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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琉璃棋盘妙走玲珑步1 被子外的世 ...

  •   夜深的京城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去幽会周公,就在济草堂里的最后一盏灯熄灭之时,与之相隔数条街的齐相府依旧是油灯明亮。

      “你说什么?死了?”

      某院卧房里,齐孟芩正坐在桌旁,手里拿着一只木鸟,颇有些错愕地盯着前来汇报消息的近侍檀木。他今日事多,在吏部待得晚了点,谁知这刚一回来,就听到了陈闲遇刺身亡的消息。

      檀木点了点头,又有些为难地说:“是,属下亲眼所见。公子让我盯着陈闲,属下是一步也不敢错开。陈闲是在出逃过程中被一剑穿胸而死,但是刺客来去匆匆,属下没能弄清他们所谓何人…”

      “是谢家。”

      檀木正说着,却听齐孟芩忽然开口,登时吓了一跳:“公子…您…您是发现了什么吗?”

      齐孟芩淡淡地‘嗯’了一声,也不知是想到了什么,温柔玉面上的一双眼眼神飘得有些远:“原本只是个猜测而已,现在看来是十有八九了…”

      几天前,吏部。

      齐孟芩正和吏部尚书李邱一起审核着晋升官员的名单。他脑子灵,记东西快,甚至都不怎么需要查阅,只要看到一个名字就能很快回忆起此人的生平政绩,有无成就。两人相互配合着,很快地就将名单上的名字确认了大半。

      原是和往常一样平静的一天,却因一件小事而泛起了涟漪。齐孟芩原本正看着名单,忽然,上的一个人引起了他的注意。

      “陈闲?”齐孟芩白净的手指停在了一个名字上,顿觉疑惑:“李大人,在的我印象中此人并无出色的政绩,为何也在晋升名单里啊?”

      李邱闻言却是有些尴尬地干笑了两声:“呃这个啊…呵呵…元泽有所不知啊,这个人呢是工部的谢大人写了举荐书举荐上来的…所以…”

      谢大人…谢桡?

      齐孟芩的目光落在那个名字上,心中生疑:陈闲这人他是记得的,贫苦出身,性子也内敛,瞧着也不是能做大事的样子…无缘无故的,谢桡为什么要举荐他?

      心里再多弯弯绕绕,面上却是扬起了一个微笑:“原来是谢大人举荐的啊,那便没什么问题了。”

      见他将视线继续往下移,李邱这才松了一口气,笑呵呵地继续看手里的名单了。

      思绪回笼,卧房里,齐孟芩继续问着檀木:“还有别的吗,陈闲是一个人走的?”

      檀木摇摇头:“不,不只是陈闲,还有一个女子和一个蒙着面之人。属下隔得比较远,看不太清楚,那女子好像是醉月楼的姑娘碧水,拔剑自刎了。那位蒙面人身量很高,体态修长,其余的就…噢,属下还瞧见了那人左臂中了一剑,应是受了重伤。”

      齐孟芩眯了眯眼,手指轻轻摩挲着手里的木鸟:“碧水是他的相好,跟他一起走不奇怪。但是那人是…”

      他一下又陷入了沉思,檀木安静地站在一旁等着。过了半晌,才听见公子开口:“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檀木应了一声正要退下,齐孟芩却又叫住了他:“等等。”他抬眼看了过去,补上一句:“差人去库房,把之前那套铁胎茶具找出来,我明儿有用。”

      檀木不明所以,但还是点了点头。直到他退了出去关好门,齐孟芩才把手里木鸟的肚子摁开,从里面拿出了一张小纸条。

      “江琢璃…济草堂…谢桡…”齐孟芩垂眸看着纸条,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他低头思索了一会,提笔在纸上写下了什么,然后把纸折好塞回了鸟肚子里。

      窗户轻启,齐孟芩仰头看着木鸟消失在了夜色中。

      今夜月色如水,照得他本就线条柔和的脸愈加温润,只是那双总是装着温柔笑意的眼睛此刻却露出了玩味的神色。

      “常宁啊…”声音轻轻的,一出口就消散在了风里。

      “会是你吗?”

      翌日,阳光穿进济草堂的小房间,在沈窍的眼皮上轻盈地跳着舞。

      于是他睁眼了。

      身下的触感有些不对,沈窍刚睡醒的脑袋还在发晕,眼前也模糊。安静地躺了一会后,他便挣扎着从被子里伸出手,想要去摸躺椅的扶手借力坐起来,谁知,这一摸却摸了个空。

      沈窍又一次费劲地张开眼,总算发现了自己已经睡到了床上,躺椅依旧是倚靠在床边,上面的被子都已经叠好了。

      眼睛围着屋内转了一圈,讨厌鬼似乎已经走了。沈窍在是自己不小心滚上来和是陆翊昀把自己弄上来之间犹豫了不到一秒,坚定地选择了前者,全然无视了躺椅还有扶手的这个事实。

      他自认为自己的防备心一向很重,陆翊昀居然能悄无声息地把自己抱到床上而不惊动他,这绝对不可能!

      看着洒进屋内的阳光,本该坐起来换衣服洗漱的人却是发了一会呆,被子里外的温度差又让沈窍默默地把手收回了被子里。

      今天轮到江琢璃做早饭,自己稍微迟一点起床也没关系的吧……

      沈窍一边找借口一边把眼睛闭上了,这可不能怪他犯懒,都怪被子现在暖暖的很舒服,才让他有了赖床的念头。

      他自从两年前的事之后就有了体寒的毛病,到了天冷的时候有时甚至睡上一夜都暖不起来。如今被窝难得这么舒服,不再多睡一会简直是太可惜了。虽然上一个睡在这里的人是陆翊昀,但是想到了昨晚的那一番对话,沈窍心里居然没有之前那么膈应了。

      这人虽然有时候很讨厌,但是总的来说还是很不错的。沈窍的指尖好像还带着陆翊昀牵着他时的暖,叫他的心防也悄悄松动了。

      陆翊昀本人热得他要融化,但是这温度透过这张床传递给他就刚刚好了。沈窍被他留下的温度包裹着,眼睫尖儿都写着惬意。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了被子里,在鼻尖萦绕的沉木香里,慢慢酝酿着睡意。

      就在他即将睡着的时候,门外却骤然响起了江琢璃狂放的拍门声,一下把他那点困意拍到了九霄云外去:“沈惊语!起床了,不许赖床!”

      啧。

      沈窍还不想起,被子外的世界好冷好残忍,于是他把脑袋用被子裹了起来,假装没有听见外面的声音。

      可是江琢璃那丫头把门拍得震天响,恐怕只有听障人士才听不见她的叫声了:“快点!你的胃不好不准不用早膳!再不起来等会我就进去扯你了!”

      她言语中隐约带上了威胁之意,沈窍只觉得脑子被吵得嗡嗡响。他颇为无奈地睁开眼,抬手敲了敲床柱,让门外的人知道自己已经醒了。敲门声骤停,沈窍兀自思考了一会现在继续睡会不会被江琢璃冲进来拖出去,最终得到了肯定答案。

      理智还是战胜了懒惰,沈窍只好带着满心的疲惫,慢悠悠地坐起来换衣服了。

      外边的院子里,江琢璃刚把早膳摆到石桌上,听见身后开门的动静便回过头去,嘴里念叨着:“你今天怎么起得这么迟啊?哪里不舒服吗…”

      她忽地住了嘴,疑惑盯着眼前人,“你怎么…自己绑的吗?”

      沈窍不明所以,顺着她的视线低下头去,看见了自己头发上绑着的两根红绳——蝴蝶结。这当然不是他自己绑的,始作俑者是谁,答案不言而喻。

      江琢璃不知道他们昨晚的对话,还以为是沈窍的小巧思,因此真心实意地夸赞着:“很可爱哦,不过你怎么忽然想绑这个啊?”沈窍一下瘫了脸,很快地摇了摇头,在江琢璃好奇的目光里抬手把那两个俏皮的蝴蝶结解开,径直去洗漱了。

      不知道该说是不是这不愿起床的懒意会传染,这边的沈窍才恋恋不舍地离开了他的床,那边的陆翊昀也是刚躺下没多久就被叫起来了。

      他神色木然地盯着前来通报的门房,语气平平听不出什么情绪:“你说什么?谁来了?”

      那门房被他这低气压的样子吓得腿抖,小声地重复了一遍:“是齐相家的齐小公子,说是给您带了东西,正在门前等着呢。二公子您看这…”

      陆翊昀当然不是没听清楚,他只是不想面对罢了。他今日早早就醒了,江琢璃的药加上优秀的身体素质让他的伤已经好了个七七八八,虽然偶尔也会夜不归宿,但这回却没有传话回家。陆翊昀还是怕母亲与姐姐担心,把窝在躺椅上熟睡的沈窍抱到床上后就回了府。

      结果又是才睡没多久就被吵醒,陆翊昀都有些可怜自己了。

      齐孟芩还是得去见见的,更别说是拿着东西登门拜访了。陆翊昀把脸埋进手掌里,痛苦地深呼吸了几下,才哑着声音开口:“我知道了,你让他等一会,我换身衣服就去。”

      正当他强撑着倦意带着笑眯眯的齐孟芩往自己院里走的时候,迎面遇上的一个人让陆翊昀本就很差的心情一下跌到了谷底。

      面前的女子身量纤细,眉眼生得很温柔,唇边也总是噙着一抹浅浅的笑意,真是应了她的名字——董婉。她身边跟着几个女使,一旁的乳母怀中还抱着一个小婴儿,那便是陆翊昀的亲侄子,他兄长陆承渊和董婉的孩子陆清行了。

      董婉也没想到会这么巧就遇到了他们,短暂的惊讶过后脸上马上扬起了笑容,柔声朝二人打招呼:“常宁,元泽,早上好啊。”

      陆翊昀才不会理她,他一直对这强给兄长的婚事不满,对董婉从来都是没什么好脸的。面对她的主动示好,也只是将她视为一团会说话的空气,一句回应都不肯给。

      倒是齐孟芩冲着董婉回以微笑,相较于陆翊昀明显的敌意,他和董婉的关系其实还算比较亲近的。原因无他,只因董婉的亲哥哥就是与他小叔一同被称为‘文曲双子星’中的另一位,现御史中丞董袭。

      董袭是前朝董老太傅的嫡子,与他小叔齐明道可是一起长大的感情,当年双双考中进士时不过都才十几岁,故因‘两小无猜的天才少年郎’而闻名于北齐,成了一桩美谈。

      齐孟芩从小就和齐明道的关系亲密,因着这层原因,他对董婉礼貌地打了声招呼:“世子妃。”

      他微微弯下腰逗了逗一旁的陆清行,任小婴儿攥住他的手指咯咯傻笑着,关切道:“世子妃这是要出门吗,这刚生了孩子没多久,可仔细着别着了凉。”

      董婉对于他的主动关心表现出了惊喜,笑着说:“多谢元泽关心了,我就是今日天气不错,想到清行出生以后兄长他们还未见过呢,就打算带他回娘家看看…”

      一听这话,旁边的陆翊昀本就不虞的面色一下变得更难看了,竟是连站在这里都不愿意,抬脚就往前走,与董婉错身而过的时候还冷冷地哼了一声。

      董婉的那抹微笑一下就僵在了脸上。

      齐孟芩还站在一边呢,陆翊昀却一点面子都不肯给她。微微弯起的嘴角慢慢落回了一条直线,董婉抿了抿唇,手指绞紧了手中的帕子。

      陆翊昀身高腿长,这下已经快走没影了。齐孟芩只得冲董婉抱歉地笑了笑,抬脚跟了上去。徒留董婉站在原地,看着二人走远的背影失落地垂下了头。

      一旁的贴身女使看不下去了,愤愤不平地开口:“二公子也真是的!老是这种态度,甩脸子给谁看啊,好歹也是自己的嫂嫂,侯府的世子妃,怎么能用这种法子作贱人呢!”

      “住口!”董婉脸色一变,立马喝止了她。这丫头是她的陪嫁,平时被她惯着口无遮拦惯了,幸好陆翊昀已经走远,不然让他听见了指不定又要生出什么事来。

      “这日子本来就不好过,你又何苦在这逞口舌之快。”董婉低声说着,眼中露出一丝无奈与疲惫:“西南大捷,侯爷和世子很快就快要回京了,到时又是一番折腾。你切记多加注意自己的言行,不要在此时惹出什么事来。”

      那婢女难得被董婉训斥,见她生气,也自知失言,低下头不敢再开口了。

      在她的身后,齐孟芩终于小跑这跟上了陆翊昀,两人一块在他所居住的西院院里坐下了。眼见下人将齐孟芩带来的礼物摆到了桌上,陆翊昀扬了扬眉,问:“你这是…平白无故送我套茶具作甚,我还以为是什么新奇的玩意呢…”

      齐孟芩坐在他的对面,笑着说:“前不久我刚得了套上好的铁胎茶具,据说用这个泡出来的茶最是香醇不过。可惜我不精这个,便常宁的茶艺在整个京城那是数一数二的,好茶具得给会泡茶的人用,所以我就想着拿来给你了。”

      “就是不知,今日有没有口福喝到常宁亲手泡的茶呢?”

      陆翊昀闻言也笑了两声,说:“原是如此吗,好说好说。既然是元泽想喝,我哪有拒绝的道理呢,你且等着吧。”

      他面上微笑,心里却在冷笑:铁胎最是重手,他前脚手臂刚刚收了重伤,后脚齐孟芩就拿了这套茶具过来,还说了这么一番话,他就是想推拒也推拒不了。到底是真的想喝茶还是别有用心,那就只有这人自己知道了。

      既已答应,陆翊昀便着手开始了。齐孟芩撑着脸饶有兴致地看着他——陆翊昀当真是会泡茶,这是他从前特地学的。毕竟要让人,尤其是龙椅上那个相信他是真的不学无术侍弄风流,没点真本事可不行。只见他一套动作是行云流水,从温盏到调膏一气呵成,风雅又漂亮。即使是沉重的铁胎,在手中也尽显轻盈。

      奇怪…齐孟芩眯了眯眼。难道不是?

      他不眨眼地看着陆翊昀的动作,知道他把泡好的茶端到他面前。齐孟芩笑着接过,捧到唇边饮了一口。

      难道是他想错了?难道陆翊昀去济草堂真的只是去耍流氓的,而不是为了别的什么事情…难道陈闲的事与他无关吗?

      入口便觉香醇绵密,齐孟芩真心实意地赞叹道:“当真是好喝,常宁的手艺名不虚传,今日我总算是见识到了。”

      不应该啊,他们从小一起长大,陆翊昀这厮骗得过别人,可骗不过他齐孟芩,他绝不会做无意义的事。陈闲应该是知道了谢家铁矿的那件事,所以平安巷的刺杀多半就是谢家动的手。陆家与谢家积怨已久,偏生这时又冒出个人要护送陈闲离开,他真的很难不怀疑陆翊昀。

      而且济草堂的那个坐堂和伙计也查不到来历…

      陆翊昀谦虚地摆了摆手:“元泽要是喜欢,以后可以常来,”他的目光落在齐孟芩身上,一双眼睛明亮却不含笑意:“只要你想喝,我随时都可以给你泡。”

      可这么看确实没有问题,陆翊昀的动作很流畅,一点都不像重伤的样子。

      齐孟芩的脸上表现出恰到好处的惊喜,感激道:“真的?那真是太好了,如此我便先谢过常宁了。”

      他站起身来,冲陆翊昀微微欠身:“吏部还有些事,既然已如愿喝到常宁泡的茶,那我就先不打扰了。告辞,不劳烦送了。”

      陆翊昀也没强留,叫了个小厮给他带路。眼看着齐孟芩清瘦的背影渐渐走远,他无意识地把玩着手里的茶杯。

      “齐元泽…”

      有一声喃喃在安静的院中响起:“你在棋盘上的哪个位置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琉璃棋盘妙走玲珑步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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