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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流水落花叹命比纸薄4 你以后就叫 ...

  •   时至黄昏,江琢璃看着外面洒满夕阳余晖的街道,狐疑地摸了摸下巴:“这天都快黑了,怎么也不见陆二传个消息来啊?这事到底如何了总得给个准信吧,难道他直接回家睡觉了?!”

      沈窍有些心不在焉地收拾着包药用的绳子,闻言抬起头,却是面色淡淡:“他不是从来只有晚上来吗?你这么着急做什么。”

      江琢璃睨了他一眼:“你不急,那你手上在干什么。”

      “?”沈窍低下头去,这才发现手里的一捆绳子不知不觉居然被自己打上了好几个结。证据确凿,他一下瘫了脸,很快地把那些结解开了。

      江琢璃凑了过来,好奇道:“你这般心不在焉的,不会是在担心陆翊昀那家伙吧。”

      沈窍的动作一顿,将整理好的绳子用力塞进了抽屉里,坚定地否认了:“不是。”

      “哦,不是就不是。”江琢璃锁好门,嘴上敷衍着,明显就是不信。

      沈窍一张脸冻成了冰坨子,实在是不想跟江琢璃继续这个话题,推门就往后院走。江琢璃跟在他的后面,嘴里还在念念叨叨:“其实就算是你也不用不好意思,他虽然人是挺混账的,但是咱们现在寄希望于他,所以担心也没…啊!”

      她还没讲完呢,前面的人就突然停下站住了。江琢璃说得起劲,一时没注意就这么直直撞了上去:“哎哟我的鼻子…你做什么突然停下,疼死我了!”她个子小,在沈窍后面被挡得严严实实,完全看不到前面发生了什么。见他愣愣地不说话,急得直跳:“怎么了啊?你看到什么了,让我看看让我看看…”

      沈窍很快从愣怔中回过神,顾不上回答她,抬脚便往前跑去。江琢璃没了遮挡,一头雾水地探出头去看,谁知这一看顿时也是一激灵,立刻跟着冲了过去。

      她这回明白沈窍为什么这么大反应了。在他的卧房外,一个人坐在地上倚靠着门,身下一片亦是血迹。那人的脸色煞白,眼睛紧紧地闭着,乍一看都不知道还有没有气——是陆翊昀。

      江琢璃跑得飞快,一下就冲到了他的身边,抓起陆翊昀冰凉的的手搭上了他的脉搏。沈窍在一旁面色凝重地看着,一颗心都被提到了嗓子眼。

      “还活着,只是晕过去了而已。”

      听见江琢璃发话,不安的心才又落回了胸腔里。江琢璃站起身,正想去把这不省人事的家伙扶起来,谁知刚碰到他的衣裳便是一手的黏腻。手掌翻开,入目一片暗红,两个人的脸色马上又变得难看起来。

      陆翊昀压根没晕,只是因失血过多体力不支睡过去了,此刻察觉到有人在碰自己便悠悠转醒,“啊…是你们啊…”他看着面前的两人,下意识想笑,却又实在没力气,只好轻轻抬了抬唇角:“可以扶我一把吗?地上好凉啊…我没力气了…”

      二人马上弯腰去扶他,可陆翊昀个子太高,他们费了老大劲儿才把人从地上扶起来,江琢璃矮了一大截,陆翊昀几乎只能把力全都压到沈窍的身上,三个人无比艰难地从屋外挪进了屋里,又从门口挪到了架在一旁的行医床上去。

      沈窍累得不行,身上的衣服被陆翊昀身上的血弄得一片狼藉。这人的衣裳都叫血给浸湿了,什么都看不清楚,江琢璃只好用剪刀将上衣全部剪开,这才看得清他的伤势到底如何。

      简直是惨不忍睹!除了手臂上的一道一看就是被剑深深地劈中的裂口之外,其他地方也是各种擦伤和戳伤,有些都还在继续流血,难怪沈窍衣服脏成那样。江琢璃光是看着都觉得牙酸,陆翊昀却还冲她笑:“我身材是不是很好?”

      江琢璃用一个白眼回答了这个问题,“你什么时候来的?在那儿待了多久了?”她转身去拿止血和缝合的东西,陆翊昀费劲地想了想,老实道:“不知道…一完事就来了。这个样子回不了侯府,只好来这儿了。本来想去叫你们的,但是太累了就想坐着歇一会,结果就睡着了…”

      一段话说得很慢,可就是如此还是觉得体力不支。陆翊昀缓了口气,看着江琢璃的眼神里带上了一些歉意:“那个镯子,在我的衣服的内袋里,惊语你拿一下…抱歉,碧水她…我尽力了。”

      江琢璃拿东西的手一顿,一时没了声音,好一会才轻声开口:“嗯…不怪你…”

      他都伤成这样了,想来是经历了恶战一场,自己又有什么好指责他的呢。

      沈窍听见陆翊昀的道歉后也是一愣,目光在他身上转了一圈,沉默着把那只镯子拿了出来在一边放好了。这人身上也都是血,他又去打了盆水来帮陆翊昀擦身子,柔软的毛巾沾着温水擦过皮肤,带起的痒意弄得陆翊昀忍不住眯了眯眼:“这回的毛巾不会又是你用来擦柜台的吧…”

      沈窍冷冷地扫了他一眼,不想回答这无聊的玩笑,手上的动作却是又轻又仔细。这么一擦一拧,一盆水很快就红了,沈窍盯着盆里的血水,只好又去重新打了一盆干净的。

      陆翊昀看着他绷得紧紧的脸,忍不住想逗他:“惊语,你的脸色不要这么差嘛…你是在担心我吗?别担心,我不会有事的,我答应你的事还没做到呢,怎么舍得留你一个人呢唔唔唔唔唔!!!”

      趁他说话的时候,一旁的江琢璃眼疾手快地朝他的嘴里塞了颗药丸。陆翊昀猝不及防被她偷袭,舌头忽地就碰到了一颗奇苦无比的药。

      那味道简直是太恶心了,陆翊昀两眼猛地一瞪就要吐。江琢璃却早有先见之明,直接伸手一把捏住了他的嘴,任他怎么挣扎都不松开,陆翊昀只得含着眼泪把药咽了下去,痛苦道:“这什么啊!你是看我还活着就塞颗毒药想给我个痛快吗?”

      江琢璃淡定地给针穿线泡酒,闻言点了点头:“好聪明,奖励你再来一颗要不要?”

      见陆翊昀恶狠狠地看了过来,她只好捏着针无奈地解释:“好啦,是止血和止疼的药,没有毒。我准备开始缝了啊,你的手臂伤得太深了,疼的话你就喊出来。”

      真的好疼,疼得陆翊昀出了一脑门的汗,但是他才不喊。陆二公子选择用说话来分散自己的注意力:“那也太苦了吧…你就不能做甜一点吗,放点蜜糖什么之类的…”

      “你还要求上了?我是大夫,不是厨娘。”江琢璃嘴上呛他,手却很稳很快,但是疼痛感并没有因为江大夫的妙手就减轻。陆翊昀的汗从额上流下,又滑进了头发里,他不想和江琢璃说话了,便垂眼看向了沈窍——小哑巴正拿着一罐药膏给自己身上那些擦伤上药。

      那药膏凉凉的,沈窍的指尖也是凉凉的,还带有薄薄一层茧,在胸口划过,激得陆翊昀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也不知道那药是用什么做的,擦上去没一会,那些伤居然就慢慢止血结痂了。

      陆翊昀见此惊叹不已:“这是什么药啊…见效这么快…”

      江琢璃已经缝好了他的手,正动作麻利地把线打结剪断:“那是我自己配的,可以用最快的速度让表皮上的伤口恢复愈合,等会给你的手上也涂一点吧。”

      陆翊昀恍然大悟:“噢,所以上次我打惊语那一巴掌之所以没有痕迹,也是因为涂了这个吧…啊!疼啊!你干嘛这么用力?!”

      沈窍头也没抬,好像刚才故意在陆翊昀伤口上用力一按的人不是他一样。陆翊昀被这一下弄得刚刚收回去的眼泪又跑出来了,龇牙咧嘴地继续问江琢璃:“你哪来这么多神奇的方子和技术啊…易容术也是,刚才那个苦苦的药也是,还有这个药膏…你从哪学来的?有什么独门秘籍吗?”

      他本是无心一句,谁知沈窍和江琢璃的动作同时一僵,齐齐沉默了下去。

      陆翊昀已经从上次的事里吸取了教训,敏锐地察觉到了自己可能问了个不太好的问题,立刻道歉:“啊,抱歉,我只是有点好奇…”

      “是我父亲。”

      他正说着,江琢璃却突然又开口了,不过语气比之前淡了许多:“我的医术和这些药方,都是我父亲教我的。”

      陆翊昀眨了眨眼,犹豫了一会还是将这句话接了下去:“那他一定是个很厉害的医师了…这等技术,怎么以前从未听闻啊?难道是什么隐居的世外高人?”

      “不是,因为他已经去世了,在很多年前,你自然不会听说过。”江琢璃平静地回答。

      又是一阵沉默。

      陆翊昀接二连三地把话题聊死,心里一阵郁闷,干脆闭上嘴不再讲话了。

      气氛一下变得有些沉重,不过好在伤口很快也处理完了。江琢璃收拾着东西,语气恢复了平常的样子:“你今晚不回去行吗?你有些地方可能要发炎,我得看看你会不会发烧。”

      陆翊昀没意见:“行啊,不过我睡哪?你们这院子只有两间能睡人的屋子吧。”

      两道视线同时移向了一旁的沈窍,沈窍沉默了一会,点了点头,体贴道:“厨房和前堂你选一个吧,我可以帮你在地上铺好被子。”

      “……”见陆翊昀难以置信地看了过来,江琢璃只能帮忙劝说:“让他在你这过一夜一下呗,他是伤病号,你让让他。”

      沈窍脸色臭了几分:“这里没位置打地铺。”

      “他不打地铺,他睡你床。”江琢璃一锤定音:“我那里有张很宽的躺椅,你今晚将就一下吧…你别这眼神,那椅子你睡可以,他怕是睡不下的,等会伤口裂了怎么办。”

      沈窍的话全被堵了回去,只好用眼神表达控诉。然后…然后又被江琢璃无视了。

      “就这么定了,你还能帮我盯一下他有没有发热,非常完美的办法。”江琢璃拍了拍手,满意道:“我去给他弄点消炎药,你找件大点的衣服给他换一下,总不能叫他这么光着。等会收拾一下就快些休息吧,那药里我给你加点止疼安神的东西进去,很快就不疼了。”

      最后一句话是对着陆翊昀说的,陆翊昀享受着江大夫对待病人的温柔,脸上带着乖巧的微笑:“好的,谢谢。”

      他又看向面沉如水的沈窍,难得看见这人吃瘪,陆翊昀强忍着笑说:“现在可以给我拿衣服了吗?我觉得有点冷。”

      沈窍看着江琢璃出去的背影站了好一会,才恨恨地回头瞪了一眼陆翊昀,转身找衣服去了。

      江琢璃的药见效总是很快,等陆翊昀吃过药不久后就躺在床上昏昏欲睡了。身上沈窍的衣裳有些紧,裤腿也短了一截,但是闻着香香的。陆翊昀窝在被子里,被这人的味道密不透风地包裹着,意识慢慢有些迷糊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再睁开眼时天已经黑了。陆翊昀一个人躺着反应了一会,又被耳边的动静吸引了注意力。沈窍已经把自己收拾完了,正把躺椅搬到房间的另一头,陆翊昀偏头看着恨不得离自己十万八千里的人,带着几分无奈地开了口:“你离我这么远做什么啊?过来一点过来一点…”

      沈窍装作没听到,吹熄了烛火,在躺椅上睡下了。

      陆翊昀见他又不理人,兀自想了想,找了个沈窍无法拒绝的理由:“你离我这么远,要是我发烧了难受了流血了想喊救命你都不知道。医者仁心啊惊语,你怎么能将我置于危险中呢。”

      躺椅上的人安静了一会,起身把躺椅拉得近了点。

      陆翊昀尤嫌不够:“不行,你再过来点,我要是真烧了肯定没力气了,到时候叫也叫不出声,我又下不了地,还是太危险了。你靠过来,让我能碰到你,这样就不怕叫不醒你了…”

      他吵个没完,大有沈窍不答应就誓不罢休的样子。最后沈窍忍无可忍,怒气冲冲地把躺椅扯到了床边,陆翊昀这才安静下去。

      又把人惹急了,一片黑暗中,陆翊昀勾了勾唇,心满意足地把脸埋进了被子里。

      好软的床,都是沈窍身上的药味,香香的,又有点凉凉的,像这个人一样。

      明明是像雪一样的人,床居然这么软,这么暖…

      陆翊昀在沈窍不情不愿的迁就里得寸进尺,刚才的睡意也被扔到脑后了,一双眼在黑暗里装着碎光,定定地望着床边人。“你在生我的气吗?”他把被子往下拉了一点,小声问着:“这你都要生气啊,怎么这么不体贴呢,对待伤员温柔耐心点行不行?”

      沈窍装睡,留给他一个无情的侧脸,陆翊昀毫不在意,自己一个人也能把天聊下去:“你真的没有用熏香吗,怎么这么好闻呢,还是说这是你们自己配的不外传的一种特殊熏料?你就告诉我吧,我不是外人啊,我们现在也属于……”

      他正说得起劲,旁边一直没动静的人忽然翻了个身,冷淡又漂亮的脸对着他,眼睛被月光照得亮,里面一丝温度也无。陆翊昀被这样的眼神看得心里一颤,忽地就没了声音。

      寂静之中他看见沈窍说:“你在害怕。”

      陆翊昀没答,唇边的那点弧度慢慢地消失了。

      沈窍不是在询问,而是平静地下了结论:“你觉得害怕,所以你一直说话,你想到碧水了是吗。”他看着陆翊昀消失的笑意,猜想着这人接下来的反应。

      按照他对富家公子哥一贯的印象,这人十有八九要嘴硬,有可能还会恼羞成怒地把自己骂一顿。对他们这样的人而言,面子和尊严比天大,现在被自己这么直接戳破了,不生气恼怒是不可能的,沈窍在这两年里见识过很多例子了。

      他默默往后挪了一点,防止等下陆翊昀有可能做出的危险行为。但是出乎意料的是,陆翊昀只是沉默了一会,随即小声地说了一句:“对啊,我现在心里好慌啊。”

      想象的那些事一件都没有发生,沈窍一下子愣住了,陆翊昀往床边靠了靠,手抓住了他的躺椅扶手,“你过来一点好不好,陪我说会话吧。隔得那么远,你说了什么我都看不清楚。”

      沈窍没想到他会直接承认,更没想到陆翊昀会在他面前表现出这样的脆弱,警惕和戒备心让他知道自己不应该答应。但也许是出于某种同病相怜的情绪,沈窍犹豫了一会,还是慢慢靠了过去。

      陆翊昀在他移过来的时候就抓住了他的被角,声音在夜里有些闷:“今天…我真的已经尽力了。碧水本来是能活的,但是在我想去拉她的时候,她从我这里抽走了剑,然后在我面前…我当时太累了,没有反应过来。”

      沈窍原本正皱着眉要把自己的被子抢回来,却在听到他的话之后安静了一会,默默松了力气,听着旁边的声音接着说:“她的血全溅我身上了,温温热热的…那么利的剑,挨一下多疼啊,她就这么决绝地往自己脖子上抹,快得我都来不及拉住她…”

      陆翊昀自顾自地说着,声音里是很复杂的情绪。沈窍安静地靠在床边,忽然问了他一个问题:“为什么要道歉?”

      他看着陆翊昀,为了让他看清楚自己的的话还将头凑过去了点,几乎是倚着他:“你不让我们去,是怕我暴露,会损害你的利益,但是保护碧水是出于什么目的,为什么答应阿璃,又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疑惑让沈窍忽视了距离,他靠得很近,陆翊昀在他没意识到的亲密距离里垂眼看着他,给出了答案:“我不知道,我没有想过原因。”

      很诚实的回答,让他自己也觉得荒谬了,于是陆翊昀想了一会,试图自我分析:“也许是因为我答应了小丫头,而我还差一点就要做到了,但最后还是我失信于人,所以我得向她道歉。”

      沈窍眨了眨眼,认可了这个理由,但是这还不够,“还有呢,为什么答应她?这除了加大任务难度,于你毫无益处可言吧。碧水的命不能带来什么,也不会影响什么。阿璃是因为她的善良所以开口求你,但你是为了什么要答应她?”

      他的呼吸有点暖,让陆翊昀想起了碧水最后的温度,于是他的手往里移,找到了沈窍的手指,轻轻攥住了。

      “不能是因为我也很善良吗?我对女孩子一直都很好啊。”陆翊昀感受掌心里与自己截然不同的那点凉,在沈窍毫无波澜的目光里弯了弯唇角,然后又很快落了下去。“好吧…也许是因为物伤其类的同情吧。”

      他把沈窍牵得紧了点,不知道为什么这人也没有甩开他,“碧水太小了,以十六岁的年纪离开人世还是太过可惜,前半生是她身不由己,但是如果我有一线机会能打开她的笼子,我还是想试试的。”

      陆翊昀安静的夜里落下不只是对于碧水命运的叹息:“我也想看她飞出京城啊,惊语。”

      “陈闲自然是罪无可恕,但是我错误地评估了碧水对他的感情。”沈窍在他的话里品味出了愧疚,陆翊昀现在好像很低落,把他握得有些疼了,但是他很想听陆翊昀说下去,所以他没动。“我没想到她会选择和陈闲一起…是我的问题,她明明差一点就能飞走了。”

      碧水不过及笄的年纪就去了醉月楼,她的世界太过渺小,只有客人和交易,因此为这一点真情就把自己的所有都寄托在了一个不够成熟的男人身上。在她的眼中陈闲就是她停栖的枝,所以陈闲一死,她的依靠就没了。她不能留在京城,又没有任何一技之长,在枝桠断掉的时候拔剑自戕对于她而言就是一种可悲的必然。

      但是这样的必然被陆翊昀忽略了,所以当少女温热的血落在他身上的时候,带来的打击才比直接目睹她的死亡更大。

      “所以,其实你的对不起也有碧水的一份。”沈窍静静地看着他,“你觉得如果你能更早看透她的依赖,就能防住她的那一剑,对吗?”

      他问得很直接,不留情面,却正好刺中陆翊昀愧疚的核心。

      沈窍冷静地剖析着他,“你救她,是出于你的同情。她死,是因为她的绝望。这两条路,在陈闲死的那一刻,就分开了。你想了谢家、陈闲,甚至还有阿璃和我。但你唯独没想,一个十六岁、把整个人生押在一段感情上的人,在失去一切后还想不想活。”

      “你不是神,你当然无法想到,在她拔剑之前谁也不会知道结果竟是如此。”沈窍的话像细针,一点点挑开陆翊昀情绪下的真实,让他无所遁形,“但你却觉得,你本该想到。”

      陆翊昀在他的话里沉默了。

      沈窍知道他听懂了,也不欲再多说,只最后扔下一句:“你可以记住这次‘没想到’,但不必觉得是你害死了她,错不在你,看得明白一点陆翊昀,别掉入愧疚的陷阱里了。”

      屋子里静悄悄的,好一会,陆翊昀带着笑意的声音才又响了起来:“你这是在安慰我吗,惊语。”他微微松了点力道,那股自我审视带来的紧绷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愉快,“谢谢,我还真的觉得好受多了,没想到你这人看起来冷冰冰的,但是安慰人还是很有一套的嘛。”

      沈窍搞不懂自己刚才那堆一阵见血的分析到底哪一句可以称得上安慰,但见这人没事了,他总算是把手指抽了出来,“你想多了,睡觉吧。”他转了个身背对着他,用行动传达自己拒绝继续聊天的态度。

      就在他以为陆翊昀就这么乖乖睡了的时候,背后却又响起了那人的声音,“常宁。”沈窍听见陆翊昀对他说,温热的身体贴在了他的身后,“常在的常,安宁的宁,这是我的小字,以后你就叫这个吧。”

      陆翊昀看着他的背影,凑过去帮他把被子拉好了。沈窍没应,但是陆翊昀知道他听见了。

      一放松疲惫感就翻涌而来。陆翊昀听着旁边沈窍渐渐平静下来的呼吸声,闻着好闻的味道,很快就睡着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流水落花叹命比纸薄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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