的身影便消失在了夜色中。

      而此时此刻碧水的房间内,竟是有人和他打着一样的主意。陆翊昀悄悄地把手里的镯子放回原位,回头看了一眼在床上熟睡的女孩。

      不知道济草堂那个丫头开的什么药,屋里的人睡得特别的沉,陆翊昀从碧水绵长的呼吸里听出了一些不对劲——这不太像是熟睡,倒像是被迷晕了一样。

      但是陆翊昀才不在乎碧水是睡了还是晕了,迷晕了最好,省得他提心吊胆的。他收回了视线,站在房中思考着。

      镯子他检查过了,果然和他想的一样,精贵程度堪比宫中密匠打制。别说是陈闲,就是固北侯府都不一定有这么好的镯子。

      陆翊昀的脑子飞速地运转:这不太可能是陛下赏的,陈闲只是个员外郎,并没有什么突出的政绩;他又是寒门出身,也不可能有钱自己买。

      那到底哪来的?难道陈闲真的如他所想,搭上了那几家人吗?

      但是碧水在怕什么?春莹的死和这个又有什么关系?

      思绪宛如一团乱麻,陆翊昀找不到头,无意识地在房间里转来转去。

      按理来说他压根没什么理由插手这件事,但是一想到这可能跟其他世家有关,陆翊昀还是觉得要弄清楚才行。可是这里好像也没线索了,这么转了几圈什么都没转明白。陆翊昀收了收心神,正打算离开。突然,窗外一阵轻轻的摩擦声钻入了他的耳朵里。

      真的非常轻,若不是陆翊昀耳力惊人,恐怕就会被直接忽略了。

      他一下停住了脚步,屏住呼吸站在原地,侧耳听着。

      过了几秒,声音又一次响了起来,这次比上次更近、更清楚了。

      有人来了!

      陆翊昀心道不妙,幸好刚才在这里乱逛了一会,把房内构造摸了个明白。听那声音已经靠近窗外,毫不犹豫地翻身躲进了柜子里。

      鼻腔里满是女子身上的脂粉香膏味,陆翊昀小心翼翼地调整着姿势,避免碰到什么不该碰的东西。直到他终于找到了一个完美的动作,外面那人也刚好进了屋子里。

      陆翊昀推开了一条细细的缝看着外面:视野里,一个穿着夜行衣,蒙着面的清瘦身影从窗户翻了进来,轻轻巧巧地落了地。

      贼?光线太暗了,陆翊昀眯着眼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暗自腹诽:居然偷到醉月楼来了,胃口倒是不小。看起来身手也很不错,落地无声动作轻盈,不过怎么觉得这身形有点眼熟呢…

      那人落了地也不看屋内的其他东西,观察了一下整间屋子后就直奔梳妆台而去,手脚麻利地翻着台上的妆奁。陆翊昀透过小缝疑惑地看着他挑挑拣拣,心中的疑问滚雪球似的越滚越大。

      正狐疑着,忽然就见那人找到了什么东西,将其捧在手里仔仔细细地看着。

      陆翊昀一见就皱了眉:那人居然也是奔着这镯子来的!难道他要偷这个东西?

      这个陆翊昀可不能答应,他还要用它来查陈闲的事呢。

      就在他犹豫着要不要直接出去擒拿住那个小贼之时,那人却轻手轻脚地把镯子放回了原位,然后利索地翻窗就走。

      搞了半天你不是要偷啊?!陆翊昀心中大疑,果断选择跳出柜子跟了上去。奔至窗前之时,那人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身影消失在远处了。

      可是陆翊昀别的不好说,轻功最是拿手,这是在京城里胡作非为翻墙逗鸟练出来的本事,当然还有他爹回来的时候教的一小部分。见那人要不见了,陆翊昀手臂一撑就从高楼上跳了下去,脚尖点过瓦片的时候悄无声息,只有树叶被他带起的风惊得小声沙沙叫唤。

      陆翊昀深谙跟踪之道,屏着气息保持着一个微妙的距离,既让那人发现不了,又不会跟丢。就这么悄无声息地跟了一路,陆翊昀瞧着‘小贼’要去的方向,心里隐隐有了猜测。

      直到看见那身影确确实实是往济草堂去的,他喉间才滚出了一声冷笑。

      好像有什么人的尾巴被他抓到了呢。

      他距离控制得太好,又巧妙地藏了气息,沈窍压根没察觉到被人跟了。不过警惕已成习惯,在他跳进济草堂院内之前,沈窍还是猛地回头扫视了一圈。

      只有树随着夜风轻轻摇晃着。

      沈窍这才放下心来,利落地跳进院子里。

      陆翊昀趴在远处的一棵树上,被沈窍刚才回头那一下惊出了一身冷汗。还好他反应够快,见那人站住不动心觉有异,赶紧先躲了起来,这才没被发现。

      沈窍对他的惊心动魄无知无觉,闪身进屋关紧了门窗,这才摘下了面上蒙着的黑布。

      陆翊昀趴在房顶上,悄悄把瓦片掀起一点。他在京中混蛋已久,又要护着家里,对这种事简直信手拈来。屋内的人全然不知屋顶上多了双眼睛,但是陆翊昀的眼睛却在看清黑布下的那张脸时猛地瞪大了。

      看身形应该是那个哑巴雪人才对,但是脸却完全不是同一张脸。如果说雪人之前就是普通甚至有些寡淡的话,那现在眼下这人完完全全就是个美人,而且是个非常晃眼,能让人一眼惊艳的美人。

      胜雪般的脸上,一双漂亮的眼睛眼尾轻轻勾起,形成一道颇具风情的线条。再下面是弧度恰到好处,显得精雕细琢的鼻子,还有薄薄的、透着淡淡的粉色的嘴唇。同样生得恰到好处的眉毛压在眼睛上方,明明每一处都是万般风情的漂亮,整个人却丝毫没有风流媚意。

      只因这人身上那股冷冷清清的气质很好地中和了他的过分漂亮,尤其是那双眼睛,虽然线条柔美,但是里面好像凝着一层化不开的霜,似寒潭映月,望之便觉凉意浸骨。

      陆翊昀非常肯定这个人就是那个雪人,这种气质的人他这辈子还没遇见过第二个。但是这怎么可能?

      他们打了两次面照,早在第一次陆翊昀就已经仔细地观察过他的脸了,并没有任何戴人皮面具或是化妆的痕迹,这是怎么做到的?

      陆翊昀将气息收得更轻,目不转睛地盯着屋里的人。

      江琢璃一直在屋里等着,见他回来便迎了上去,问:“怎么样,看出来了吗?是不是?”

      是什么?

      沈窍的警惕心非比寻常,对于此事哪怕是在屋里也不肯用唇语。陆翊昀看见小哑巴打了他完全看不懂的一串手语,歪打正着地防住了他。

      正一头雾水,却听那姓江的小丫头声音一下沉了下去:“果真吗…”

      沈窍点点头,刚想继续说,却忽然察觉到头顶有一道视线射来。心里一凛,他蓦地抬起头看了过去。

      什么都没有。

      江琢璃见状也追着他的视线望去:“怎么了?”

      她疑惑地看着房梁:“有什么东西吗?”

      沈窍盯着屋顶的某处,换了几个视角,半晌才摇了摇头。

      也许是有什么虫子吧…

      陆翊昀在沈窍刚要抬头的时候就眼疾手快地把瓦片合了回去,刚才被风吹干的冷汗又冒了出来,心里暗骂:这死小子,也太敏锐了吧!多来几次他都要神经衰弱了。

      等那股紧张感消失,陆翊昀摸了摸下巴,脑子里回味着刚才那张惊艳的脸。

      一个新开的小小药堂,一个易容的哑巴美人,一个似乎藏着什么秘密的医女,居然不约而同地和他一样,盯上了这件事…

      陆翊昀玩味地弯了弯唇角。

      “有点意思啊…今晚这一趟还挺值的嘛。”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夜访花楼机关引疑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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