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流水落花叹命比纸薄3 她的生命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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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件事同时牵动着三拨人的心绪，今晚皎洁的月下，怕是无人睡得安稳了。翌日，寅时的梆子刚敲过第二遍，平安巷尽头便传来车轮压过石板路的声响，沉甸甸地碾在人的心上。
并不宽敞的马车里，碧水换了一身粗布衣裳，素面朝天，惴惴不安地握紧了陈闲的手：“陈郎…我有点怕…”
陈闲也很紧张，但还是强撑着安慰她：“别怕啊…有这个公子在呢，会没事的…”。
他一边轻轻拍着碧水的手背一边小心地看了一眼身旁的男子——陆翊昀穿着一身便于行动的紧身黑衣，头发高高束起，正抱着剑靠着车壁闭目养神。易容用不了，他只用黑布蒙住了大半张脸，露出那双好看的眼睛和英气的眉毛。他睡得晚，起得又早，现在打算补觉，如此放松的姿态倒是让陈闲和碧水稍微镇定了一些。
马车摇摇晃晃地朝巷口驶去，眼看就要到街上的主干道上了，陈闲心下稍安。等到了主干道上行人就多起来了，他们基本上就安全了。到时离了京城，他就能和碧水一起好好生活。
春莹姑娘的事他很后悔，待出去之后，他一定会为那个因自己一念之差而惨死的女孩设立牌位，日日替她祈福，让她在地下过得好一些，这就当是他在赎罪了…
一切似乎都挺顺利，陈闲僵硬的身子微微放松，将碧水往怀中揽了揽，说：“等我们出去了，我就带你回我母亲的老家，我们可以在那里安定下来。我小时候在那住过一些时日，那边的人都是最淳朴友善的，到时候我还能教你写字读书…”。
碧水贴着他认真地听着，水汪汪的眼里闪过一丝期待：“真的吗？我还有机会读书认字吗？”
聊天让马车内的气氛变得松弛了一些，陈闲脸上露出了一个微笑：“当然有啊，怎么会没有呢。你今年才多大年纪啊，你还有很多很多的机会…”
碧水沉浸在在他描述的美好蓝图里，刚想说点什么，本来靠在一旁的陆翊昀忽然猛地睁开眼，一把抓住碧水将她向后扯去。
他紧接着直起身，抓着剑就是一抬手——一支利箭从马车的车帘外直直射了进来，被他的剑鞘堪堪挡下！再晚一点，只怕就要将碧水射个对穿了。
马匹受惊，高高扬起前蹄，带着车身摇晃起来。“啊啊啊啊啊！！”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寂静的平安巷，外边的车夫被一箭穿胸，当场摔落在地。没了牵绳人，马车更是不稳，这么一动一晃，竟是直接侧翻在了地上。
碧水和陈闲被直接甩出车外，狼狈地滚作一团。陆翊昀跟着一个利落地滚身，从马车里翻了出来。
他立刻站了起来，长剑出鞘挡在了瘫软在地的陈闲和碧水身前，眼睛很快地扫视了一遍周围。
一个…两个…面前共有三个拿着剑的人，暗处应该还有一个用箭的…
陆翊昀握着剑的手紧了一紧，“有点棘手啊…”最前面的那人见他们摔出了马车，提着剑便冲了上来。陆翊昀目光一凝，一个侧身便躲过了迎头劈下的剑刃，紧接着抬起一脚，猛地踹向了从侧面包抄过来的那人。
只听一声闷哼，那人居然被这么直接踹飞出去！他猛地喷出一口血，瘫软在地上不动了。
陆翊昀来不及松一口气，就听见后方响起一道破空之音。他眼神又是一变，回身急急起手抬剑——一支箭从后方射向陈闲，被陆翊昀一剑打飞。陈闲看着锐利的箭尖从眼前划过，吓得脸上血色尽褪，颤抖的手抱紧了怀里的碧水。
陈闲是没事了，可就是这么一挡的空隙，另一边闪着寒光的剑刃就已经靠近了陆翊昀的手臂！
“刺啦”，破开衣裳和皮肉之声响起，陆翊昀一声闷哼，剧痛瞬间袭来。左臂顿时被锋利的剑刃划出一道深深的伤口，鲜血一下涌出，不过瞬息之间就浸湿了他的衣袖。
陆翊昀暗骂一声，忍着疼提剑就刺。那动作迅速，带起凌厉的剑风，刺客一时躲闪不及，直接就被捅中了腹部。一声痛呼响起，银色的剑刃上刹那变成了红色。
可这还没完，这才刚刺中那人，陆翊昀便感受到后腰处一阵凌厉的剑风，他急急抽剑弯腰，另一人就已是一剑扫来。多亏了他反应迅速，这才险之又险躲过这一招。
好险…陆翊昀心里忍不住叹气。他不仅要以一敌多，还得护着已经吓得浑身发软，躲在陈闲怀里的碧水，饶是有三头六臂都难以招架，更别提他只有两只手了。一番刀光剑影下来，他身上又添了好几处大大小小的伤，只是穿着黑衣看不出来，倒也不至于太狼狈。
几息之间又是数招，这会一共还剩一明一暗两个人。陆翊昀把嘴里的血咽了下去，不动声色地喘了口气。
他已经没什么力气了，而对面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这会又是凌空一支箭就直射过来，陆翊昀咬了咬牙，猛地一侧身。
但是就在这时，另外剩下的那人已经趁着他躲闪的功夫绕到了他的身后，朝着地上的陈闲和碧水便是一剑刺出。
来不及了！
箭尖贴着陆翊昀的胸口擦了过去，留下了一道血痕。而陈闲瘫在地上看着朝他们刺来的剑尖，登时瞳孔骤缩——！
身体比大脑率先作出反应，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陈闲下意识抬起手，用力把碧水推开了。
“噗呲”一声，剑穿过身体又抽出，陈闲连发出声音都来不及，眨眼便被捅了个对穿，软软地倒了下去。
“啊啊啊啊啊啊——！！！”
碧水被陈闲推得直接摔倒在一旁，她吓得尖叫，赶紧惊慌失措地爬起来，却在回头的一瞬间，正好撞上了长剑从陈闲身体里抽出来的那一幕。
她脑中一直紧紧绷着的弦在此刻终于‘啪’地一下断掉了，整个人僵在了原地，与不远处陈闲尚未瞑目的尸体就这么对视着。
身体里好像响起了什么东西碎掉的声音。
她这么呆坐着简直就是一道活靶子！陆翊昀简直要力竭了，喊都没力气喊，只好狠狠一甩手，把手里的剑朝碧水掷去，险之又险地拦下了背后射向她的那支箭。
剑身与箭头摩擦发出刺耳地嗡鸣，接着便无可避免地一齐摔落在了地上。碧水被这声音惊到，游离的魂魄入体，她一下回过神来，手忙脚乱地就朝陈闲的尸体爬去：“陈郎！”
见陈闲已死，任务完成，那刺客也不再恋战，转身就撤，平安巷里一下又只剩下他们几人。
陆翊昀失血过多，已经快要站不住了。他忍着头晕站稳，深深喘了两口气，这才强撑着身子朝碧水走去。
陈闲果然还是死了…不过幸好碧水还活着，江琢璃的嘱托他还能完成。
碧水怔怔地跪坐在地上，怀里是陈闲慢慢失去温度的尸体。她迷茫地垂着头，眼中却映不出任何事物，只有刚才陈闲把她推开的那一幕还在脑子里不断地重播着…
那一剑那么快，快到来不及反应，快到她来不及再叫他一声，快到陈闲只留给她一个带着后悔和不舍的眼神。
然后一切都结束了。
“陈郎…”
碧水喃喃道，像是回不过神似的，还带着一些稚气的脸上只剩下了一片空白。陆翊昀走过去，捡起地上的剑插回剑鞘里，精疲力竭的语气有些飘：“…我们得走了…等下会有人来的…现在不是伤心的时候…”
碧水没有反应，她已经完全听不见他的话了。
“我会娶你的。”
“我会让你过上好日子的。”
“你再等等我，碧水…不要怕。”
往日的承诺犹在耳边，可是那个向她许诺的人却躺在她的怀里，再也不会醒来了。
“为什么…”碧水失神地呢喃着，她只是想好好活下去，他们只是想活下去而已啊…为什么世道如此待她…为什么生活如此艰难！她到底做错了什么，他们到底做错了什么！！
没人能给她一个答案。
晶莹的眼泪从空洞的眼里滚落，在地上砸出了小小的水花。陆翊昀见她没反应，正要伸手想要扶起她，碧水的眼神却猛地一变，一下伸手拔出了他腰间的长剑，接着就朝脖子上狠狠一抹！
她的动作太快了，连陆翊昀都反应不及。鲜血喷出，长剑落地，碧水的身子软绵绵地倒了下去，陆翊昀弯着腰伸出的手一下僵在了空中。
他站得太近，碧水温热的血直接喷到了他的身上。身子一热，陆翊昀的心却一下凉了下去。
碧水摔在地上，一时还没有断气，于是她便艰难地朝陈闲的尸体爬去。等好不容易抓住了他的手，又挣扎着蜷缩进了他的怀里，就像陈闲以往抱着她那样。
既然他们并不能在世间相依相守，那就让他们在黄泉路上不要走散吧。
碧水没力气说话了，只带着一滴眼泪，和一句再也叫不出口，也再也得不到回应的“陈郎”，静静地躺在爱人的怀里断了气。
她明明那么想活下去，却亲手将自己的生命终结在了十六岁的深秋里。
陆翊昀看着两人依靠着的尸体，一时沉默了，悬在空中的手僵硬了还一会，才无力地垂了下去。
远处已经有脚步声靠近了，他这下真的得走了。陆翊昀咬了咬牙，摘下了碧水手上戴着的那个机关镯子放进了怀里，犹豫了一会，蹲下身轻轻将二人的眼睛合上了。
脚步声越来越近，陆翊昀做完了这一切之后站起身，转头离开了平安巷。
他走得急，又伤得太重，自然也就忽略了远处的角落里，那个一闪而过的黑影。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流水落花叹命比纸薄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