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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解下来 “络子,解 ...

  •   梁新柔离开东宫,坐在回府的马车上,脑子里翻来覆去还是姑母在佛堂磕头的样子,越想越觉得心里堵得慌。

      索性掀开车帘透透气,下雨的时候人们不爱逛街,簇拥在茶馆里听书,说书先生说到精彩之处时醒木拍得脆响,她脑海里的杂念也随之冲散了。

      她深吸一口气,心想姑母是姑母,她是她,往后日子长着呢。

      马车在梁国公府停下,门房殷勤迎上来,替她掀开帘子,“小姐回来了?国公爷方才还念叨呢,说小姐在东宫住了好些日子,怕是早就把他忘了。”

      梁新柔下了车,提着裙摆往院里走,穿过前厅,一直走到后头的鹤鸣堂。

      梁国公梁世安正坐在堂前的藤椅上逗画眉,手里捏着一根草茎,逗得笼子里的画眉鸟扑棱着翅膀叫个不停。

      他今年六十又七,头发白了大半,精神头还好,面色红润,一双眼睛精亮精亮的,看人的时候总像是在琢磨什么有趣的事。

      “祖父。”梁新柔走过去,伸手接过丫鬟递来的茶。

      梁世安侧头看了她一眼,把草茎往笼子里一扔,画眉扑腾着去啄,他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慢悠悠地开口,“还知道回来。你姑母那边可还住得惯?”

      梁新柔撇撇嘴,故作严肃地说,“住不惯。”

      梁世安笑了,“怎么,你姑母亏待你了?”

      “那倒没有,就是姑母每日天不亮就起来念经,木鱼声笃笃笃的,吵得我睡不好觉。”

      梁世安的目光带着几分了然,“你姑母这些年也不容易,你去了别光顾着添乱,也陪她说话解解闷。”

      “我知道了。”梁新柔低声嘟囔着,又凑近了些,压低声音,“祖父,我想问您一件事。”

      “说。”

      “您觉得……太孙这个人怎么样?”

      梁世安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了看自家孙女,那张皱如干枣的老脸上浮起一丝似笑非笑的意味。

      “我们柔儿这是想嫁人了?”他语气里带着一点调侃。

      梁新柔顿时面红耳赤,扭过头去,声音闷闷的,“祖父胡说什么呢!我就是随口一问。”

      梁世安哼笑一声,“你真当祖父是老糊涂了,你自从去年上元节远远太孙一面之后,隔三差五就往东宫跑,又是送参汤又是送点心的,这可瞒不住祖父的眼睛。”

      梁新柔耳根子烧得厉害,绞了绞帕子,嘴硬道,“那是替姑母送的。”

      梁世安权当她嘴硬过头,“你姑母嫁给太子,是因为门第,倘若太子登基,你姑母成了皇后,或许太孙也会因为门第娶了你。”

      梁家自从曾祖那辈起就是国公,家大业大,位高权重,梁世安承袭了爵位,做了三十多年的闲散官才打消皇帝的多疑念头。

      梁新柔不以为然,夏侯济娶了她,必然是亲上加亲,梁家虽然不比从前鼎盛,可门楣在那摆着,满京都贵女里,论家世论品貌,她梁新柔都是拔尖的。

      翌日,天还没亮透,梁奉已经穿戴好官袍准备出门,刚走到前院,就见梁新柔站在廊下,手里端着一盏热茶,面色郁郁。

      “哥。”她叫住他。

      梁奉脚步一顿,回头看她,有些意外,“今日太阳从西边出来了?你不是一贯不睡到日上三竿不起床的吗?”

      梁新柔瞪了他一眼,把茶盏往他手里一塞,“给你喝的,提提神。你今日去东宫当差,替我打听打听,太孙殿下这几日心情如何。”

      梁奉捧着茶喝了一口,差点烫到舌头,呲牙咧嘴的,“你自己不会去?你不是在栖鸾殿住了好几天吗?”

      “我那不是回来了吗?”梁新柔摇了摇他的胳膊,“又不费事,你天天在他跟前当差,莫不是连他心忧心情好都看不出?”

      梁奉一脸无奈地整了整衣领,“太孙殿下的心情我可不敢随便打听。上回他盯着我腰上的络子看了好几眼,脸色阴沉得要下雨似的,我到现在都不知他是何意味。”

      梁新柔垂首看了一眼他腰间的络子,“这络子的确好看,谁送的?”

      “文姑娘送的。”梁奉答得坦然,“父亲凑巧替她母亲解围,我送文书给她,她赠我此物作为谢礼。”

      “文姑娘?哪个文姑娘?”梁新柔有些愠怒,明知故问道。

      “将军府的表姑娘,文思茵,你见过的。”

      “我知道是谁,”梁新柔声音硬邦邦的,“你跟她很熟?”

      “也不算熟,这几日替父亲送了几回东西。”梁奉见她面色不善,不禁感到纳闷。

      梁新柔盯着那络子看了两息,忽然伸手去扯,“解下来。”

      梁奉习惯了她没规矩,往后一躲,伸手护住腰间,“做什么?”

      “你尚未成家娶妻,腰间系着姑娘家送的东西,像什么话?”梁新柔理直气壮,哪怕理不直气也更壮,“如此这般,当真叫人笑话。”

      梁奉哭笑不得,“一条络子而已,怎么就叫人笑话了?送我络子以作谢礼,合情合理。”

      “合什么理?”梁新柔恼怒地跺了跺脚,她才不在几日,差点让文思茵骑到她头上去了,“文思茵是什么出身你不知道?商户女,她跟着她母亲从景阳那种地方来,她送的东西你也敢戴?”

      梁奉脸上的笑意收了收,他平时纵容这个妹妹太过,她要什么便给什么,可这话实在说得不像样。

      他正色道,“新柔,文姑娘为人如何,跟她的出身无甚关系。父亲教过我们,看人要看品性,不要看门第。”

      梁新柔觉得他是被人灌了迷魂汤,眼圈微微泛红,扁了扁嘴,“你才认识她几日,就帮着她说话?我可是你亲妹妹,你倒向着外人。”

      “我没有向着谁,只是就事论事。”梁奉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行了,别闹了,我还要去当差。”

      梁新柔把他的手推开,赌气地别过脸去,“你去吧,反正我说话不中听,只一条,往后不许你再见那个文思茵。”

      梁奉没接这话,摇了摇头,匆匆往外走。

      夏侯济这几日因为滏阳河决堤的事忙得焦头烂额,一层一层申请递上去,可算为灾民争取到十万两赈灾银。

      尽管远远不够,也好过一分没有。

      近几年皇帝纵情享乐,建了好几座行宫,国库也亏虚,皇帝还想着等北狄来使可以问他们要一笔银子朝贡,一次填补国库。

      何阳奉命去了吴文远的原籍嘉丰村,一开始他的邻居说见过吴文远回来,后来再问,那人改了口,说什么也不肯认了。

      夏侯济问,“吴文远可有娶妻?”

      何阳回想去吴文远家的情形,堂屋积灰,灶台发冷,锅盖翻扣在地上,像是许久没人动过。

      里屋的木床上堆着几件旧衣裳,水红色的碎花袄裙,针线细密,浆洗得干干净净,叠得整整齐齐搁在枕边。

      当时他没多想,可此刻夏侯济问起来,他才觉得不对劲,吴文远心里有盼头,回家里有婆娘热炕头,可大过年的灶台怎会是没做过饭的,衣裳叠得那样整齐,显然没穿过。

      那两人大有可能是要去逃亡。

      “那他的妻子人在何处?吴文远在滏阳河工地当差,是带着家眷去的,还是家眷一直留在原籍?”

      “属下问过工地的人,吴文远前年秋天到任,只他一人,没带任何家眷,他的妻子一直留在嘉丰村。”

      “一个一年到头回不了几次家的人,知道自己捅了篓子,第一件事会做什么?”

      “保住家人。”

      那吴文远的妻子八成是提前收到信,躲到安全的地方去了。

      “那他的妻子可能去哪?”

      何阳想了想,“要么投奔亲戚,要么去庵堂庙观之类的地方容身。”

      可吴文远双亲已逝,只有一个远方姑母嫁到隔壁县的柳林镇,早年还有来往,后来吴文远当差就断了联系。

      夏侯济派何阳前往柳林镇一探究竟,“不要大张旗鼓,敌人在暗我们在明,我有预感,有人比我们更想找到她。”

      何阳领命去了。

      夏侯济坐了一上午,翻完了三司送来的旧档,又批了几份不急的折子,日头从东边挪到头顶,又从头顶往西偏,午后阳光斜照,暖融融的一片。

      梁奉进来的时候,他正闭目养神。

      “殿下,刑部那边把第一次堂议的议程送来了。”

      夏侯济睁开眼,翻了翻帖子,按三司会审的流程,先提工部尚书,再传河道总督,最后再议东宫。

      目光不经意往梁奉腰间一瞥,眼熟的络子还挂在那里。

      “梁奉。”

      “臣在。”

      “络子,解下来。”

      梁奉愣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面露一丝不解,“殿下?”

      “丝线都起毛了,戴出去给东宫丢人。”他语气平平,面不改色地说,“回头让何阳去针工局给你找条新的。”

      梁奉伸手摸了摸,“殿下,这是姑娘送的,臣戴得好好的,不碍事。”

      “碍事。”夏侯济在折子上落笔,“你天天在东宫进进出出,腰间挂着一条破破烂烂的络子,外人看了还以为东宫不给俸禄。”

      “解下来,搁我这,回头让人修整好再还你。”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解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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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已完结《[西游哪吒]白骨生情花》 《小猫不记大人过》 本文日更,营养液满100加更一章 入V后日六,读者快看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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