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她愿意 “出了这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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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棠掀开车帘定睛一看，果然，左后轮卡在了桥头的石缝里，车轴歪了，车夫正冒着雨使劲往外推，车轮却纹丝不动。
雨势更大了，天地间白茫茫一片，连桥对面是何景色都看不清。
“怎么办呀娘娘？”秋棠神色焦灼，“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
梁平婉睁开眼，心中释然，果然还是出差错了，这世上一切都是有代价的，就像人们常说拜财神半途遇雨是财神在考验信徒心诚不诚一样，这便是她的考验。
透过雨水模糊的车帘往外看了一眼，她语气平静，“急什么，等雨小些再说。”
正说着，桥对面传来一阵马蹄声。
秋棠探头看了看，只见一辆青帷马车从雨幕里驶出来，车旁跟着几个骑马的随从，在灰蒙蒙的天色中格外扎眼。
秋棠小声说，“娘娘，好像是五皇子的车驾。”
夏侯前？梁平婉的手微微一顿，佛珠停了停，又转起来。
此人心机深沉，朝野上下都知道五皇子体弱多病，一年中有半年都在告假，逢朝会必咳，逢议事必退，一副与世无争的清白模样。
可一个真正与世无争的人，能在京都安安稳稳活到今日？
梁平婉见过太多人，夏侯前这种，最是难缠，表面上不争不抢，背地里最擅长捅别人刀子。
雨幕里那辆青帷马车缓缓驶近，在桥头停稳。车帘掀开一角，露出夏侯前那张清瘦的面孔，他披着一件披风，掩唇咳了两声，病态尽显，抬眼看见停着东宫的马车微微一怔，随即露出一个和煦的笑容。
“皇嫂？”他坐在车里，声音透过雨幕传进来，虚浮得像被风吹散的薄烟，“车坏了？”
秋棠替主子回了话，“回五殿下，车轴卡住了，走不了。”
夏侯前看了一眼歪斜的车轮，又看了看越下越大的雨，吩咐随从，“去，把皇嫂的车推到路边，先避避雨，雨停了再修。”
几个随从应声下马，冒雨跑过去帮忙推车，夏侯前又看向秋棠，语气温和，“你们娘娘在车里坐着？雨这么大，车里怕是也湿了，我这车宽敞些，不如请皇嫂移步过来，先避一避，等雨小了再走也不迟。”
秋棠回头向梁平婉投去一个询问的眼神，梁平婉沉默片刻，身上有些地方湿了，衣裳贴在肌肤上有些发凉，到底还是点了点头。
她收好佛珠，扶着秋棠的手下了车。
雨点砸在伞面发出聒噪的声音，踩着湿漉漉的裙摆快步走到夏侯前的马车旁，夏侯前已经掀开车帘，伸手虚虚地扶了她一把。
他的手指冰凉，隔着衣袖搭了一把她的手腕，随即松开。
“皇嫂当心脚下。”
梁平婉上了车，寻了个离他远的位置坐下。
夏侯前马车里烧着一只小小的铜炭炉，暖意融融，跟外头的湿冷天差地别。车里陈设也简单，一方小几，几上搁着一卷半开的书和一盏冒着热气的茶。
夏侯前递了一盏热茶给她，“皇嫂暖暖身子。”
梁平婉接过来，茶盏贴在掌心，热气顺着指尖往上爬，她低头抿了一口，是陈年的普洱，醇厚微苦。
“五弟怎么一个人出城？”两个人都不说话搞得气氛很怪异，她只好随口一问。
“去城外庄子取几味药。”夏侯前靠在车壁上，面色在炭火的映照下泛着一层薄薄的暖意，可唇色依旧是白得下人，像夜里的艳鬼。
“前些日子咳得厉害，太医院开着的方子吃着不大见效，庄子上有个老大夫，早年间给我母妃看过病，手上有些偏方。”
说完自己，又把话题转回她身上，“皇嫂呢？这么大的雨，出城做什么？”
梁平婉垂着眼，茶盏的热气模糊了她的视线，“去一趟城外白云寺，听说那里的送子观音灵验。”
这话说出来，她自己都觉得可笑。一个光鲜亮丽的太子妃，冒雨出城去求子，可她已经顾不得体面了，体面这东西，她撑了这么多年，实在有些累了。
京都没人敢妄议皇家是非，可大家都心知肚明。
夏侯前安静地看了她一会儿，不冷不淡地说了一句，“皇嫂保重身子，别太勉强自己。”
梁平婉低头又抿了一口茶。
雨还在下，砸在车顶闷闷地响。
片刻过后，夏侯前像是恍然想起什么似的，“皇嫂去白云寺，这条路前头有一段在修，雨天泥泞，马车过不去，不如我送皇嫂一程，庄子上有条小路，绕过去也快。”
梁平婉虽然面无神色，但心里确实为这事着急，于是没有推辞。
秋棠和车夫留在原地守着东宫的马车。
雨势时大时小，青帷马车沿着夏侯前说的那条小路绕过去，果然比官道好走得多。
路两旁是密密竹林，雨水打在竹叶上沙沙作响，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湿漉漉的草木气息。
梁平婉靠在车壁上，手里那盏普洱已经凉了，她没再喝，只是捧着，借着杯底残余的一点暖意暖着指尖。
夏侯前偶尔咳嗽两声，胸腔像是拉着一把破旧的风箱，梁平婉看了他一眼，又移开目光，“五弟身子这样，还特意送我过去，倒是叫我过意不去了。”
夏侯前笑了一下，笑意像他这个人一样懒懒散散，没什么精神，“皇嫂这话就见外了，臣弟有幸送皇嫂一程，再说皇嫂一个人冒雨去，总不好半路折回去。”
这话说得漫不经心，落在梁平婉耳朵里，却像是一根细针轻轻扎了一下。
她没接话，只偏过头去看车帘外头的雨，竹林在雨里绿得发暗，一丛一丛往后退去。
白云寺建在半山腰，马车停在山门前时，雨已经小了许多，只剩雨丝在飘着。
寺里的迎客僧认得夏侯前，见他带着一位女客来，也没多问，只双手合十行了个礼，便引着两人往里走。
梁平婉跪在送子观音像前，双手合十，额头抵着指尖，闭着眼默念许久。
殿里香烟缭绕，观音的面孔在烟气里若隐若现，慈眉善目地垂着眼，像是在看她，又像是什么都没看。
她跪了很久，久到膝盖发麻，才慢慢站起身，往功德箱里投了一锭银子作为香火钱。
从大殿出来的时候，雨已经停了，可山路湿滑，方才车夫托人带话来说，那辆马车的车轴修不好了，得换一根新的，最早也要明日一早才能修好。
梁平婉站在廊下看积着雨水的石板地，一时有些发怔。
夏侯前从一旁的偏殿走出来，手里多了一件斗篷，递给她，“山里夜寒，皇嫂先披着吧。”说着，他又咳了两声，脸色比方才更白了些，像是方才那趟山路把他折腾得不轻。
梁平婉接过斗篷披上，心里那点说不清的烦躁压了压，问僧人，“寺里可有客房？”
僧人面露难色，双手合十道，“回施主，今日赶上山门修缮，西厢的客房都住了工匠，只余下东厢一间客房，原是给挂单的云游僧人备下的，被褥干净。”
一间。
梁平婉怔了一下。叔嫂两人同乘一车已是不妥，再同住一间，更是不妥中的不妥。
她看了夏侯前一眼，夏侯前也正好望向她，目光平静无波，只是掩唇咳了两声，像是这件事跟他没什么关系。
“皇嫂住吧，我在车里将就一晚便是。”他说得轻描淡写，转身就要往山门走。
梁平婉叫住他，“外头湿冷，你身子受不住。”她顿了顿，声音又低了些，“一间便一间吧，出门在外，没那么多讲究。”
夏侯前脚步一顿，回过头来看她，那双眼睛在暮色里显得格外幽深，像两口古井，看不清底下是水还是泥。
他看了她一息，慢慢点了点头，什么也没多说。
客房不大，一张木床，一张矮几，两把椅子，窗下搁着一个铜盆架子，简陋非常，但云游僧人在外吃尽苦头，这样的条件对他们而言是极好的了。
被褥确实干净，就是浆洗得发硬，带着皂角的味道。
秋棠不在身边伺候，梁平婉自己解了斗篷，将湿了一角的裙摆拎起来拧了拧，又不知道往哪里搭。
夏侯前坐在椅子上，闭着眼，像是累极了。
梁平婉背对着他，将外头的褙子脱了，只剩下一件贴身的素绸小袄。
身后传来夏侯前的咳嗽声，一声接一声，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梁平婉没忍住回头问了一句，“你带药了吗？”
“在车上。”夏侯前哑着嗓子摆摆手，“不碍事，咳一阵就过去了。”
梁平婉抿了抿唇，起身倒了半盏茶递过去。
夏侯前接过来喝了一口，咳得缓了些，抬眼看她，烛火在他眼睛里跳了一下，他目光沉沉，像含着一口潭水。
梁平婉被他这么看着，忽然觉得身上的小袄有些薄，她往后退了半步，却被夏侯前握住手腕，力道刚好让她挣不开。
“皇嫂，求子真的有用吗？”
梁平婉的心跳乱了节拍。
夏侯前仰着脸看她，那张总是病怏怏的脸出现了他从未见过的神色，像一层薄薄的皮被揭开，底下露出的东西让她有些心惊，又有些期待。
“你什么意思？”
夏侯前没有答，松开她的手腕站起来，她站近了才发现，夏侯前并不像看上去那样单薄，肩宽腰窄，只是脸色太白，白得让人以为他一推就倒。
换作是以前，求子确实无用，如今答案可能不同了。
夏侯前低头看她，目光从她的眉眼滑到薄红的嘴唇，又往下，落到她领口露出来的一小截脖颈上。
“皇嫂想要个孩子，求神拜佛，寻医问卜，什么办法都试过了。皇嫂有没有想过，或许问题根本不在皇嫂身上？”
梁平婉的后背微微绷紧。
夏侯前又咳了一声，虚张声势一般，咳得整个肩膀都在抖，他的手却稳稳抬起来，落到她肩上。
“五弟……”她开口，嗓子眼像是被什么堵住似的。
“皇嫂别怕。”夏侯前低下头来，声音轻柔地诱哄道，“我只是觉得皇嫂可怜，连个知冷知热的人都没有。”
他的手指顺着她的肩线慢慢滑下来，落在她的小臂上，隔着衣料轻轻握了握。
“皇嫂若真想要孩子，不必去求观音。”
梁平婉站在烛火下，只觉得浑身发冷，又发烫。
她该推开他的，可她放弃挣扎了。
烛火被窗外灌进来的风扑了一下，晃了晃，暗了几分。
夏侯前低下头，凑到她耳畔，呼吸带着一点凉意落到她颈侧，“皇嫂若不愿意，现在就走，我让人送皇嫂下山。”
梁平婉指尖攥紧裙摆，闭上眼轻轻摇了摇头，她愿意，她竟然愿意……
夏侯前没再多说，挥手将烛火吹熄，黑暗中他的气息靠得很近，冰凉的手指扯开了她的腰带。
后半夜雨又下起来，淅淅沥沥打在窗纸上。
客房很暗，只有窗缝透进来的一点天光。
梁平婉望着黑黢黢的房梁，心里空茫茫的一片。
她不知道自己做对了还是做错了。
她只记得黑暗中夏侯前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皇嫂想要孩子，总得自己试试。”
她翻了个身，背对着夏侯前，把脸埋在枕头里，一点点后退，一点点前进，直到速度越来越快。
夏侯前伸手掐着她纤细的腰，“皇嫂放心，今晚的事，出了这间屋子，我一个字都不会认。”
窗外雨声渐渐密了，像是谁在天上撒着一把又一把的碎珠子，碎珠子最后像珍珠一样被河蚌含进身体，一点也不许落下。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她愿意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